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丹蔻
作品:《傀儡师GB》 接连几日,守营的士兵都听见邵琉光的营帐里面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持续不断的锯木声,敲打声,偶尔还有一些不知在捣鼓什么的脆响……
声音不大,且显得非常小心翼翼。
偶尔送东西进帐的亲兵,瞥见帐内木屑飞扬,案几地面一片狼藉。但他们的邵司领却总是一脸镇定地端坐主位,仿佛那些声响和木屑都与她无关。
这日,长啸抱着一摞新到的公文簿册掀帘入内,立刻被飘到眼前的细碎木屑呛得咳嗽几声。他定睛一看,好家伙,地面仿佛铺了层淡黄色的薄毯,几个角落还堆着些奇形怪状的皮质边角。
而邵琉光,此刻正襟危坐于主案之后,手握朱笔批阅着什么,衣袍整洁,发丝不乱。
长啸把公文放下,忍不住好奇,指着地上:“老大,您这几日关起门来是在捣鼓什么新式兵器?这动静,兄弟们私下里都快编出奇门遁甲的故事了。”
邵琉光淡淡道:“没什么。接了个私活,要得急。”
长啸“哦——”一声:“要不要给您把家什搬到外头空地上去?那儿敞亮,地方也大,挥得开胳膊!”
“不必!”邵琉光立刻打断了他。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微微缓了缓,转移话题:“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长啸这才想起正事,喜气洋洋地抽出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函,双手递上:“是公孙家主的亲笔信。信上说,族中尚有几位早年在外从过军的子弟,闻听护城营之事,自愿前来效力!还有杨家,今日也正式递来了联盟契书。杨家的女郎们您是知道的,个顶个的骁勇,骑射功夫了得,有她们加入,咱们简直是如虎添翼!”
邵琉光接过信函拆看,连日来因那件私活而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了些许。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禀:“邵司领,白公子求见!”
邵琉光嘴角的笑意倏然敛去:“他怎么又来了?”
明杳今日倒是两手空空,没带食盒也没拿别的什么。走进帐内,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木屑,眉梢挑了挑。
邵琉光道:“白公子,这才第二日,你来早了。那东西……还没做好。”
明杳踱步到案前,指尖拂过沾了木屑的案角,慢悠悠道:“不急。我就来看看进度。”
“你看也看不出什么。”邵琉光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明日,我会按时交到你手里。”
明杳闻言,倒也没有纠缠,又环顾了一周,便信步离去。
……
帐外。
书梁见自家少爷这么快就出来了,先是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似乎还算平静。
他松口气,迎上去低声问:“少爷,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事儿办妥了?”
明杳双手抱臂,回头瞥了一眼那顶守卫森严的大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事办。我就是去……碍碍她的眼。看她那副想赶我走又得忍着的样子,我心里才舒坦点儿。”
“……那明日还来吗?”书梁试探着问。
“来啊,怎么不来?”明杳朝马车走去。
书梁跟在后头,心中叹气。
这看似是要折磨邵姑娘,可每日车马劳顿大老远地来回奔波,到底是在折磨谁呢?
次日,上午。
邵琉光处理着军务文书,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帐帘入口的方向。
然而直到午饭时辰过了,外头依旧没有传来通禀声。
日头偏西,帐外终于响起了士兵的通报。
邵琉光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预料之中的麻烦,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案上散乱的纸张,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往桌案前方推了推。
明杳进来时,一眼便看到那个显眼的木盒。
“东西在那儿,”邵琉光指了指盒子,语气冷漠无波,“拿走。”
明杳走上前,拿起木盒掂了掂,不算重。他注意到盒盖上那把精致的小铜锁,有些意外:“怎么还上了锁?”
邵琉光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你拿回去,自己把锁砸开便是。”
她显然不打算提供钥匙,也不想亲眼看他打开查验。
明杳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木盒移到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不跟我一块回去?”
