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挤火车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李寡妇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我家兄弟就是因为她才摔下山沟的呀!现在我家兄弟傻了,她不给钱,谁给!”
论倒打一耙的本事。
李寡妇说自己第二,都没人敢说自己第一的。
孙兴华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寡妇涕泪横流的脸上,声量不大,但掷地有声:
“够了!你说是云丫头害了你兄弟,有证据吗?云丫头什么时间?地点?怎么害了你家兄弟!当着乡亲们的面,你说清楚!”
李寡妇的哭嚎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滑稽的抽噎。
好半天才开口:
“可我兄弟摔下沟,傻了是事实啊!大家都看到的,送到卫生所,那是要花钱的呀!”
“李寡妇,你可别再说了,我听人说你兄弟压根儿就没上山,那天是喝醉了,自己走错了路,摔下沟的!”
“是,我也听说了!”
“自己喝多了马尿摔下沟,怪人家云丫头,这可就太缺德了!”
“不就是欺负人家奶奶走了,孤身一人!”
云华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着。
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一直等李寡妇消停,不说话了,才从孙兴华的身后缓步走出来,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衬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都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定时,衣摆纹丝不动。
仿佛连山风都为她静止。
抬头,露出那张让人意外又过分白皙精致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眸,清澈通透。
看着众人,神色淡淡的:
“这些日子,多亏乡亲们照应!”
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弯腰鞠躬时,脸侧滑落几缕青丝,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直起身时,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孙叔,咱们走吧!”
云华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云丫头,等等!”
就见荷花婶子背上挎着两个大包裹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跑过来。
她跑得急。
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看着云华,笑着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大红缎面的被面,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
“婶子才听说你要走,都没时间给你准备点啥,”荷花婶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眶泛红:
“我原本是想着,等你结婚的时候,
婶子给你备点嫁妆的,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是我攒下来的被面,颜色喜庆,你收着,
这是今年新收的棉花,等你到了京城,找人把棉花弹弹,缝两床被子肯定够,新棉花,暖和。”
“丫头,你收下!别嫌弃!”
云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大包裹,素来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伸手轻抚被面上的鸳鸯戏水。
云华知道,这是新嫁娘才用的花样。
奶奶是缝被子的好手,在世的时候,青槐村里谁家结亲,都会请奶奶去,原主也跟着去过几次,她见过的。
“婶子……”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
云华就被荷花婶子一把抱住了。
这个平日里不多话的妇人,此刻眼角含泪,压着声音:
“要不是你那天……”荷花婶子的声音闷闷的:“我家狗蛋儿可就……”
云华轻轻拍着荷花婶子的背,在妇人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只见荷花婶子突然瞪大眼睛。
随即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孙兴华见状,默默接过两个大包裹。
原本孙兴华也打算给云丫头置办一些东西的,家里那口子没让,说这才哪到哪儿。
有婚约,也不一定能成!
人家是谁?
首长的亲孙子,云丫头一个乡下傻女!
人家能看上她!
再说了,云丫头才多大啊,才十七岁,要结婚,还得等一年呢。
等婚事确定下来再说吧!
妻子的话难听,但说的在理,孙兴华也觉得这门婚事难成。
之所以还送云丫头走,是觉得哪怕首长家里不接纳云丫头当孙媳妇儿,也该看在云丫头父亲的份上,照顾好她。
比起孤身一人住在半山腰。
云丫头能去京城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孙兴华是开车过来的,借的车。
两人上车后,直奔火车站。
云华头一回坐车,一开始还挺新奇,半个小时后,云华蹙眉。
乡间的路实在是不好,太颠簸。
云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颠得有些难受,默了一瞬,手指微动间。
几只黑色的小小蝴蝶从指缝间翩跹飞出。
轻盈地落在四个轮胎上。
蝴蝶触须微微颤动,金色光点一闪而逝,车身顿时平稳如履平地。
孙兴华略略有些诧异,也只当是驶入了平坦路段。
一个小时后,云华有些昏昏欲睡。
孙兴华从后视镜里看到:
“要是困了,就睡会儿!等到了火车站,我叫你!”
云华点头,把荷花婶子给的大包裹竖起来,身体靠上去。
还挺舒服。
到了火车站,孙兴华领着云华匆匆穿过人群,突然听见熟悉的呼唤。
候车厅外的廊柱下,妻子杨春梅正带着两个女儿朝他们挥手。
“可算是来了!”
杨春梅几人迎了上来。
云华乖巧地打招呼:“婶子好,大姐、二姐好。”
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泉水。
阳光透过她鬓角的碎发,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
原主是见过杨春梅几人的。
只是杨春梅带着两个女儿去青槐村的次数少,多数时候还是孙兴华去的多。
杨春梅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是几个饭盒叠放在一起。
“我给云丫头做了些饺子,带上车,饿了加点热水就能吃,也方便。”
孙兴华笑容满面的点头:
“饺子好!吃了抗饿!云丫头带上!”
“里面还有一个牛皮水袋,接水用的,接水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手!”这话是对云华说的。
云华点头。
孙秀云也递了一个包袱过来,笑着说:
“云丫头,这是我给你做的一件袄子。”
说着话的时候,人也靠了过来,凑在云华耳边小声道:“里面我还给你做了两件小衣,回头你打开一看就知道。”
等孙秀云送完东西后,圆脸的二姐孙秀英笑眯眯的递给云华一个小纸袋子:
“云妹妹,我手里没钱,你都不知道,娘管钱,特别抠门,这是我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毛线勾的手套,很漂亮的,你带上。”
杨春梅伸手就在孙秀英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抠门儿!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没良心的!”
