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难得重视起医生建议的松田阵平老老实实地回到宿舍休息。


    高专的深夜十分寂静，大概是得益于深山老林的地理位置和全校都没人家一个年级多的师生人数。


    松田阵平仰躺在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路灯跃过树丛映进来的光，以及追光而来的树影。


    静谧的环境中，少年的头脑还在吵闹地高速运转着。


    他在想赤司征十郎。


    如果说只听一句两句话无法确定两个人声音是否相似，那么在与赤司征十郎对谈了个把小时后，松田阵平很确定这位御曹司的声音与“S君”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之前在五条家接起赤司征十郎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几乎都要以为是S君在他脑海里说话了。


    如果非要找出二者的不同之处，那就只有声音的气质了。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是温和而略带疏离感的，一听就知道此人必定出身不错且自身条件优越。


    而S君更像是一个被迫营业的打工人。


    但是声音的气质是可以通过模仿来伪装的。


    尤其是对于高智商人群，这种技能掌握起来并不算难。


    赤司征十郎会不会就是“S君”？


    如果他是“S君”，又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或者说，现在的他对此也不知情？


    松田阵平脑内反复回放着与红发少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篮球场的两次见面、电话中的正式拜会、玫瑰庄园中的合作洽谈。


    以及，结盟后的初次试探——


    “松田君，少爷给您配备了行动所需的机动装备。”身着晨礼服的管家掀开殷红的丝绒罩布，露出下面迹部大少打个响指间就决定好的礼物。


    通体全黑的机车车身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略显凶猛的外形与卷发少年的气质不谋而合。


    松田阵平挑挑眉，打趣道：“这算是金主给的预付款？”


    身姿挺拔的管家低垂着眼眸，恭敬有礼地回答道：“您说笑了，这是作为同盟给您的见面礼。”


    一旁的赤司征十郎轻笑了一声：“这下不用我避开高专众人送你回去了。”


    “给你准备的一些咒具。”赤发少年转身从司机手中接过一个网球袋，递给松田阵平，“高专提供的武器都是登记在案的吧，想必你还是需要一些秘密武器的。今早刚拿到，跟迹部借了个网球袋装，希望你不要介意。”


    “毕竟如果用篮球袋装这种长条武器的话，会很奇怪。”稳重的少年难得眉眼间带着几分活泼的调笑。


    松田阵平接过网球袋，单手掂量了下，又拉开拉链，拿出其中分量最重的一只长枪，上下打量了几眼：“这种造型的霰//弹枪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还真是个贵重的老家伙啊。”


    赤司征十郎：“贵不贵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不好用。”


    松田阵平又把网球袋内的其他几把武器挨个拿出来看了下，有些惊叹：“搞到这些东西不容易吧。”


    赤司征十郎：“托了中介从黑市上搞来的，走的大名鼎鼎的‘术士杀手’的路子，总监部那边查不到的。”


    松田阵平挑挑眉，对面前这位赤司财阀继承人的“神通广大”又有了新的了解。


    “那就这样。希望下次见面时事情已经顺利解决。”红发少年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已经被司机打开许久的车门。


    “S君。”卷发少年突然喊出一个名字。


    赤司征十郎俯身进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什么？”


    “你和我一个朋友的声音很像。”凫青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张带温和中带着些许茫然的俊秀面容，眼瞳中闪烁的光如X光一样扫过红发少年脸上每一寸肌肉的动向。


    “是这样啊。”赤司征十郎露出了悟的表情，“我也认识一位和我声音很像的人，不过他的名字中并没有‘S’。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松田君，再会。”红发少年对着松田阵平再次颔首，而后坐进黑车之中。


    司机对着松田阵平有礼地欠了欠身，而后返回驾驶位，开车远去了。


    ——很明显这次试探并没有什么结果。


    单纯从赤司征十郎的表现来看，他对‘S君’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要去接触下那个赤司说的人吗？


    松田阵平看着天花板上因为被风吹过而轻轻摆动的树影，体力脑力透支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


    树影慢慢地停止了摆动，一直盯着它的凫青色眼眸也悄然合上。


    ======


    当夜，一个不知名的小账号连爆二十余条猛料，将“人体实验事件”彻底推上舆论高潮。


    人体实验事件在日推趋势榜前五十里豪占三十七条词条，甚至除了东京电视台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争先报道。


