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公爵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霍伊大学医学院主楼大讲堂内,午后的阳光自高耸的长窗倾泻而下,洒落在整齐排列的阶梯式坐席上,在地面与长桌之间,投下一道道听讲者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身穿鲁恩式低调黑色礼服的泽菲尔·索恩爵士,立于讲台中央,近乎脱稿地讲完一例毁损性创伤急救处置的前沿案例分析,台下随之响起一阵持久而克制的掌声。
待掌声渐渐落下,他才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微微抬手,示意众人重新安静下来,语调平稳却较先前更为轻悦,含笑开口道:“诸位,枯燥的学术环节暂且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不妨聊一点轻松的设想。”
“要知道,我们如今虽已能为患者截肢、缝合创口,在药物麻醉下剖开腹腔进行治疗,但在数十年前,这些血腥却极为有效的救治手段,还不是被当时认知有限的人们,视作‘渎神’的邪恶行径?”
“而今天,我要在这里提出一个更为大胆的‘假设’——”
这位临床经验丰富的恩马特港医院副院长,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谨慎的幽默,特意强调道:“诸位可要留意,我说的仅仅是‘假设’,并非‘断言’。”
“毕竟我尚且没有搜集到足够的临床实践,支撑我将它书写成严谨的论文,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今天这场讲座末尾的一点思想火花,成为我们未来携手探索新领域的起点……”
诺兰在笔记本上总结完方才从临床案例里得到的实操灵感,笔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讲台上的泽菲尔爵士。
他不动声色地于上百人的大讲堂中,悄然散开感知,细细辨识起那一道道各不相同的生机波动。
自从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诺兰但凡有机会,便会进行这种隐秘的“练习”。
他想要借此分辨出周遭生灵的真实状态,提前察觉异况,将这份感知化为规避风险的本能,在这个充满危险的诡异世界里,为自己多添一张生存底牌。
“……既然坏死的肢体可以切除,狰狞的创口可以愈合,那么受损的脏器,是否也能‘重生’,或是被‘替换’?”
泽菲尔爵士的讲演仍在继续,其论述内容愈发令诺兰心生重视,而台下细碎的议论声,也随之变得越发明显。
“我诊治过无数因心、肺、肾脏衰竭而遗憾逝去的患者,他们的肌肉依旧强健、骨骼仍然硬实、血管尚有弹性、血液并未冷却,却仅仅因为某一脏器的腐朽,便被宣告了整个生命的终结——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的不公,一种奢侈的浪费?”
话音未落,台下已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诺兰留意到,贵宾席间陪同大人物的几位医学院老教授,有的佯装擦拭眼镜,垂头不语;有的嘴角下抑,死死盯着主讲人;有的干脆致歉起身,似是要提前离场。
但仅凭浅薄的旧日医学常识,诺兰仍从泽菲尔爵士的讲述中,洞悉了对方真正追求的技术——
器官再生与异体移植。
这使他不禁联想到当前时代,在这个暗藏非凡力量的奇幻世界里,医学上竟连“血型”这一外科基础概念都尚未被世人系统认知。
疑难重症的输血治疗,仍依赖“以血补血”的模糊经验。
能匹配血型侥幸活下来的患者,会被视作蒙受神明眷顾的奇迹。
而不幸逝去的患者,则常会被人唏嘘是其命运不济或罪孽深重,总之难获神明的庇佑。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在病患只能赌命的当下,若是能遇上拥有非凡手段的“药师”、“医师”等超凡治疗者,该是何等的幸运。
也难怪黑夜教会比起判处他极刑,更愿意以“赎罪劳役”的形式,将他跟常年直面诡异与危险、伤亡率居高不下的值夜者小队强行绑定。
“先生们、女士们,不可否认——当今医学,已从模糊的猜测,逐渐走向了实证与解剖。”
褐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泽菲尔爵士,并未因台下异样的反应而停顿。
他将双手轻轻按在讲桌边缘,眸光依旧沉静而锐利,吐词清晰、语速平缓地接续道:“通过切开血肉、观察脏器、记录病变、比对差异,我们终将绘制出生命精密运转的图谱,理解神明恩赐背后的真实法则。”
“这并非僭越,更不是对神圣的亵渎,而是以理性之光、谦卑之心、人类之手,去探寻、去领悟、去触碰那被长久遮蔽的世间真实,延续至高存在所赐予的宝贵生命。”
“感染会被控制、创伤会被治愈、奥秘会被揭开。”
泽菲尔爵士顿了顿,举止优雅地微微俯身,声音沉稳而富有感召力:“我相信,这一切本就蕴藏在神明的恩典之中,而我们所要做的——”
“不过是遵循祂的指引,凭借自身的天赋与勤勉,去努力读懂祂精心编写的这部生命之书。”
话音落下,大讲堂内一片沉寂。
就连之前借故离席的那几位老教授,也顿步停在了门边,神色复杂而凝重。
在他们的目光里,既有认知被撼动的震颤,亦有根植于学识的犹疑。
这真是一段逾越共识的大胆发言。
可……
难道这便是皇家医学会未来将要重点投入的研究方向?
