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夜的尴尬
作品:《裸辞后,我和女友开房车环游中国》 杭甬高速转沈海高速,台州临海服务区。
原本计划中,他们今晚应该停在临海市郊的一个网红房车营地。
苏棉连攻略都做好了:那里有大片的草坪,可以接水电,还能看到远处的括苍山风车,甚至可以搞一顿精致的烛光晚餐。
但现实是——
他们还在高速上。
“导航显示,前方拥堵两公里,预计通行时间二十分钟。”
高德地图冰冷的语音播报,打破了车内最后一点浪漫的氛围。
林驰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
这是他第一次驾驶这种大家伙跑长途。
虽然依维柯欧胜的动力不错,但那种像是开船一样的晃动感,以及旁边大货车呼啸而过时产生的横风,让他精神高度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
“不行了,太累了。”
林驰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油表,又揉了揉酸痛的腰,“棉棉,我们去不了营地了。再开下去我要疲劳驾驶了。”
副驾驶上,苏棉也早已没了刚出发时的兴奋劲儿。
她蜷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
“啊?那我们住哪?”
“前面就是临海服务区,今晚就在那凑合一宿吧。”
林驰打了转向灯,庞大的“小白楼”缓缓驶入减速匝道。
苏棉叹了口气,点开了记账软件。
“林驰,你知道我们今天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
“过路费185,中午在服务区吃的那个难吃的自助餐两个人90,加上出发前加满的那一箱柴油……今天还没真正开始玩,就已经干进去一千多了。”
苏棉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紧锁。
“按照这个烧钱速度,我们手里的积蓄,恐怕撑不到西藏。”
林驰把车停稳,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棉。
“别慌。”
“我算过账。这辆车加满油大概800块,能跑600-700公里。今天的开销是因为刚上路,又是高速。等下了国道,过路费就省了。”
“而且,”林驰指了指后舱,“我们还有满冰箱的食材,只要不做大怨种去景点吃高价饭,每天的硬性支出可以控制在200以内。”
“话是这么说……”苏棉还是有些焦虑,“但只出不进,心里慌啊。”
“别忘了,我是产品经理。”林驰笑了笑,伸手揉乱了苏棉的头发,“我会做风险控制的。如果存款跌破警戒线,我们就原地找工作打工,或者……把你卖了抵油费。”
“滚!” “卷!”
苏棉白了他一眼,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下一秒,当她看向窗外时,心情又沉到了谷底。
这里不是什么风景秀丽的营地。
这是服务区的大货车停车区。
因为是周五晚上,服务区爆满,小车区停不进去,林驰只能把房车硬着头皮挤在两辆重型半挂卡车中间。
左边是一辆拉煤的红色解放大卡,右边是一辆不知道拉什么的蓝色东风天龙。
“小白楼”夹在它们中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尾气味和橡胶轮胎的焦糊味。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夜?”
苏棉看着窗外那个正在拿这个巨大扳手检查轮胎的卡车司机,欲哭无泪。
“既来之,则安之。”
林驰起身,打开了车厢的生活灯光。
不得不说,当暖白色的灯光亮起,遮光帘拉上,将外面的嘈杂和尾气隔绝开来时,这个小小的空间瞬间又变得温馨起来。
“饿不饿?煮个面?”林驰问。
“不饿,我想先洗澡。”苏棉觉得浑身黏糊糊的,“我要洗掉这一身的‘班味’和高速公路味。”
“行,你去吧。水箱我加满了,热水器我也提前打开了。”
林驰自信满满。
他在改装时,特意换了一个5000W的柴油暖风热水一体机,号称“打开就有热水,洗澡像在家一样爽”。
苏棉拿着换洗衣服和洗漱包,钻进了那个其实只有一平米不到的卫生间。
关门。
落锁。
林驰则坐在卡座上,打开手机,准备剪辑今天的直播素材。
然而,五分钟后。
“啊!!!”
一声尖叫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穿透力极强。
林驰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猛地冲过去拍门:“怎么了?摔倒了?还是有虫子?”
门“哗啦”一声开了。
苏棉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有点发紫。
“林驰!说好的热水呢?!”
苏棉愤怒地指着淋浴头,“刚开始还是温的,涂了洗发水突然就变冰水了!冻死我了!”
“不可能啊!”
林驰也是一脸懵,赶紧挤进去检查。
他伸手一摸,水确实是冰凉的刺骨。
他看向控制面板,上面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故障代码:【E-08】。
“呃……”林驰的大脑飞速运转,那是他在说明书上看到过的代码,“好像是……过热保护,或者是进气口堵塞导致燃烧中断?”
“我不管什么保护不保护!”苏棉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我头上一全是泡沫,冷水冲得我脑仁疼!”
