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父亲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
塞维亚公爵斜倚在雕花扶手单人沙发中,神色平和,唇角仍噙着一抹淡笑,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愠怒。
他只目光沉静地抬眸,凝望向矮几对面的金发年轻人,用一种让人难以分辨是戏谑还是认真的口吻,缓缓吐出一句——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
“‘效劳’的?”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在公爵这等“上位者”真意难测的审视下,局促失措,惶恐屏息,不敢轻易接话。
可诺兰闻言,却只是稍稍一愣,旋即弯眸失笑道:“别逗我了,莱奥波德先生。”
“您这句‘效劳’……”
他微微一顿,斟酌着词句,带着说笑的意味,高挑起双眉,悄声续道:“害我真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哪一国的王族了。”
王族?
塞维亚公爵轻笑一声,语调略显漫不经心,却也学着诺兰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让近在咫尺的对方听清:“其实王族的请求,在我看来——”
“未必有你的需求,更值得我在意。”
这一刻,诺兰才真正意识到,公爵那句颠倒尊卑的“效劳”,从始至终都不是在同他开玩笑。
而塞维亚公爵见诺兰听完这句应答后,对方脸上的笑容微凝,眸中竟渐渐浮起了怔然与犹疑……
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言行,既有些逾矩,又过于失态,随即轻轻抿了抿唇,稍一思忖,便主动开口,将对话引回正题上:“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
“需要向同途径高序列者求助的问题?”
话音刚落,塞维亚公爵就看到诺兰脸上的神情倏地一松,对方那双与自己相仿的翠绿眼眸中,登时亮起细碎而兴奋的光芒。
这让他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大妙的预感,当即明确划定了询问的界限:“但那些不适合你现阶段了解的事情,就不必指望能从我口中探得了。”
可公爵的这番表态,依旧令诺兰心头雀跃。
他略一沉吟,决定先从最关心的问题切入——
“莱奥波德先生,既然您是那场审判的陪审之一,想必有阅览过黑夜教会值夜者,对我非凡能力失控时的完整记述吧?”
见公爵颔首肯定,诺兰的语速陡然加快,急切追问道:“在那些记述里,是否提到过斯普劳特溪畔村礼拜堂的米切尔主事?他的左腿,是怎么断——不、是怎么‘消失’的?”
不待对方作答,他便掺着些许笃定的意味,补充道:“我知道,那一定和我的能力有关,但我最近才刚掌握‘灵视’,在日常练习中观察他与别的伤残者时,却发现……”
诺兰眉头微蹙,回忆着当初灵视所见的种种细节,沉声道:“和其他断肢者不同——那些人哪怕肉///体部分毁损,对应部位的‘灵’也依旧完好,可米切尔主事左腿的‘灵’,却随着他失去的那部分血肉,一起不见了。”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带着几分大胆的推测,轻声向塞维亚公爵寻求确认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医师’的能力除了能直接作用于现实层面的肉///体,还能直接干预到灵魂层面?”
塞维亚公爵眸光渐深,静静注视着渴求印证的诺兰,右手无意识地轻覆在左腕那只缀满璀璨珠宝的黄金手镯上。
那是他年少时赠予挚爱的定情信物,也是诺兰生母——“玛特拉”的遗物。
两人当年未能成婚,这只内壁雕刻有他完整名姓的手镯,也随玛特拉母子一同失散了二十一年,直至上周才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并未直接回应亲生儿子的疑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反问道:“你如何看待泽菲尔·索恩在讲座中提及的那些设想?”
“我见你鼓掌时格外果决,是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诺兰没有因被刻意回避而流露出半分失落,他抿紧唇线,面露少许深思后的凝重,缓慢摇头道:“我认可的,只是泽菲尔·索恩爵士提出器官再生与异体移植设想的初衷——它是善意的,具备突破性与研究价值。”
话锋一转,诺兰少有的严肃道:“可他的理想太过纯粹、太过天真,完全忽略了现实的复杂与人性的阴暗。”
“再生技术的隐患尚不突出,但异体器官移植……”他猝然收声,抿了抿唇,慎重接续道,“在我看来,它唯一确定的好处,仅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续患者的寿命。”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诺兰低垂眼帘,轻喃重复道:“皆有代价。”
“一旦这项技术被开发、被合法化、被牢牢握在少数人手中,利益便会催生罪恶链条,权力终将扭曲一切规则。”
“待到那时……”他嘴唇翕动片刻,才以低缓至极的语气继续说道,“恐怕不少医院会沦为半合法的屠宰场,不少医生将变成持证执刀的屠夫,而无数人的生命——”
诺兰联想到当前时代,北大陆诸国虽已明令废除,却依然猖獗的黑///市奴///隶贸易,不禁喉头哽塞,心情沉重,半晌才艰难挤出后半句:“或许也将像禽畜一般,从‘整体’交易,转变为可按需切割的‘部件’买卖,只为牟取更多暴利。”
“这并非单纯的医学秩序崩坏,而是整个社会根基的瓦解。”
这些见解并非凭空得来,而是源于旧时“季麦瑶”对政///史的长久喜爱与思索。
“由此引发的动荡,或将从地底最暗处蔓延至王座之下,再无挽回的余地。”
他直直凝望着塞维亚公爵闪烁着愕然微光的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沉缓作结道:“所以,在没有足够完善的制度约束与普遍伦理共识之前,我认为这一领域的任何贸然突破,都可能是一把打开地狱门扉的钥匙。”
沉默在只有两人的休息室内幽幽荡开。
塞维亚公爵望着眼前这个据说出身乡野、仅接受过黑夜教会周日学校启蒙教育的金发年轻人,眸光微动,迟疑问道:“你……”
“当真没读过大学?”
