第94章 抓钩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咱们南边,开春种菜,不能早了,也不能晚了,


    早了,种子撒下去,冻土一激,发不出芽来,就算勉强冒出头,一场倒春寒就全糟践了!


    晚了也不行,地气热了,虫子也出来了,苗子长不壮实!


    得等到惊蛰前后,


    听见雷声响过,那地气儿一丝丝地往上返潮,到时候,你用手一摸,是润的,软的,带点温乎气儿!


    到那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了!你想种菜,得先整地!”


    云华听得认真,问:“婶子,这地怎么整?”


    “先翻地,把冻了一冬的土翻过来,深一点,让日头好好晒上几天,杀杀土里的病菌啊,虫卵啊,你记着,土块得敲碎,粑平,把土弄得细细松松的,


    像是絮棉被一样,然后才是起垄,挖排水沟,咱们这儿春天雨水多,苗子容易烂根。”


    孙玉红婶子说得细致。


    “种子也不能直接撒,得先挑那些饱满的、没虫眼的,先挑出来,再用不烫手的温水泡上小半天,催它发芽,


    下种的时候,深浅、疏密都有讲究,


    像黄瓜、豆角这些,得搭架子,它们性子急,攀着杆子噌噌地长,


    茄子、辣椒呢,得墩实些,苗不能太密,


    小白菜、小油菜长得快,见缝就能插针的……哎哟,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你还要去老赵那边吧!


    婶子这儿啥种子都有,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拿,等能种菜的时候,我帮你整地,保管给你弄得妥妥帖帖的。”


    说着,孙玉红转身回了屋,云华就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孙玉红就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出来,打开,里面是好多的小纸包,孙玉红说每个纸包里面都是一种菜籽儿。


    每一样菜籽儿的颜色,深浅不一,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同。


    好多!


    “你先拿着,有啥不懂的,就来问婶子!”


    云华想了想,问:“婶子,你家的菜籽儿都在这里了?”


    “对,全都在这里!啥样的菜籽儿我这里都有,全着呢!”


    “婶子,那我先拿着,回头我每样取一些,再把剩下的给你送回来!”


    孙玉红婶子笑着摆手:


    “不用!不用!我跟你说,这些菜籽儿啊,我娘家那边多的是,我回一趟娘家,就都有了,你拿着,有不懂的你就来问婶子。”


    云华望着婶子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点头,应了一声:


    “嗯,谢谢婶子!”


    “谢啥!咱们都住在家属院,是一家人!有事儿你就来找我!”


    “嗯!”


    “去忙吧!中午的饭带上了吗?”


    “有,王叔说给我放在驻地大门口那里,走的时候再拿上。”


    “那我就不担心了!快去吧!”


    云华背着背篓到达养猪场的时候,老赵和另外几名年轻的战士已经等在猪圈外了。


    “云华同志,来了!”老赵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手里正捧着那个颜色暗沉、边角光滑的木盒,像是捧着什么稀罕的宝贝。


    他身后,猪圈门大开,大大小小五十多头猪已经自发地排成了整齐、明显有秩序的队伍。


    就连那些圆滚滚、走路还不太稳当的小猪崽,也哼哼唧唧地跟在后面。


    没有乱跑。


    云华的目光扫过猪群,五十多头猪,养猪场里的猪全都在这里了。


    云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老赵说:


    “赵叔,那我先带它们上山了。”


    老赵连忙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木盒往前递了递,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和那庞大的猪群:


    “盒子你快拿着,那个……云华啊,要不,还是让小张和小李跟着你吧?”


    老赵指了指身后的两名战士。


    又说:“今天这猪可不少,山上路也不好走,有啥重活累活,你吩咐他们干就行,别把你累着了!”


