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松五夏三人是如何被疲惫但愤怒的班主任在深更半夜打上门来的。


    视角转换到总监部地下的秘密监狱之中。


    地下一层，也是总监部用来关押重刑犯的秘密监狱的最上面一层。


    这一层最靠近总监部核心，所以是危险程度最低一等的罪犯的羁押处。


    加茂与Spirit公司人体实验案事发后，秘密监狱下面几层被断胳膊断腿的加茂族人占满。只有这最上面一层还空荡荡的，只关押了加茂宪介一人。


    总监部没有安排专人看守他，因毕竟谁都不会认为一个无生得术式、咒力低微、身体孱弱之人能破开层层封印与牢笼、逃出生天。


    五条智也的目光越过铁栏，投向瘫在地上、仿佛一坨烂泥的青年。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青年虚弱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凶狠，“连你也来看我笑话！”


    他无力地从地上蠕动了几下，可是哪怕用力到牙龈都迸出了鲜血，被折断、挤碎的骨肉都无法挪动超过十厘米。


    五条智也伸出苍白的食指推了推镜架，语气十分平淡：“送我家老头子来开会，等候的太无聊了，四处走走罢了。”


    加茂宪介停下来无力地挣扎。


    “开会？”青年狰狞的面容突然平静了下来，显露出原本就属于他的几分清秀，他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茫然，“我是要死了吗？”


    五条智也没有回答他。


    加茂宪介也没有理会五条智也一如既往的沉默：“我家里那些人肯定都说我是罪魁祸首吧。”


    五条智也：“所以，你是吗？”


    加茂宪介没有立马回答。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记忆。


    因为无能而被排除出家族核心之外、只能打理家族庶务的正室嫡子。


    比他还小几岁、但是一出生就打破了世界力量格局的白发神子。


    路上偶遇的非术士家庭出身的天才咒术师。


    被家族长老兴高采烈迎回的庶子弟弟。


    以及，那份由外围族人递到他手上的实验项目说明书及初步成果。


    五条智也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提问：“加茂家中最先接触到这个项目的，是你吧。”


    加茂宪介还是没有回答。


    五条智也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Spirit公司与加茂一族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合作历史，作为家主之子的你因为无法承担咒术事务，就被打发去打理家族在普通人社会中的资产，其中就包括与Spirit公司的合作。”


    青年平淡却掩不住清越的声音回荡在这一层空旷的走道中：“也是在那里，你摸到了潘多拉的魔盒。”


    加茂宪介直勾勾地盯着脏污的天花板。


    是啊，也是在那里，他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那明明是个阴雨天，但他却在那天看到了拨开云雾、终于照向他的太阳。


    在那个弥漫着鲜血和化学药品气味的实验室中，他亲眼看到外围族人使用了死去少年的生得术式。


    那一刻他是什么感受？


    痛苦？狂喜？嫉妒？贪婪？


    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从实验室出来后用尽一切心力，最终终于争取到了家族对项目的倾力相助。


    “加茂修。”五条智也，“是这个名字吧，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


    五条智也的语气毫无波澜：“不过叫什么无所谓，那只是他不知道第几个皮囊罢了。”


    皮囊？


    加茂宪介被从回忆中拉出，似乎想要转头看向牢笼外的青年，但是被折断的颈骨并不能够满足他的愿望。


    “夺去他人身体，并使用被夺者的术式。”五条智也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怜悯，“这是他的术式，并不是什么实验成果。”


    加茂宪介的眼睛陡然睁大，浓黑的眼瞳在细长的眼眶中不住地颤抖。


    五条智也还是那股淡淡的语气：“有些东西，再怎么强求也是没有用的。”


    “强求？”加茂宪介哽了一下，他猛喘了几口气，似乎终于恢复了几分体力，嘶哑地低声咆哮道，“我为什么不能强求？难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甘情愿的被个小鬼压在上面才对吗？”


    五条智也不再言语，最后看了一眼毫无体面地烂在地上的加茂宪介，转身离开了。


    加茂宪介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转过一点点脸，看到了五条智也离去的背影。


    这个背影，与那时候的一模一样。


    加茂宪介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人生回马灯的最后一幕是他努力想要忘记的一场元服礼。


    那是他参与过的最隆重的一场礼会。


    高大挺拔的白发少年冷着脸站在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成年礼。


    瘦弱的加茂家嫡子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个从出身上来讲比自己还要低一级的少年，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淌下来。