邵琉光猛地抬眼,眉头拧紧:“别想。我绝不可能用那个东西。”
明杳嗤笑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抱起那个木盒:“多谢邵姑娘巧手定制。”他转身走向帐外,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走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
连着几日,明杳不定时突袭。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午后,毫无规律可言。次数频繁到连长啸这个粗线条的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日,明杳的马车刚在营门口停稳,长啸就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为难:“白公子,您又来啦?您这来得是不是忒勤快了些?我们老大那边军务实在繁忙,您看……”
明杳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瞥他一眼:“她现在都不肯见我了?”
旁边一个年轻守卫忍不住小声嘀咕:“别说邵司领了,白公子,就连我们这些轮值守门的,都被您这神出鬼没弄得战战兢兢。”毕竟这位爷身份特殊,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明杳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他看向长啸:“那劳烦你转告邵司领一声,她还欠着我三笔账没还清。若是再拖着不还……可就该算利息了。”
说完,他也不纠缠,转身上了马车,径直离去。
营帐内,邵琉光就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远远看着明杳在营门口被长啸拦下,交涉,然后离去。
不多时,长啸提着个食盒进来了,表情有些复杂:“老大,这是白公子带来的……按老规矩,分给晚上值夜的兄弟们?”
“嗯。”邵琉光应了一声。
长啸放下食盒,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了老大,白公子走前提了一嘴,说您还欠着他……三笔账?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思索了几秒,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啊…难怪他当初肯那么爽快借人!老大,您到底还欠他多少钱?要是数目不小,咱们现在手头宽裕了些,兄弟们凑一凑,先替您还上!”他越说越激动,一副恨不得立刻去砸锅卖铁的样子。
邵琉光:“……”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没欠钱。”
若是欠钱,倒还好办了。
“不是钱?”长啸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不是钱,那还能是什么?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不好的猜测,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愤慨。
“老大,是不是他胁迫您什么了?如今咱们西岭军也算小有所成,兵强马壮,他一个外乡来的富绅,势单力薄,早就不是咱们的对手了!您要是受了委屈,只管说!兄弟们……去替您断了他的念想!”说着,拳头都攥紧了。
邵琉光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瞎想,去忙你的吧。”
.
明杳回城后,闲来无事,便去了城中一处临河的雅致茶楼,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点了壶清茶,几样细点,打发时间。
隔壁雅间隐隐传来清脆的说笑声,是几位城中富户千金结伴出游,正在闲聊。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时兴的丹蔻上。
几位少女互相比较着各自指甲上的颜色与花纹。
其中一个声音格外得意:“你们那些算什么,快瞧瞧我的!”
引来一片惊叹。
“呀!这颜色好生别致!”
“这花纹……是缠枝梨?画得这般精细!”
“燕姐姐,快说是哪位巧手匠人做的?我也想去求一份!”
那位被称作“燕姐姐”的少女,卖足了关子,才压低声音,炫耀道:“说了你们也请不到……这可是咱们西岭城第一傀儡师,如今的护城军司领,邵姑娘的手艺!”
“什么?邵姑娘?”
“她还会这个?!”
惊呼声此起彼伏。
公孙燕轻哼一声,继续道:“前些日子,我正闲着在府上染指甲玩儿,恰巧,邵姑娘来寻我娘商议正事。等候的间隙,我见她看着我的指甲,便打趣问她,可也会这般手艺?她没说话,只仔细看了一会儿我当日的穿着,然后便问我要了工具。”
她语气里满是佩服:“你们是没瞧见,邵姑娘那双手,稳得惊人!调色运笔,一气呵成,特意为我那日的月白梨花裙配了梨花丹蔻,那心思之巧,手法之妙,我敢说,西岭城再找不出第二份!”
众女听后,又是一阵羡慕的唏嘘。
“不愧是邵姑娘!”