    那两名被点到的战士立刻挺直腰板。


    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显然很乐意帮忙。


    云华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却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笑容。


    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平和:


    “不用,赵叔,它们很听话,我一个人就行,还有这个盒子就是给你的,里面的药,药效能用好多年,你拿着就行,我这里还有。”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部队驻地外面走去。


    她一动,那五十多头猪也立刻动了起来。


    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连那些调皮的小猪崽也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队伍,没有一头掉队或乱窜。


    老赵和几名战士站在原地。


    目送着云华和那五十多头猪离开。


    “云华同志,真是神了!”


    “赵叔,云华同志是厉害,可这么多猪,她一个人真的管得过来?”


    “是呀,今天可是把所有猪都赶出猪圈了!”


    老赵收起木盒,揣进怀里,脸上原本是笑眯眯的,听到几人议论,瞪了他们一眼:


    “问那么多干啥?走了,正好趁这时间,把猪圈里里外外全都清理干净!下午六点,准时到大榕树下接猪!”


    “是!”


    山道上,露水打湿了蜿蜒的小径。


    云华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脚下却异常稳健。


    茂密的丛林逐渐将山下的营房隔绝在外,四周只剩下鸟鸣虫嘶和猪群行走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猪群自觉地跟随着她,时而停下来用鼻子拱开落叶,寻找底下鲜嫩的根茎和菌类,时而在溪边畅饮几口清冽的山泉。


    云华的神识悄然覆盖着这片山林,感知着草木的生机,也感知到了陆知行那支队伍,正急速前往‘鹰见愁’。


    云华引着猪群避开那些有毒或不易消化的植物。


    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她身上和猪群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一人,一群猪。


    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无比和谐的画卷。


    云华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仿佛与整座大山融为一体。


    ‘鹰见愁’这名字绝非虚传。


    整座山峰像一柄被巨斧劈砍过的青黑石刃,陡峭地插入灰蒙蒙的天际。


    岩壁上植被稀疏。


    只有几簇顽强的枯草从石缝中挣扎出来,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瑟抖动。


    说鹰见了都发愁,是半点不假。


    那近乎垂直的崖面,连最擅长攀援的猿猴恐怕也要望而却步。


    陆知行一行八人已经走到了‘鹰见愁’的山脚下。


    站在山脚,仰头望去。


    脖颈几乎与地面平行,才能勉强看到上方被雾气缠绕、若隐若现的一线峰脊。


    陆知行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潮湿的空气,肺部感受到一丝寒意。


    “检查装备!”


    陆知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队员们沉默而迅速地最后一遍整理着身上的装备。


    粗帆布制成的作战服已经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处打着深色的补丁。


    他们脚上特意穿了一双新新的胶底解放鞋。


    鞋底的花纹清晰,防滑。


    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是必要的生存物资和武器。


    而最特别的,是每人腰间都绑了一个帆布做成的小袋子,袋子里面套着一个小小的丝袋,丝袋里面就是云华给的沉石。


    每人只装了一颗沉石。


    二十斤。


    每个人的腰间除了一颗沉石,还有绳索和抓钩。


    抓钩是根据老师傅口传手艺打制的‘飞爪’。


    精铁锻造的三趾钩爪寒光闪闪,尾部连接着浸过桐油、掺了牛筋的麻绳,既坚韧又具有一定防滑性。


    陆知行掂了掂手中的飞爪,目光锁定上方二十米处一道突出的岩棱。


    “我先上。”


    说完,陆知行后退几步,猛地助跑,手臂在身体到达崖壁的瞬间急速挥动!


    飞爪带着绳索划破空气。


    发出‘呜!’的破风声。


    ‘锵!’的一声脆响,铁爪牢牢扣住了岩棱。


    陆知行双手交替,急速拽绳试了试力道,确认吃稳了,双脚立刻蹬住岩壁,身体与崖面形成三角支撑。


    二十斤的沉石此刻显露出真正的威力。


    它不像背包重量均匀分布,而是死死坠在腰际。


    像一个无形的对手不断将人向下拉扯。


    “上!”陆知行低吼一声。


    队员们依次抛出飞爪。


    一时间,金属撞击岩石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


    他们如同灵活的岩羊,依靠着绳索和自身力量,在绝壁上艰难移动。


    攀登绝非易事。


    周红旗的飞爪扣在了一片风化的页岩上,他刚将体重压上去,岩片突然碎裂!


