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底下最好的女婿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九点左右,陆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爽朗的笑语。
周墨韵带着陆春晓就等在院子,看到薛大姐来了,立即迎了出去。
“薛大姐,快请进!”
这位薛大姐约莫五十岁年纪,是周墨韵亲姑姑那边的一房远亲,退休前在红星糕点厂车间当主任。
为人热心肠,办事也利索。
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包刚出炉的、喷香的点心。
“哎呀,薛大姐,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墨韵笑道。
“这是厂里昨晚刚做的,我徒弟孝敬我的,我拿了一些过来,你们也尝尝鲜。”
薛大姐笑着进屋,目光扫过站在周墨韵身边的陆春晓,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是春晓吧?胖乎乎的挺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陆春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问了句:
“薛大姐好!”
薛大姐拉着陆春晓的手坐下,又跟周墨韵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陆家老爷子的身体,这才切入正题。
看着周墨韵说:“你托我的事儿,我可一直放在心上。”
随后,薛大姐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到周墨韵面前。
“你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我们厂的魏厂长,魏国兴。”
周墨韵连忙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电话里薛大姐说魏厂长今年三十七岁,但照片里的人瞧着也就三十二三的样子,挺年轻!
寸头,十分精神。
脸庞是那种标准的国字脸,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眉毛浓黑。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嘴角微微下垂,不见笑意,透着一股军人的坚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单从照片看,这人长相周正,是那种很正派、很能让人信赖的模样。
“呀,没想到这魏厂长这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奔四的人!”
周墨韵由衷地赞道。
光看这照片,心里先就有了三分满意。
她把照片递给旁边安静坐着的陆春晓:
“春晓,你看看!”
陆春晓接过照片。
当她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下意识地‘啊呀’低呼了一声。
周墨韵心里一紧,忙问:
“咋了春晓?”
陆春晓却像是没听见,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有些变调:
“嫂子,我见过他!”
“你们认识?”
周墨韵和薛大姐都愣住了。
陆春晓的情绪有些激动,指着照片:
“就是那天,我从宋家出来,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后来遇见一辆车停在我面前,就是他,他就从车上下来,还问我什么,但是那会儿我晕乎乎的,
后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
护士跟我说,是一个瞧着气质不凡的男人送我到医院的,还垫付了医药费,给我办了住院手续。
之后他又来了医院,还劝解我。
那会儿我也傻,都没问人家叫什么名字,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他叫魏国兴!”
陆春晓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这个陌生男人伸出的援手,如同寒夜里的微光。
她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当时心灰意冷,后来又诸多变故,她从未想过还能再遇到恩人,更没想到,介绍的对象竟然就是他!
周墨韵听完,猛地一拍手,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哎呀!我的老天爷!春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缘分啊!
天注定的缘分!你说这京城这么大,
人海茫茫的,怎么偏偏就是他救了你?
现在又经人介绍到一块儿!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薛大姐也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太好了!这说明啥?说明春晓和魏厂长那就是命中注定该有这么一段!
魏厂长那人,别看平时话不多,有点严肃,可心肠是顶好的!
他能出手救你,可见是个仗义的人!
这下更好了,是早有善缘!”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喜起来。
周墨韵拉着陆春晓的手,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春晓原本心里的忐忑和抗拒,在认出魏国兴后,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感激、惊讶和一丝隐隐期待的情绪。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她一丝温暖的男人。
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薛大姐趁热打铁,笑着说:
“既然还有这层缘分,那我看这事儿就更顺了!咱们也别拖了,就定个日子,让俩人见见面,好好说说话?熟悉熟悉!”
周墨韵连连点头:
“对对对!见面!必须见面!薛大姐,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要不是今天有点晚了,周墨韵恨不得两人立即见面。
薛大姐想了想:
“魏厂长那边说了,只要咱们这边把时间定下来,他都可以,就看春晓的意思了,要不就明天?
明天早上八点,劳动人民文化宫旁边那个小公园,清静,也方便说话。”
周墨韵看向陆春晓,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陆春晓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心跳得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说道:
“行,就明天吧。”
邮局。
宋淮安和曲父拿着邮局的领取单,顶着寒风走了好远一段路,才到邮局。
一进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领取单,指着墙角那几个硕大的、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裹,说:
“喏,沪上来的,就这些,宋淮安是吧?好家伙,可真够沉的!”
曲父上前试了试手,心里暗暗吃惊。
这几个包裹,个个都死沉死沉,凭他和宋淮安两个人,徒手是绝对弄不回去的。
从邮局到军区大院,路程可不近。
曲父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那几个大包裹,又探头看了看外面寒风凛冽的街道,对宋淮安说:“淮安,你在这儿看着东西,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曲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邮局。
他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了街角一个拉着板车、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车斗不小。
曲父走上前,掏出烟盒,递了支‘大前门’过去,跟那汉子搭上了话。
几句话下来,曲父说明了情况。
本来想着给两毛钱就成,想想那些包裹,心里高兴,直接给了汉子五毛钱。
汉子捏着钱,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冻得通红的鼻子都显得生动了些,连忙点头:
“没问题!帮您拉回去,这大冷天的!”