在场的医学院师生不约而同地想到,讲台上的泽菲尔·索恩爵士,除却恩马特港医院副院长的身份外,更是皇家医学会自成立以来最年轻的终身顾问。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疾一缓两道分明来自不同方向的掌声,骤然刺破了大讲堂内的寂静。
泽菲尔爵士循声找去,意外发现那道清脆短促、透着毫不迟疑赞赏与认同的掌声,竟来自大讲堂靠前的角落。
那里本是“第四排”,可在本场讲座中,前三排已被撤去长桌长椅,改作贵宾专席,于是这一排便成了现在的“第一排”。
一名身穿黑底白格制服,却未戴徽章软帽的年轻金发警官,在与他目光相触的刹那,倏然一笑,郑重点头致意。
泽菲尔爵士稍晃神了一瞬,脸上立时绽开一抹同样欣赏而庄重的浅笑,颔首予以回应,继而又将目光投向另一道稳重掌声的方向。
待看清鼓掌者是坐在贵宾席正中央、着装风格与鲁恩贵族迥异的费内波特塞维亚公爵,他先是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旋即挺直脊背,移步至讲桌右侧,不失礼数地向对方躬身致意。
大讲堂内,这才缓缓响起由稀疏渐至密集、如同夏日骤雨般的掌声,却无一人喧哗。
每一声击掌,都带着权衡与思辨后的审慎。
在长达三十多秒的沉默鼓掌里,泽菲尔爵士静立原地。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与起伏的肩线,本想再寻那位气质出众的年轻警官,却只见对方在和一位身着浅色礼服的侍者低声交谈后,默然起身离席,跟随后者穿过走道,身影一晃,便没入了大讲堂后方的幽暗侧门。
而那个方向,好像正是——
院方专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
泽菲尔爵士眸光微凝,转而看向台下的贵宾席,却发现塞维亚公爵果然也已起身,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从容向霍伊大学的校长与几位教授一一告别,随即步履沉稳地朝同一扇侧门走去……
而在布置偏古典的贵宾休息室内,礼服侍者将诺兰恭敬引入后,便轻掩上房门,悄然退了出去。
被独自留在屋内的诺兰,并未急于落座,而是缓步踱至窗边,默默确认了自身所处的方位,以免稍后出现突发状况,仓促间难以迅速脱身。
望见窗外停着此前见过的那六辆四轮马车,诺兰微松了口气,清楚了这间休息室就处于医学院主楼的西侧偏北角。
一旦出事,他只需破窗翻墙,即可直达公共马车站点。
念及此处,诺兰蓦地一怔,疑惑自己为何会下意识地规划退路?
总不会是被“苟三家”的保命习惯给熏陶到了吧?
可他来不及细思,身后便传来了门把手轻旋的声响。
诺兰回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淡绿绣金线薄料礼服的高个绅士,缓步而入。
对方露在袖口外的左腕上,还戴着一只镶嵌有一颗硕大绿色宝石、点缀有十余颗小珍珠的金色铰链手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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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好——”
诺兰敛眸转身,略带紧张地向这位邀他私下会面的费内波特大贵族,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却足够诚恳的躬身礼:“公爵阁下。”
塞维亚公爵唇角微翘,未作半句寒暄,只是随手一扬,示意诺兰随他到沙发旁落座。
“想喝点什么?”