大学?
诺兰倏地一怔,在心里无声轻叹:我当然读过大学……
只不过那一切,都属于遥远的旧日时代,都属于那个名叫“季麦瑶”的自己。
而她当年所学的专业,更是一朝选错、步步艰辛的天坑专业。
害她一个高考全靠战略性数学拉高总分的“文科生”,进入大学后,竟不得不跟着一众理科生,又痛苦学了三年、整整六个学期的高数、线性代数与概率论……
所幸她血管里流淌着大吃货国中原土著的韧劲与死磕精神,又遇上一宿舍来自各地考试深渊的学霸室友,再加上网络时代可以反复回放的线上课程,才硬是一科未挂,顺利毕了业。
这也由不得她不发牢骚——
有些专业明明不适合文科生去念,又何必放开招生乱坑人啊?!
一个百十来号人的冷门专业里,文科生总共不过四名。
中途还有两人已复读重考,转专业跑了路,而被剩下的两个里——
一个不出意外地多门挂科、延毕收场,另一个便是她季麦瑶。
念及家庭拮据,她咬牙撑到了最后,本以为好歹到手一张一本文凭,不求大富大贵,那总能挣点养活自己、贴补家用的小钱吧?
可谁曾想,刚踏出校门便迎来了就业寒冬,她居然连摇奶茶的低时薪兼职,都抢不到一个。
眼下她又穿进了《诡秘之主》这部小说所描绘的诡异世界中,开启全新人生,唉……
想她遗留在旧日的那四年学费与青春,终究是白白浪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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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读过大学,多阅读报纸和书籍,”诺兰略微有些心虚地应道,“也一样能得出类似的结论吧?”
塞维亚公爵指腹摩挲着已故爱人的遗物,似笑非笑地微点了下头,只淡淡道:“或许吧。”
想来,这应是那位圣安东尼大主教,私下里悉心教导出的成果。
他原以为,诺兰不过是心爱之人留下的一缕牵挂,自己只需确保这孩子一生富足安稳便足够了。
从未想过让诺兰回归斯普林家族,更从未有过将对方培养成公爵府继承人的念头。
一来,他觉得诺兰自幼在乡野长大,未曾接受过正统贵族教育,心思纯粹得近乎莽撞,强行雕琢只会扭曲本性,使其难以承载家族重任与王国未来。
二来,费内波特虽不像鲁恩那般排斥私生子,可他的姻亲毕竟是鲁恩的实权贵族——东切斯特伯爵府。
他与妻子的婚姻,更是维系两国合作的重要纽带,容不得丝毫闪失。
三来,也是最根本的缘由——
诺兰是“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
按照大地母神教会的说法,这个信仰黑夜女神的孩子,属于极易受邪恶存在蛊惑的“神恩者”范畴,更曾因非凡能力失控,引发过村庄异变、造成过人员伤亡……
如今能将诺兰安置在黑夜教会下辖的静修院,每晚由院内不眠者途径的神职人员监控与安抚,已是两大教会看在他这位塞维亚公爵的往昔敬献上,勉强达成的妥协。
然而就在刚刚,诺兰展现出的通透与远见,竟让他悄然生出了一分考量,想要试着将对方培养为自己的继承人。
只是他也清楚,这一路注定艰险万分。
当年他的叔叔“杰斯珀·斯普林”,也就是诺兰从未见过面的那位“早逝养父”——贾斯珀·温特,便是被卷入姻亲家族继承人竞争的涡流之中。
为了谋求更大的成就、博取更高的权位,杰斯珀受邪恶存在诱骗,触碰了远超自身能力的禁忌,最终被家族与教会一同驱逐……
“你之前的那个猜测,并没有错。”
塞维亚公爵在确定诺兰没有遭受邪恶侵染后,才为对方解惑道:“我们耕种者途径,序列8的‘医师’,确实能够对灵魂进行一定程度的操作,甚至可以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切除灵魂中被诅咒等非凡因素污染、已然堕落的部分。”
他神色郑重地告诫道:“但你要记住,这种手段只能用于疗愈和救赎,绝不能用于恶行。”
“还有——”
“我们这条途径,易受魔鬼与邪祟侵扰,祂们会伪装成神明,引诱我们走向堕落。”
塞维亚公爵缓声叮嘱道:“所以我希望你,一旦遭遇任何非现实的声音、幻象或异常启示,务必第一时间向我——不、是向‘正神教会’汇报。”
“绝不可随意回应,更不能擅自遵从。”
借口尚有事务要处理,塞维亚公爵目送独子离去后,没有多作停留,对今日这场本不在他鲁恩行程中的讲座,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直到坐进马车,他才看向由鲁恩王室专门派来陪同、接待自己这位外国公爵的外交官,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年轻人的想法还不够成熟,恐怕无法足够全面地分辨、剖析他们所接触到的一切信息。”
鲁恩外交官茫然了一瞬,很快便结合今日讲座的内容,领会了公爵话语里的深意,恭敬应道:“阁下说得是。”
他移眸向车外的随从,递去一个隐晦的示意,支使对方将塞维亚公爵这位“王国贵宾”的态度,如实转告霍伊大学的校方,由校方自行斟酌后续两日共四场讲座的内容与分寸,是否需要调整。
见状,塞维亚公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颔了颔首,算是认可了这名鲁恩外交官的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