    元服礼结束后的用餐环节，加茂宪介从满是一二级咒术师的厅中逃出来，站在廊下望着苍蓝色的晴朗天空。


    廊下还有一人。


    他认识那人。


    五条智也，五条家大长老的长孙，在五条悟之前出生的、同样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人。


    可他没有【六眼】，有术式还不如没有。


    这是个和他加茂宪介一样的可怜虫。


    “这个颜色的天空真是容易让人想起些不爽的东西啊。”加茂宪介走到五条智也身边，状若轻松地开口。


    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侧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我喜欢这个颜色的天空。”


    说完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转身离开了。


    加茂宪介揣在袖子中的手猛地抖了几下。


    他们……并不一样……


    青年的背影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变化。


    连带着那股面对命运恶劣嘲弄的淡然之气都一模一样。


    青年缓缓闭上了他疲惫的双眼。


    一只可怜虫安静地死在了阴暗的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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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副黑框眼镜是你给你堂哥买的？”


    深夜，东京通往长野县的公路上，一辆高大的黑色机车与一辆矮矮的嫩黄色小电驴齐头并进。


    要问为什么最高限速30码的小电驴能和机车齐头并进，原因很简单：勤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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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虹龙又在高强度加班了。


    夏油杰戴着薄荷绿的小电驴头盔骑在小电驴上，一双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电驴前面的踏板上。


    他瞥了眼旁边机车上又在扯着嗓子大喊着交流的二人，十分庆幸自己在面对深夜破门而入、又追他们追到高专门口的夜蛾老师时，没有选择坐上已经搭载了两人的机车，而是跨上小电驴就走。


    至于他有没有被在外面风吹雨淋了好几个月的车座上的灰沾一屁股，这你别管。


    再至于为什么他们仨不选择直接搭乘虹龙，而是非要骑车，这你也别管。


    毕竟男子高中生不做些奇怪的事情才奇怪。


    “什么格子衬衣黑框眼镜是计算机宅男标配之类的刻板印象要不得啊！现在只有灵感匮乏的作者才会这么进行艺术创作了！”驾驶着机车的松田阵平迎着风大喊道。


    “我看他还挺喜欢我送的黑框眼镜啊！而且我买衣服顺便给他捎的格子衬衣他也经常穿啊！”终于带上黑红色机车头盔的五条悟双手抱胸坐在车后座上，同样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就不能打开无下限挡风吗？”明明只是在旁边却感觉耳朵再次被暴击了的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咒术不拿来用难道拿来看？”


    前面空中正拉着小电驴高速前进的虹龙：……


    换成五条悟骑车后。


    “夏油，碰到交警查车记得拉着我们一起上天啊，别一个人走了。”松田阵平抱胸坐在机车后座上，用正常的声音对一旁的夏油杰说道。


    是的，在座的三人中只有松田阵平有机车驾驶证。如果路遇交警查证，不仅仅夏油杰会因为疑似改装小电驴而被逮捕，五条悟也会因为无证驾驶而进橘子。


    “知道了。”夏油杰无语地回应道，“还有多久能到？”


    松田阵平掏出手机，点开地图：“差不过半个小时吧，那个研究所在深山老林里，估计有的找了。”


    三人之所以深夜外出，躲避嗷嗷喷火的班主任是一个方面，最主要原因还是刚刚收到了脑袋妖怪在长野前田研究所出没的消息。


    随着Spirit公司和加茂人体实验事件的曝光，除了横滨、京都两处核心研究所之外的其他Spirit公司名下的研究所近几日也陆续被警方和总监部查封。


    今夜，松田阵平接到迹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前日夜间，在位于长野县某处山林中的前田药学研究所中，曾有一名额头上有古怪缝合线的男人出没。


    正愁抓不到脑袋妖怪尾巴的松田阵平当即就打算连夜出发赶往长野县。


    结果在回宿舍拿武器时，被归来的夜蛾校长抓了个正着。


    最终三人只好仓促潜逃。


    半小时后，一高一矮的两辆车停在一栋位于几座山峰之间、被高树包围的研究所门外。


    夏油杰下车后收起虹龙，抬手拍了拍屁股上厚厚的灰。而后抬头看向这座阴气森森的小楼。


    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这座研究所，怎么和别的感觉不太一样。”


    五条悟把手中的机车钥匙抛给同样抬头仰望研究所小楼的松田阵平，一把扯开大门上警方的封条，略显平淡地开口：“进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