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崩塌
作品:《傀儡师GB》 日落黄昏。
明杳独自坐在偏厅的圆桌旁用晚膳。
桌上四五样精致小菜,只他一人动筷。偌大的厅堂,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显出几分萧瑟孤清。
邵琉光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早些,踏入白府院落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在她印象中总是骄纵任性、张扬热烈的白府少爷,此刻低头安静吃饭,竟透着一丝罕见的孤寂感。
她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出声,只沉默地站在院中,驻足良久。
倒是明杳似乎感应到什么,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与站在院中的邵琉光对上时,他愣了一下。
书梁顺着明杳的目光看去,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堆满惊喜的笑容:“邵姑娘!”
邵琉光微微颔首。
书梁见自家少爷只是看着人不说话,便又笑着打圆场:“邵姑娘今日回得早,可曾用过晚膳了?”
邵琉光:“没有。”
“欸!那正好,我这就给您添副碗筷。”书梁眉开眼笑,仿佛她能留下是天大的好事,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厅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邵琉光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最后落回明杳脸上,轻声征询:“我能坐吗?”
明杳嘴里还含着一口未完全咽下的饭,闻言,嚼了嚼,又看了她两秒,微微点了下头。
邵琉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本欲提一句下午梨园的误会,话到嘴边,又觉得无甚必要。
于是,她转而提起另一件更为紧要的事:“西岭城近日……要着手逐步封锁出入的各处要道了。你、你家中可曾来信催促你回去?”
明杳心下一哂:我若走了,怕是正中你下怀。他咽下口中食物,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我爹温香软玉在怀,怕是早将我这么个碍眼的儿子,忘到九霄云外了。”
邵琉光听他这般说,脸色稍缓。
她对明杳家中之事所知不多,但隐约能感觉那是他不愿提起的回忆。
她顿了顿,又道:“若打算离开,趁这几日吧。再晚些,各处加紧盘查,道路封锁,便不好走了。”
西岭城难进,离开却相对容易,但现下局势特殊,再过段时日也不易离开了。
明杳听罢,心中冷哼。她巴不得他走,他就偏不走。面上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邵琉光继续道:“西岭城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不及外界繁华有趣,更无京都的软红十丈、弦歌不夜。白公子将此地当做一时的消遣或避祸的权宜之所便罢了。若想长久留下来……”她停顿,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你可得想清楚。”
明杳沉默,半晌,他才轻声问:“那你,会一直留在西岭吗?”
“会。”邵琉光答得毫不犹豫。
她的根在这里,她的责任在这里,她的父母长眠于此,她所守护的一切都在这里。
她不可能离开。
“若我,”明杳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带你离开呢?”
邵琉光:“你做不到。”
明杳:“……”
邵琉光:“外界虽繁华,却也危机四伏,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她话没说完,明杳忍不住嗤笑:“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邵琉光不为所动,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就是误入西岭的一头豺狼?我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离经叛道之人。”
明杳:“…………”
邵琉光似乎说累了,也或许是觉得该说的都已说完。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我不懂你说的那些繁华有趣。我只记得,你是因为避难,才来到此地。既然在外斗不过,选择退避,那便说明,西岭城于你,才是安全的居所。”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说。
恰在此时,书梁捧着新添的碗筷回来了。
明杳端起手边的漱口茶,喝了一口,耳边荡着邵琉光那句似乎带着点别样意味的评价。
冲刷不掉耳边反复回荡的那四个字——离经叛道。
她轻飘飘的、带着点别样意味的语调,锋利地刺穿了他这些时日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
离经叛道……
是啊,他的一切,在她眼中,可不就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么?
可什么是经?什么又是道?
是礼法规矩下严丝合缝的男女尊卑?还是他那颗自少年时起便不得不深埋于锦衣玉食之下,日夜啃噬着,让他自觉扭曲畸形的渴望?
他以为自己逃来了西岭,在这片看似无法无天的土地上,能喘息片刻,能做一回真正的明杳,哪怕代价是被人视作怪物。
他以为……至少在她面前,在经历了那些最不堪的纠缠之后,他或许可以不用再完全伪装。
可今日梨园后台她冷淡疏离的姿态,还有今夜这些字字试探他归期的言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他的真心,他那些笨拙的举动,他剖开自己最不堪一面后战战兢兢的期待……在她那里,是不是从来都只是一场令人厌烦的困扰?
指尖被捏得微微发麻。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徒劳可笑。
哐当一声轻响,明杳霍然站起身,面色在灯火下显得苍白。
“别吃了。”
不等邵琉光反应,他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内室卧房的方向走。
“你做什么?”邵琉光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明杳不答,只是脚步更快。他一把推开卧房门,将邵琉光几乎是掼了进去,随即反手“嘭”地一声重重合上门。
邵琉光后背撞在冰凉的门板上,尚未站稳,明杳已欺身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你……”刚吐出一个字,眼前阴影骤然笼罩。
她右手下意识缩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柄贴身藏着的小刀,刀锋悄然滑出一小截。
“邵姑娘,你告诉我,”他问,“什么是离经叛道?”