狭小的过道里,两个人挤在一起。
苏棉身上湿漉漉的,又冷又气。林驰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这就是房车生活的真相。
它不是小红薯滤镜下的岁月静好,而是一连串需要解决的Bug。
“对不起,对不起。”
林驰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裹住苏棉的头,把她扶到卡座上坐下。
“应该是新机器还需要调试,或者是这里的气压问题。我去烧壶开水,帮你把泡沫冲掉。”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扬兵荒马乱。
林驰用燃气灶烧了两壶开水,兑成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帮苏棉冲掉了头上的泡沫。
苏棉缩在毯子里,像只淋了雨的小猫,一言不发。
林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脚上的水渍。
“还冷吗?”
苏棉吸了吸鼻子:“冷是不冷了。心凉了。”
“……”林驰苦笑。
“林驰,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苏棉捧着热水杯,声音低落。
“你看,这才第一天。如果是住酒店,我现在应该躺在两米的大床上,吹着空调,刷着剧。而不是在这里,像个难民一样用烧水壶洗头。”
林驰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又拿出一瓶苏棉最爱的气泡水。
“确实。”
他坐在苏棉对面,看着那盏有些晃动的吊灯。
“房车旅行,本质上不是享受。它是把家搬到了荒野,首先要学会的,是生存。”
“以前在公司,空调坏了找行政,电脑坏了找IT,点个外卖半小时就到。我们像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巨婴。”
林驰拧开啤酒,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但现在,我是司机,是水电工,是厨师,也是保镖。你是导航员,是财务,是大管家。”
“我们是在重新学习怎么生活。”
林驰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棉的手背。
“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这些Bug都修好的。就像以前修产品Bug一样。”
苏棉看着他。
那个曾经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产品经理,现在穿着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诚恳。
她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那……你要保证,明天我有热水洗澡。”
“我保证。明天我把进气管拆了重装。”
苏棉叹了口气,拿起气泡水跟他的啤酒碰了一下。
“敬这糟糕的第一夜。”
“敬我们的生存游戏。”
……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半夜。
凌晨两点。
“小白楼”的隔音虽然做过加强,但在两辆重型卡车面前,依然薄得像张纸。
左边的红车大概是为了省油,关了发动机。
但右边的蓝车是辆冷链车。为了保持货柜温度,它的冷机一直在“轰隆隆”地运转。
那种低频的噪音,顺着底盘,顺着床垫,直接钻进脑子里。
额头床上。
林驰和苏棉并排躺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睡着了吗?”苏棉小声问。
“没。”林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感觉像睡在工厂的车间里。”
“嗯。还是那种要把人震散架的震动模式。”
苏棉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无孔不入。
“林驰。”
“嗯?”
“我想回家了。”
黑暗中,林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苏棉说的是那个高档小区的房子,或者是那个有着柔软床垫的父母家。
但他没有说什么“坚持就是胜利”的鸡汤。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苏棉的手,紧紧握住。
“我也想。”
林驰的声音很轻。
“我想那个如果不加班就能睡得很香的家。但是棉棉,你想想明天。”
“明天?”
“嗯。明天早上醒来,我们不用设闹钟,不用赶早高峰的地铁,不用看钉钉消息。”
“我们可以一直睡到自然醒。然后开车去紫阳古街,吃刚出炉的海苔饼,还有蛋清羊尾。”
“我们可以找个海边,把车停下,听海浪声盖过这该死的卡车声。”
苏棉在被窝里动了动。
海苔饼。
蛋清羊尾。
海浪。
这些词汇像是某种魔法,稍微抚平了那一身的躁意。
“那……如果明天还是这么吵怎么办?”
“那我们就买最好的耳塞。或者,下次我把车停得离冷链车远一点。”
苏棉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笨蛋。”
她在被子里拱了拱,往林驰怀里缩了缩。
“抱紧点,有点冷。”
林驰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两个刚刚脱离社会保护壳的年轻人,在这狭小、嘈杂、且并不舒适的额头床上,依偎在一起。
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嚣。
大货车进进出出,气刹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个小小的“小白楼”里,体温在传递,呼吸在同频。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卡车的轰鸣和冰冷的洗澡水。
但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时,他们知道,自己挺过了第一关。
【叮。】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直接在林驰的脑海深处响起。
【成就解锁:第一夜的尴尬。】
【系统评价:只有经历过狼狈,才懂得舒适的可贵。】
【奖励:初级水电维修技能书(已自动学习)。】
下一秒,一股庞杂而清晰的信息流,没有任何征兆地涌入了他的大脑。
原本对他来说只是一堆管线和金属的房车水电系统,此刻在脑海中突然变得透明且逻辑分明。
哪里是进气口,哪里是单向阀,水泵的压力该怎么调节,故障代码 E-08 对应的三种排查方案……
这些知识就像是他早已掌握多年的本能,瞬间被激活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苏棉,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今晚的热水澡,稳了。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