“若是能请动邵姑娘也为我设计一次,花多少钱都愿意!”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明杳耳中。
在“邵姑娘”三个字出现时,他便已偏过头,隔着雅间的竹帘,目光落在了公孙燕抬起展示的手指上。
那指甲上的装饰,果然别致清雅,远非寻常匠人堆砌艳俗可比。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眸,看向自己搁在茶盏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公子手。只是西岭城地处边陲,临近雪山,气候干冷,即便如今并非严冬,也远不如京中湿润养人。
他的手指边缘,已有了些微干燥起皮。
傍晚。
邵琉光终于回城。
她先回自己小院换了身干净常服,略作梳洗,犹豫片刻,还是踏着暮色,走向了白府。
书梁直接将她引到了明杳居住的院落外:“邵姑娘,少爷在屋里,您直接进去便是。”
邵琉光跨过月亮门,只见正房屋内灯火通明,窗扇大敞。
明杳似乎正在屋内踱步,身影被灯光投在窗纸上,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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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窗边,时而又走开,手里似乎还在摆弄着什么。
邵琉光心里立刻生出一丝抗拒。
他在准备什么,又想做什么?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窗内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身子顿住,然后快步走到了窗边。
窗扉被推开,明杳探出半个身子。
他刚沐浴过,只松松穿着一件淡青寝衣,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因倾身的动作,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的肌肤。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邵姑娘,你回来了。”
他这声自然亲昵的话语,莫名让邵琉光生出的几分退意,不自觉消散了一点。
她意识到自己的动摇,心头警铃大作,暗自狠狠告诫自己:这样不对。他,危险。这种关系,离经叛道,不容于世。不能再靠近……
平复过后,她深吸口气,走了过去。
刚踏进屋内,明杳就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邵琉光身体一僵,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这么快?
这么迫不及待?
然而,明杳只是低下头,捧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手指:“真好看。”
邵琉光:“……”
他到底要干什么?
明杳牵着她,走到屋内临窗的一张矮几旁。几上摊开着一些小巧的瓶罐细笔,以及调色的小碟,正是染饰丹蔻的工具。
“今日在茶楼,见城中好些姑娘都做着好看的丹蔻。”明杳将她按坐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我瞧着就在想,若是你来做,定会比她们所有人的都好看。”他顿了顿,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所以,我来帮你做。”
邵琉光这才明白他方才在筹备什么,松口气的同时,她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冷淡:“要处理营中事务,不方便。”
“不方便?”明杳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做了,确实是……不方便做,还是邵姑娘思虑周全。”
“……………”
“那你帮我做。”明杳紧接着说。
邵琉光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杳已经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我想要梅花的,要做得比她们所有人的都好看。你帮我做吧。”
邵琉光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丹蔻?”
明杳语气理所当然:“我的身体,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只管做就是了。”
邵琉光心中飞快权衡。
做丹蔻……总比被他拉着去做别的交易要好。至少,这只是单纯的手艺活,安全,且能打发时间。
她不再多言,只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便起身挽起袖子,净了手,开始整理那些丹蔻工具。
明杳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乖乖伸到小几上,掌心向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邵琉光握住他的手开始操作,整个过程全神贯注。
但对面的人却心思乱飘。
明杳偶尔会轻轻反捏一下她的手指,低声嘀咕:“你的手好软……”
邵琉光头也不抬:“还做不做?”
“手是软,就是心,太硬。”
邵琉光假装没听见。
“邵姑娘,我是你第一个做丹蔻的男子吗?”不等她开口,他又自问自答,“想来是的。”
“……”邵琉光不语,蘸取了一点滋润的底膏,轻轻涂在他的指甲上。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见着一朵梅花?”他又开始挑剔进度,但马上又自己找补,“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的手艺,慢工出细活嘛。”
“这颜色是不是太淡了?要不要加点红?”
“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邵琉光一概不回复,只当是耳边风。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只余星光与屋内暖黄的灯火。
明杳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灵巧的手法,慢慢地,困意开始上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邵姑娘……”他声音染上困意,眼皮开始打架,“要不今天先做到这儿吧?不做了……明天再继续也行……”
邵琉光手中细笔未停:“开弓没有回头箭。再等一等,快了。”
明杳又强撑了一会儿,终究抵不过浓重的睡意。
他先是趴在了小几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还半睁着追随她的动作,渐渐地,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坠了铅,缓缓合拢,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邵琉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静静看了他片刻。
灯火柔和,将他精致的五官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美好得不像真实。
确保他睡熟后,邵琉光不再刻意拖延。
她手下动作加快,但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绘制梅花,只是在他十指边缘干裂处,上完了那层清润护甲的膏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