邵琉光看着他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哑住,尚未开口,他已猛然低下头,带着一股狠劲儿,狠狠咬住了她的下唇。
邵琉光闷哼一声,瞬间尝到一丝腥甜。她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是没有被他碰过,可这样直接的唇齿相接,却是第一次。
“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离经叛道……”
明杳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门边,几步踉跄,双双摔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覆在她身上,重量和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邵琉光瞬间绷紧,本能地抬手。
嗤——
一声利刃划破衣料的声音。
袖中那柄小刀的刀尖,在混乱中,没入了明杳胸口的衣料,刺破了皮肤。
明杳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
压在邵琉光身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慢慢地从她肩窝处抬起头。
他仍是跨坐在她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感觉到轻微疼痛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素白衣袍上,被刀尖刺破的地方,正缓缓洇开一小团殷红的血迹,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
明杳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血迹上:“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他抬起眼,看向身下眼神冰冷的邵琉光,慢条斯理地宣布:“你得赔。”
邵琉光胸腔起伏,握紧刀柄,声音淬冰:“……滚开。”
明杳不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稳地压制着她。
他俯视着她,眼神幽深:“邵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债务,还没清呢。”
“我也说过,”邵琉光一字一顿,“卖艺,不卖身。”
“碰了又如何?”明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会杀了我?”
她眯起眼:“我会。”
明杳低低笑了起来。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顺着她紧握刀柄的手臂,慢慢滑向她的脊背。
“可我也想帮帮你。”他贴在她耳边,用气音低语,“看你总是这般冷硬,把自己绷得像块石头……今天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不好!
邵琉光的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身体却因为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此刻混杂着脆弱的姿态,而产生了可耻的……违背意志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加速,甚至……被压制着的身体,感到了一丝陌生的,令她恐慌的燥热。
这认知让她更加愤怒,也更加绝望。
她猛地发力,彻底拔出了那柄没入他胸口少许的小刀,刀锋瞬间比在了他裸露的脖颈边,紧贴着跳动的血管。
“滚、开。”
明杳坐直了身体,却依然没有离开她。
他甚至没有去看颈边那柄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利刃,只是侧过身,伸手从床边的矮柜里,拖出了一只上了把小铜锁的木盒。
正是邵琉光前几日做好,让他带走的那只。
明杳手指点了点盒盖上那把精致的小锁:“打开。今晚,我要用这个。”
邵琉光呼吸一滞:“……你休想。”
她绝不可能戴上那种东西!光是想象,都让她感到屈辱与排斥。
明杳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又瞥了一眼她依旧紧握着刀的手:“那怎么办?别的物件我不想用。”
他目光重新落回木盒上,指尖摩挲着锁扣,声音低了下去,耐心地诱哄:“用它……很方便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来。”
“不、可、能。”邵琉光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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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杳叹了口气。
“可是邵姑娘,”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你欠我的债,也有许多时日了。在我们华京,逾期未还的账,是要算利息的。过了今夜,三次……就该变四次咯。”
邵琉光:“……”
明杳继续道:“规矩是我定的,可交易……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我的人也给你用了,钱财也资助了,你对我却依旧避如蛇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吧?”
邵琉光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知道他所言不虚,那交易是她亲口提出的,而她确实借助了他的力量来巩固西岭的防御。
“这样吧,”明杳看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语气放软了些,“今夜,算作两次。如何?”
他倾身靠近些许,“过了今夜,你我之间,就只剩最后一笔债了。”
“邵姑娘……”他耐心询问,“可以吗?”
邵琉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嗡鸣声刺耳——
明杳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眼下这情形,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怕,言语威胁更显苍白。
这所谓的“两次换一次”,或许已经是他让步后,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罢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具皮囊。
不过是……又一次离经叛道。
那些荒唐又惊世骇俗的事,她都已经做过了。早已被他牵引着,坠入了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不差这一次。
她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抵在他颈边的刀,随手将小刀扔在床角。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他束发的玉冠,抽出了那根固定发冠的玉簪。
墨发如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他肩头,几缕滑落胸前,与那抹刺目的血迹交织,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邵琉光看也不看他,只是捏着那根玉簪,俯身靠近木盒。她将簪尖对准锁孔,指尖感受着锁芯细微的凹凸,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她没有去看盒内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望向床顶承尘的暗影,下颌线绷得死紧。
明杳俯身过来取盒中之物。
她抿紧唇,感觉腰腹间传来冰凉的束缚感。
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不去思考,只是死死盯着上方,心中第一次如此怨怼这室内过于明亮的烛火。
……
诚如他方才所言,整个过程,至少前半夜,她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都没做。
没有迎合,没有触碰,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僵硬地躺在那里,承受着身上之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和无法自控的战栗。
他动作间,有时会难以自制地伏低身体,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冰凉的肩窝,急促的呼吸喷拂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有时抓住身下的锦褥,有时,会克制不住地,擦过她身侧的衣料,或是不小心触碰到她僵硬的手臂。
每当这时,邵琉光都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冷冷推开他。
而他,会在短暂的停顿后,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说一句:“……抱歉。”
之后,即使再情难自禁,他也只是更用力地攥紧身下的被褥。
……
邵琉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那不是情动的热,而是一种混杂了羞耻、愤怒、无力,以及某种她拒绝承认的……滚烫燥热。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鼓噪着耳膜。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压抑又难耐的喘息,眼角余光瞥见烛火跳跃下,他那张染满潮红,迷离脆弱却又美得惊人的脸……
她竟然没有如从前那般,感到纯粹的厌恶、反胃,或是屈辱。
甚至……
她的身体深处,那最初令她恐慌的悸动与湿意,竟然没有消失。
一种灭顶般的绝望与自我厌弃,淹没了她。
不是因为屈辱。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她本可以坚持推开他。
或者,违背契约,杀了他。
……
她成了自己掌中一具失控的傀儡。
丝线分明还缠在她指间,每一步却都踩向更深更烫的泥淖。挣扎非但没能脱身,反让那甜腻的泥泞更紧密地缠裹上来,勒进骨缝,拖着她往下沉。
她在清醒地,看着自己坠落。
抱歉?
当然,他当然应该道歉。
邵琉光心中冰冷地想。
他该、千刀万剐。
都是因为他。她已经……同这个离经叛道的男人一样,游离于纲常之外,不容于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