    抓钩带着碎石滑脱,他身体猛地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他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备用飞爪的绳索,身体在空中危险地荡了几下,腰间的沉石几乎要把他带得失去平衡。


    周红旗咬牙稳住,再次挥出飞爪,扣稳,继续向上。


    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帆布作战服,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手掌也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将麻绳染成暗红色。


    每个人都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迅速消散。


    陆知行在一个仅容半只脚的狭窄平台上暂停,将飞爪向上方另一处岩缝抛去。


    钩爪在岩石上弹跳了两下,没能扣稳,滑落下来。


    他冷静地收回,再次蓄力抛出。


    这一次,铁爪精准地卡进了石缝深处。


    他用力下拉,绳索瞬间绷直如铁线。


    低头望去,队员们正依次跟进,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沉重的喘息声、鞋底摩擦岩石声、偶尔滑落碎石的声响,交织成攀登的协奏曲。


    距离顶峰还有很远。


    陆知行用胳膊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感受着腰间沉石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沉重提醒。


    向上,一寸一寸。


    征服这座连雄鹰都为之发愁的绝壁。


    冰冷的岩壁,沉默地见证着这支特殊小队,用钢铁的意志和简陋的工具,挑战着自然的极限。


    京城。


    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尽,空气里却已透出早春的料峭。


    胡同里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湿漉漉的青砖地面,墙角背阴处还残留着些脏兮兮的冰碴子。


    周墨韵裹紧了藏蓝色的棉袄,围巾把脸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肩上背着一个挎包,挎包里放着一个信封。


    脚步匆匆地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了宋阳家的院子外。


    这是个典型的大杂院,住了七八户人家,院子里拉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绳,挂着各色衣物,显得有些杂乱。


    一大早,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倒痰盂的,生炉子的,煤烟味和公厕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京城胡同里清晨特有的气息。


    周墨韵没进院,就站在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等着。


    她不想进去,也不想跟宋家其他人打照面。


    等了好一阵,才看到宋阳出来。


    宋阳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宋阳!”周墨韵叫住了他。


    宋阳闻声抬头,看到周墨韵,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快走几步过来:


    “嫂子?您怎么来了?”


    周墨韵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从挎包里拿出信封递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春晓让我给你的。”


    宋阳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黏在那信封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周墨韵看着他,继续说道:


    “春晓说了,以后你们就不要再见了!”顿了顿,周墨韵继续道:“离婚是你提出来的,你结婚了,春晓现在也组建了新的家庭,就不要再做出昨天那样的事情了,不体面!”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宋阳手指蜷缩了一下。


    周墨韵交待清楚后,半秒都没多留,只说了一句:


    “东西带到,话也带到,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藏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干脆利落。


    宋阳站在原地,槐树的枯枝在他头顶支棱着,像一张黑色的网。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硬的小物件。


    撕开信封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只有一样东西滑落在他掌心。


    那个小小的、金色的佛像吊坠。


    刹那间,宋阳感觉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他死死地盯着掌心的吊坠,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脑海。


    他记得,当他揣着这个金佛吊坠回家,故作神秘地让陆春晓闭上眼睛。


    然后把吊坠放在她手心时,她睁开眼那一刻的惊喜。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拿着那吊坠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弯弯的,眉眼都在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宋阳记得当时陆春晓还嗔怪他乱花钱。


    可语气里的甜藏都藏不住。


    她立刻就让他帮她戴上。


    还跑到镜子前照了又照,摸着那小小的佛像,回头对他笑,说:


    “宋阳,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