孙秀英嘻嘻一笑:“是,为了我们!娘对我们真好,是吧,大姐!”
孙秀云笑。
云华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呼呼的。
想了想,伸手从衣兜里掏出几个绳结,递给杨春梅:
“婶子,这是如意结,我编的,戴上它,能事事顺心如意!一人一个。”
杨春梅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
“没想到咱家云丫头还有这手艺呢!编得真好看!”
孙兴华瞧了一眼,笑道:
“我也有呢!”
云华点头:“孙叔也有的,戴在身上,有用!”
杨春梅把绳结放好:“走吧,先上车,一会儿人就多了。”
其实现在人也不少。
杨春梅走在云华身边,一边往前挤,一边跟云华说着话:
“云丫头,火车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别人给你东西吃,也不能吃,记住了没?”
云华点头:“记住了,婶子!”
“还有,到了京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记得给你孙叔打电话,记住了没?”
云华点头:“记住了!”
“遇到事情一定要多想想,想不明白的,也给你孙叔打电话,我们帮你!”
“好!”
“我家的地址,你孙叔单位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了吗?”
“记下啦!”
杨春梅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
“云丫头,别怨婶子!”
云华:“婶子,你们一家人对我和奶奶的好,我记着呢!奶奶常说孙叔一家是顶顶好的人!您多保重!”
杨春梅抬手摸了摸云华的脸:
“谁说我家云丫头傻的,你们听听,刚刚那话,云丫头说得多好啊!”
二姐秀英一把抱住了云华的胳膊:
“云妹妹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傻!云妹妹,到了京城,给我们写信啊!”
“嗯,会写的。”
二姐秀英看着云华那张精致的脸,没忍住,捏了捏,啧了一声:
“云妹妹,你这脸也太光滑了一些,是不是抹了珍珠粉啊!”
云华笑着摇头:
“不是珍珠粉!”
杨春梅拍了一下二闺女的手背:
“行了,咋还动上手了,捏红了咋整!”
二姐秀英刚想反驳,她都没使劲,就是意思意思捏一下而已。
结果下一瞬就见云华被她捏的那一侧脸颊红了。
这么嫩!
她真没使劲啊!
惹来杨春梅一个冷眼:
“看你干的好事!”
云华赶紧笑道:
“没事,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往检票口走。
检票进站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挤,都想提前上车,好抢占地方放东西。
云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一个受人尊敬的灵巫会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放眼看去,全是人!
她以前出行都是固定时间,固定路线,且有她专乘的轿子。
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云华看得目瞪口呆。
好在有孙兴华一家人帮她。
不然。
云华觉得她带的这些东西指定会被挤掉。
琢磨着,等上了车。
这些东西还是放进乾坤袋里好了。
跟着云华一起到了检票口,孙兴华才把手上最大的包裹递给云华:“云丫头,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后就给我们打电话,写信都行。”
云华点头:“我会的!”
最后上车时,云华回头望了一眼站台上的一家四口,他们都穿着最朴素的衣服。
但脸上是真诚的笑。
孙兴华见她看过来,腰板挺直,行了一个军礼,杨春梅婶子一边挥手一边抹着眼泪。
两个姐姐笑着朝她挥手告别。
他们都很好!
将来也会很好的。
上了火车,车厢里面除了人就是包,大大小小挤在过道上,几乎是寸步难行。
这些人都忙着整理自己的行李。
云华往前挤的时候,趁人不注意,顺道把行李一样一样的都收进了乾坤袋里面。
等她找到自己的位置。
身边只剩下婶子杨春梅给她准备的那个包。
包里是吃的和一个牛皮水袋。
座位上全是行李,也没法儿坐下。
云华就提着包,安安静静的靠边等着。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靠窗坐着,看着外面,他旁边是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穿碎花棉袄的女人脱了鞋站在座位上,忙着往行李架上放东西。
小女孩儿也没闲着,站在底下帮女人递东西。
云华只需看上一眼,就知这是一家子。
妻子女儿一直在忙的时候,男的无动于衷,也不搭把手。
另外一个年轻人也在忙着收拾行李,回头看见云华,不好意思的笑道:
“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收拾好!”
说完还看了一眼云华四周,问:“你有行李要放上去吗?这里还有一个空!”
云华摇头:“没有。”
一直在忙的女人立即递了一个大包过去:
“大兄弟,帮个忙,看能不能把这包放上去!”
“行!”
等所有人的行李都归拢好后,过道里就没那么挤了。
云华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位置靠窗。
说实话,跟人近距离的这么坐着,云华实在是不喜欢,尤其是车厢里面各种味道交织,云华悄悄在身周布下结界。
避开那些难闻的味道,尽可能的模糊自己的面容,不引人注意。
窗外是北方萧瑟的冬景,枯黄的麦茬地里偶尔闪过几个拾荒的身影。
对面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十分健谈:
“俺家建国可是十里八乡独一份!”女人粗糙的手拍了一下身边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别的知青为了回城,老婆说舍下就舍下,别说老婆了,亲生孩儿说扔就扔,要多狠心就有多狠心。”
女人掰着手指数:
“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都说她嫁的好,她男人家里给弄了一个招工名额,半年前回的京城,说好了等京城那边安顿好就回来接她跟孩子,
结果呢,人一去不回,再也联系不上了,那就是个陈世美!
还有王会计家的姑娘,也被那上海知青骗了,大着肚子,结婚证都没领,真是造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