    事已至此，事件热度还在加温，


    原因无他，那个爆料的小账号一改昨晚朦朦胧胧地隐晦表述，开始点名加放证据了。


    警方尚未公布的验尸报告、大量的实验报告、已经无法辨别部位的样本照片、与失踪学生一一对应的身体特征……


    全部没有打码地暴露在网络上。


    血淋淋的恐惧顺着网络冲击着小小屏幕前的每一位个人，而个人的恐慌又顺着网络传播给更多的人。


    恐慌塞满了整个日本，最终无法避免地涌向全世界。


    “这就是你们要的效果吗。”丸子头少年眼下带着一抹青黑，“民众的恐慌真的足以使上面降下效果未知的铁锤吗？”


    高专二年级在上自习课。


    没办法，虽然难得凑齐了全班同学，但是科任老师临时被喊去总监部开会了。


    “真正让铁锤降下的不是民众的恐慌，而是顶层的恐慌。”松田阵平研究着拜托夜蛾老师偷摸从高专库内拿出来的有关反转术式的资料，“而且铁锤效果如何，不光要看上面，还要看总监部内部啊。”


    说完，松田阵平不再去看又又又陷入沉思的夏油杰。


    他有些棘手地用手中的笔挠了挠头，将资料举到邻座女生的面前，白皙修长的食指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是什么意思？”


    家入硝子摸着下巴沉思了良久，一脸无所谓地瞅着满脸困惑的卷毛同学：“不知道欸，我是直觉派，天生就会。记录这份资料的前辈可能是理论派吧，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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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阵平又抓了抓凌乱的卷发：“那伟大的直觉派，请问咒力相乘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


    家入硝子一边比划，一边咻咻咻地解释了一通。


    “建议你放弃跟硝子学反转术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五条悟在一旁嘲笑他。


    松田阵平还沉浸在同学十分抽象的指导之中，并没有理会过来人的沧桑。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唔……”


    松田阵平：“！”


    卷发少年一锤掌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在自己左手手掌上用力划了一下。


    皮肤被尖锐的刀头割裂开来，血珠顺着掌纹滚下，滴落在课桌上。


    下一秒，素白的掌心只剩下将坠未坠的几珠血滴。


    “？？？”白发少年表情呆滞。


    “啊？这对吗？”下一秒，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猛地跃起，“我和你们这些直觉派拼了！”


    家入硝子本来有些惊讶，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但看到自己精力旺盛的男同学们又噼里啪啦地打作一团后，无语地继续看自己的专业书籍去了。


    而夏油杰，还在安静地思考中。


    踹飞了讲台又捣碎了黑板的二人很快回来坐下，开始冷静地讨论。


    “只能做到治疗自己吗。”五条悟碰了碰嘴角处被松田阵平使用了反转术式后毫无变化的伤口。


    “目前看来是这样，看来还是有必要进行理论研究的。”松田阵平治好了自己青黑的眼眶。


    五条悟：“所以咒力相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面露纠结之情：“这个真的很难和你说明白。具体就是靠一种感觉，可能等我深入进行下理论研究后才能说清吧。”


    他深呼了一口气：“但是我刚刚又想了下。抓住这种感觉可能需要满足两个必要条件。”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被反转术式治疗过，知道那股能量是什么感觉，以及它在人体内运转、作用的方式。”


    “第二，”他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体会过濒死。”


    正单手托腮的白发少年挑了挑他那英气的眉毛。


    松田阵平面露几分不确定：“我其实在那个脑袋妖怪的领域中摸到过几分这个感觉，现在来看大概率是身体在濒死情况下触发的一种本能。”


    “当然，这应该只是学习反转术式的一种途径。”他耸了耸肩，又指向家入硝子，“有家入这种天赋流选手，自然也会有其他更安全的途径。”


    五条悟捂着嘴巴，垂眸沉思：“濒死啊……”


    松田阵平：“想要让你到濒死的地步，很难吧。我和夏油一起上可以打赢你，但是让你陷入濒死应该做不到。”


    五条悟：“唔……”


    松田阵平：“还是先走理论研究路子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吧。”


    教室中的几人同时陷入沉思。这间日常鸡飞狗跳的教室久违地拥有了些学习的氛围。


    与此同时，被几人暂时无视的总监部开始了千百年都未曾经历过的势力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