于是,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载着几个沉甸甸的邮包,宋淮安和曲父一左一右跟在车旁扶着。
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好不容易到了大院门口,登记,又费了番力气才把东西弄到自家小院门口。
曲父谢过并打发了三轮车夫,和宋淮安一起。
吭哧吭哧地把几个大包裹卸到了院子当中。
几个大包裹往那儿一摆,原本宽敞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屋里的曲母正和儿子曲英杰念叨着这爷俩去取个东西怎么这么久,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母子俩对视一眼,赶紧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走了出来。
这一出来,可不得了!
曲英杰首先就愣住了。
他穿着板正的公安制服,平时在派出所见多识广,此刻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堆得像小山似的包裹,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淮安,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曲母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
她围着那几个大包裹转了一圈,手指着那些结实的麻袋和木箱,声音都变了调:
“这都是些啥呀?咋这么多?老天爷,这得花多少钱票啊!”
惊讶过后,便是巨大的喜悦。
曲母也顾不上冷了,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让曲英杰找来剪刀。
第一个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塞得严严实实的旧报纸和软草。
扒开填充物,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显露出来。
有沪市糕点。
不是本地常见的那种桃酥、蛋糕。
而是包装精美的西区老大房蝴蝶酥、沈大成条头糕、杏花楼月饼。
那香气隔着油纸包都透出来!
有糖果零嘴儿,大白兔奶糖整整三大盒。
还有上海牌巧克力、华夫饼干,甚至有几包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色彩鲜艳的什锦水果硬糖,看得人眼花缭乱。
干货海味就不说了。
金钩海米、淡菜干、紫菜、还有几包珍贵的黄花菜和香菇。
最夸张的是,居然有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色泽金亮、香气扑鼻的金华火腿切片!
这东西在北方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顶级年货!
还有一个包裹里面,是布料,成衣和鞋子。
布料是那种质地厚实的呢子料。
藏青色和咖啡色的,给大人做衣服再好不过。还有印着鲜艳小花的的确良布料,明显是给欢欢的。
其中一件崭新的,款式时髦的军大衣。
宋淮安说是给曲英杰的。
三双锃亮的牛皮鞋,家里三个男的,每人一双。
甚至还有几双尼龙袜。
最后一个纸包打开,是几条羊毛围巾。
其中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那颜色很正,曲母笑着说:
“这条给欢欢!”
剩下的一些小纸包里面有几瓶雪花膏,甚至还有几块上海药皂。
曲母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手都有些颤抖。
她拿起那块柔软的羊毛围巾贴在脸上,又打开装火腿的盒子深深吸一口那诱人的咸香,再摸摸那厚实的呢子料。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合不拢嘴。
“哎呦!淮安啊!你这孩子!真是……”
曲母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看看堆了满地的年货,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女婿,心里又是心疼钱,又是被这份厚重的心意烘得暖洋洋的。
曲母怀里抱着一大堆刚从包裹里拆出来的好东西。
那条鲜艳夺目的红羊毛围巾、几块印着精致小花的的确良布料、还有那几包散发着诱人奶香的大白兔糖和几瓶晶莹剔透的雪花膏。
曲母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脚步轻快地朝着女儿曲欢的房间走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献宝似的兴奋:
“欢欢!欢欢!快看!哎呀呀,真是了不得,淮安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从沪上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你看看这料子,这颜色,多鲜亮!这围巾,多软和!
还有这糖,这雪花膏,都是顶好的东西!”
曲母进去的时候,曲欢正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泛旧的书,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听到母亲的声音和动静,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母亲怀里那些物品。
曲母浑然不觉女儿冷淡的态度。
一股脑儿地把东西堆到曲欢窄小的床铺上,拿起那条红围巾就往曲欢脖子上比划:
“欢欢,快瞧瞧!这红色多正!衬得你脸色都好了!过年围着,保准是全大院最俏的姑娘!”
她又拿起雪花膏,献宝似的拧开盖子,凑到曲欢鼻尖下:
“你闻闻,香不香?沪上来的高级货!淮安说用完了他还给咱们买!”
曲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浓郁的香气。
她的目光掠过床上那些东西,没有一丝欣喜。
“妈,放那儿吧!”
曲欢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曲母满腔热情被女儿这盆冷水浇得愣了一下,随即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你这孩子,看见好东西还不高兴?这可都是淮安特意托人弄来的!
你说说,这样好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心思多细,多惦记着家里!
知道你爱俏,你看这布料,这围巾!还特意弄了那么多精细糕点!
这年头,谁家女婿能做到这份上?”
曲母越说越觉得宋淮安简直是万里挑一,语气里充满了对女婿的满意和炫耀。
“你是没看见,那邮包,好几个!死沉死沉的!你爸还专门找了一辆三轮车才拉回来!
院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火腿!对了,那可是金华火腿呢!我只听说过,可没见过,更没吃过!
淮安为了这个家,真是掏心掏肺了!”
每一句对宋淮安的夸赞,都像一根细针,密密地扎在曲欢的心上。
天底下最好的女婿?
曲欢在心里冷笑,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窗外的数九寒天更冷。
她看着母亲因为那些东西而容光焕发的脸,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