与诺兰的拘谨截然不同,塞维亚公爵的语调,松弛得近乎亲昵,仿佛两人并非初次相见,而是旧识重逢。
“迪西石榴汁,加了柠檬跟薄荷提味,有兴趣尝一杯吗?”
诺兰见塞维亚公爵并未像西里斯·阿瑞匹斯那样,传唤侍者入内服侍,反而亲自从矮几上拿起了一只盛着玫红色液体的水晶瓶。
他连忙主动取过一旁空置的两只水晶高脚杯,摆到了方便对方倾倒的位置上。
塞维亚公爵一边动作熟练地旋开瓶塞,将石榴汁缓缓注入杯中,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诺兰身上的见习督查制服。
他翠眸里浮起一丝隐晦难辨的兴味,给出提示道:“这身制服,倒是比你在安曼达山脉里穿的那件带兜帽的暗色长袍——更合身,也更显精神。”
安曼达山脉?
带兜帽的……
暗色长袍?
“……啊!”
诺兰接过塞维亚公爵递来的水晶高脚杯,双手倏地一滞,险些将杯中的石榴汁泼洒出来。
他抬眸迎上对方那双噙着柔和笑意的翠绿眼眸,惊声低呼道:“莱奥波德先生?!”
“是我,”塞维亚公爵执起另一只水晶高脚杯,轻轻碰了碰诺兰手中的杯子,熟稔地笑道,“自上次安曼达——不、是‘梦中’一别后,你我差不多已有一周未见了吧?不过我在贝克兰德出席公务时,倒是收到了你托圣安东尼阁下转达的感谢。”
诺兰的视线依旧紧紧黏在衣饰华丽的塞维亚公爵身上,犹如要找出更多他熟悉的细节,却终究没能如愿。
“您这副装扮,也让我几乎认不出您了。”
诺兰一改先前的拘谨,坦然笑道:“我甚至刚刚还在想,您在安曼达山里穿的那套墨绿正装,该不会是您衣橱里最鲁恩式的低调装束了吧?”
“是啊!”塞维亚公爵朗声一笑,顺着诺兰的话打趣道,“幸好山里气温偏低,不然我必定会像今天出席这场讲座的那些鲁恩绅士一样,时不时还要擦擦汗、松松领结,强装着体面与镇定。”
“哈哈其实我这件制服外套也不轻薄,”诺兰指尖捻着水晶高脚杯的杯脚,稍稍瘪嘴道,“唉,谁让我平时太过清闲,偏被抓来代表阿霍瓦郡警察厅列席本周讲座呢?”
“不戴制服配套的徽章软帽,已经是我能为自己这颗脑袋争取到的最后一丝清凉了。”
塞维亚公爵闻言,轻抿了一口石榴汁,眉头微蹙道:“可我怎么听圣赛琳娜教堂的格雷主教说,你日程排得比他还要满,连上周去值夜者小队服役,都集中在一天半内通宵完成了?”
诺兰嘴里才含上一口石榴汁,闻言呛得轻咳两声,忙以手掩唇,神情古怪地看向塞维亚公爵,敏锐道:“您知道‘值夜者’?也清楚我正在‘服役’?”
他略一思忖,试探着问道:“莫非我当初能被仲裁庭由极刑改判为赎罪劳役,这之中——”
“也有您投出的一票?”
塞维亚公爵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将手中的水晶高脚杯,轻搁在身旁的矮几上,他眼眸低垂,了然一笑道:“或许我早该料到,能在庭上做出那般惊人抗辩的你,绝非一个动辄便会误食奇怪事物、将自身置于险境的鲁莽孩子。”
“所以那时……”诺兰也未曾料到,自己不过随口探问,竟真让公爵道出了实情,“您真的在陪审席上?”
见塞维亚公爵颔首默认,诺兰下颌微收,深吸一口气,缓慢眨眼,思索道:“您是费内波特王国的贵族,唯信奉大地母神,又拥有出席黑夜教会圣堂仲裁庭的资格……那、那……”
他猛地前倾上身,眼中迸发出期待的碎光,压低音量,悄声问对方道:“那是不是意味着——”
“您是一位与我同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