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招待所住着呢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曲英杰怎么也没想到,妹妹胆子这么大,竟然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弄错了,欢欢她怎么会……”


    “怎么不会?她胆子大着呢!”曲母突然崩溃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那傻丫头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了!”


    “欢欢人在哪?”


    曲英杰猛地攥紧信纸。


    “吵了几句,心里有气,去你小姨家了,”曲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说是要偷偷把孩子拿了,她那个身体,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良久,曲英杰突然站起身:“我去找陆向东。”


    “你疯了!”曲父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事儿捅出去,你妹妹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这事儿能让陆向东知道?不说陆向东了,但凡走漏点风声,你妹妹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未婚先孕的姑娘,在这世道上要遭受多少白眼!”


    曲英杰眼神复杂:


    “爸,陆向东不是那种人,而且欢欢这些年心里装的到底是谁,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曲父沉声道:


    “这事儿绝不能传出去,尤其是不能让陆家知道,陆老爷子最看重门风,要是知道欢欢未婚先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陆家要是知道了,曲欢和陆向东更没可能。


    曲母脸色灰暗的道:


    “不能让欢欢跟陆向东结婚!”


    曲英杰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妹妹喜欢陆向东,之前爱陆向东爱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为什么不行。


    娃娃亲,一个乡下丫头罢了!


    只要陆向东心里有欢欢,那这门亲事就一定能成。


    曲英杰相信陆向东。


    曲母无力地摆了摆手,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你不懂,男人婚前婚后是不一样的,罢了,你一个愣头青,哪懂得这些。”


    曲母伸手拂过儿子泛青的眼眶:


    “快去睡吧,瞧这脸色难看的。”


    曲英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屋里走,身后传来父母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明儿我就去她小姨家接人,把欢欢带回来,要想保住名声,如今之际,只能嫁给宋淮安。”


    “你疯了!那是欢欢!咱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欢欢为什么回城,还不是在乡下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你再让她回去,你看她回不回!”


    “那你说怎么办!”


    曲母突然拔高的声音又猛地压低,“她肚子里都有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藏不住了!就显怀了!陆家那个娃娃亲到现在都没掰扯清楚,陆向东什么时候能娶咱家欢欢,欢欢等得起吗?来不及的!


    你以为陆向东是合适的人选,那是他不知道欢欢怀孕了,一旦知道,你就能保证陆向东还坚持要娶欢欢,你能保证?


    咱现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陆向东的身上,欢欢她就是太天真!”


    曲母惨白的脸,声音发抖:


    “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不想欢欢嫁进陆家,可……可纸包不住火!你想想咱家,想想英杰,欢欢必须跟宋淮安结婚。”


    曲父一拳捶在墙上:“姓陆的真不是个东西,偏偏这个时候来招惹咱家欢欢,真是要了命了!”


    招待所。


    云华一个年轻小姑娘,为了避嫌,周卫民连门都没进。


    只站在走廊上嘱咐云华:


    “晚上把门关好,有事就喊服务员,晚上也有值班的。”


    云华乖巧地点头,月光下她的侧脸莹白如玉。


    等周卫民走远,云华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了水房间,简单洗漱后才回了房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斑驳的墙皮上爬着细小的裂纹,墙皮因潮湿而卷曲剥落。


    一张漆面剥落的木桌上摆着搪瓷茶盘。


    里面倒扣着白瓷杯。


    靠窗的铁架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床单。


    薄薄的棉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枕巾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


    床头的搨板开关连着一条裸露的电线。


    吊着一盏灯泡。


    云华在火车上听人说过,京城这边已经拉上电了,城里人晚上用的是灯泡,一拉灯绳,灯就亮。


    云华走过去,试了试。


    一拉。


    灯亮了。


    又一拉,灯灭了。


    再拉,又亮了!


    还挺神奇!


    房间的地面上倒是扫得干净。


    桌上还有一个竹壳暖水瓶,刚刚服务员说暖水瓶里的水是满的,可以直接用。


    这个房间还算干净整洁。


    但是……


    云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拿出乾坤袋。


    指尖在绣着云纹的乾坤袋上轻轻一拂。


    一道青光闪过。


    床上面顿时焕然一新。


    蚕丝被上绣着的青莲栩栩如生,灵谷壳枕头散发着安神的清香,月白纱帐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她素手轻挥,掐了个清洁诀。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连窗棂缝隙里的积尘都消失无踪。


    云华侧卧在纱帐中,青丝如瀑散落在枕上。


    月光透过纱帐,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晕,长睫在眼下映出两弯浅弧。


    睡梦中她唇角微扬。


    全然不知有人在为她彻夜难眠。


    因为云华的事情,陆观砚周墨韵两口子没有回自己家,而是住在了老宅。


    周墨韵躺在床上压根儿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最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一把抓起床头的搪瓷缸灌了口凉茶,也压不下心头那股火。


    “都这么晚了,睡吧!折腾啥呢!”


    陆观砚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睡?你倒是心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睡得着!你儿子,那么优秀的儿子,现在要娶个傻子回来,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陆观砚慢悠悠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该咋过就咋过,你要是不乐意,到时候他们结婚了,让云华跟着向东随军去。”


    “你倒是会安排!还随军呢!”


    周墨韵气得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儿子在部队已经够辛苦了,回来还得伺候个傻子?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你是嫌他不够累?”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陆观砚,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那边都不站!睡觉!”


    陆观砚拽回被子,转身背对着她。


    周墨韵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生闷气,过了好久,伸手把陆观砚推醒:


    “你觉得曲欢那姑娘咋样?人长得好看不说,工作也好,听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还回文工团上班。”


    “不觉得咋样!”


    周墨韵盯着丈夫的背影,气得一把抓过枕头砸在他身上。


    “睡死你得了!我们娘儿俩的命咋这么苦!我跟你说,我想好了,这门亲事不算!”


    “怎么就不算了!”陆观砚皱眉。


    “当初,咱们同意这么娃娃亲,是因为云丫头的父亲救了咱爸,没有咱爸,就没有咱们现在这个家,我认!


    但没人告诉咱们云丫头是个傻姑娘啊!


    我跟你说,但凡知道这事儿,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爸就是故意的!”


    “你不睡,是吧!”陆观砚腾地坐起身:“你不睡,我走!”


    派出所值班室。


    陆知行刚在硬木椅子上和衣小憩了半小时。


    军装依旧笔挺,只是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


    “陆团,去后面睡会儿!”值班室的老张关切的说道。


    陆知行摇头,起身,走到搪瓷盆架那边,就着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镜中映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老张,我记得派出所后面有个招待所,”陆知行突然开口,“派人去查过了吗?”


    老张一拍脑门:“哎呦,还真没派人去!”他急忙抓起桌上的大檐帽,“我现在就去问问,横竖不过二百米的路。”


    “我跟你一起。”


    陆知行已经利落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推开值班室的木门,就撞见周卫民夹着包匆匆走来。


    “今儿这么早?”老张熟稔地拍了拍他肩膀。


    周卫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往掌心里哈了口白气:


    “昨儿抓那人,英杰他们连夜突审,那小子嘴硬得很,我寻思着趁天没亮透,人最犯困的时候再来个突击!这个点儿,人正迷糊呢!”


    周卫民嘴角一扯,眼尾的细纹里夹着几分老辣,目光在陆知行脸上一扫,有些惊讶,却不妨碍他话音稳稳落地:


    “陆团知道,审讯这活儿跟熬鹰一个理,火候差了半刻都不成。”


    周卫民跺了跺脚,翻毛皮鞋帮上结着冰碴的雪泥簌簌往下掉。


    这天冷得邪性。


    呵出口的白气转眼就凝在眉棱上,烟盒从旧军大衣兜里掏出来时还带着体温,给老张和陆知行递烟的当口,周卫民自己那根早已咬在齿间。


    火柴‘嚓!’地在冻僵的空气中燃起一簇暖黄。


    给老张和陆知行点上后,周卫民笑道:


    “我让食堂那边留了几个二合面馒头,一会儿热热。”


    说到这里,周卫民压低声音:


    “等会儿往审讯室小铁桌上一搁,热乎气儿直往鼻子里钻,偏不给他吃,这饥寒交迫的,看他还硬气到几时!”


    说完自己的事,周卫民问陆知行:


    “对了,陆团?红旗说你们昨儿回部队?你没回?”


    陆知行下颌线条绷紧:“有点私事耽搁了。”


    “什么事儿啊?要不要帮忙?”周卫民热络地凑近,忽然注意到两人疲惫的神色,“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老张刚要开口,陆知行已经沉声道:“找人!”


    周卫民一听就来了兴致:


    “找谁?”


    “一个叫云华的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你见过吗?你有事就赶紧忙,一会儿天就亮了!”老张笑着说道。


    当听到“云华”两个字时,周卫民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等等,我还真知道这小姑娘,这不巧了吗!人就住在后边招待所啊!”


    见陆知行看过来,他连忙道:


    “真在招待所住着呢!”


    说完又把昨天遇到云华的事情一五一十给陆知行讲了一遍。


    说完还感慨:“你不知道,那姑娘厉害着呢!”


    老张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帮着你们抓着人的姑娘?”


    “对呀,就是她,说是从一个叫青槐村的小地方坐火车过来的,她说走亲戚,陆团,是她不?你是没见着,那姑娘可太……”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嘿嘿一笑:


    “反正回头见了你就知道。”


    陆知行和老张站在招待所大门前。


    老张熟门熟路的推开门就喊人。


    前台的值班服务员小王正打瞌睡,被喊声惊醒。


    “老张,你咋来了,出事了啊!”


    “跟你打听一个人!”老张问:“昨儿周卫民是不是领了一个小姑娘过来,住你们这儿,叫云华,住哪个房间?”


    陆知行靠墙站着,笔挺军大衣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中格外醒目。


    小王打量了一下,悄声问:“老张,啥情况!”


    “不该问的别问!”


    小王撇嘴,指了指楼梯:“靠楼梯口那间,这个点太早,人家还没起呢!”


    “陆团,要不我去敲门?”老张搓着手问道。


    陆知行透过招待所狭窄的楼梯间望向二楼,半晌,开口:


    “算了,知道人在这里就行,让她多睡会儿吧!”


    陆知行说完转身,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回到派出所值班室。


    陆知行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人找到了!”陆知行嗓音里压着一丝疲惫,却也透出如释重负。


    “找着了!孩子没事吧?”


    “人没事!”陆知行喉结滚动,余光瞥见窗外渐白的天色,“在招待所住了一宿,好着呢。”


    “那就好!我是真担心小丫头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出事!”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爸,天一亮我带她吃顿热乎早饭就回去。”


    “好!好!”陆老爷子连声应着,又急急叮嘱,“路上哄着点小丫头,小姑娘脸皮薄,她要是看上什么零嘴小玩意儿,给她买!”


    “知道,”陆知行嘴角微微扬起。


    陆老爷子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找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