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笙的话，让彩娘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少。


    她不知道赫连笙为何要问这些。


    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彩娘会莫名的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尽力压下心头的那些恐惧，放下在李家的那些痛苦过往，她努力思考。


    可是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而那时她也的确太小了。


    她真的记不太清了。


    许久，彩娘还是摇了摇头。


    “记不起来了。”


    “一点有印象的事都没有吗？关于爹娘？关于生活过的地方？亦或者是关于家里人的人，兄弟姐妹？还有重要的事呢？年节的时候？”


    彩娘摇头。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我是谁，相反，我想过许多次，可我对过去的事，真的记不太清了。若说印象——”


    彩娘微微顿了顿，她凝眉，有些迟疑。


    半晌，她才念叨。


    “我似乎记得，门外有一棵树，像是梨树，但印象很模糊，我不太确定。”


    “门外？”


    “大约是吧，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这是这么些年里，彩娘唯一有一些印象的东西了。


    就算是梦，她也只能梦到这么一点，再想，也就只有这么一点。


    没有更多了。


    可是，就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赫连笙看着彩娘，缓缓起身，“那你记不记得，有一年的上元节，你和姐姐一起去看花灯？街上人很多很多？你看上了一个兔子花灯，你很想要？”


    彩娘凝眉。


    “你记不记得，你走失的时候，有一件绣着兔子图案的披风？”


    “我……”


    “你记不记得，你和姐姐一左一右的围着娘睡，挽着娘的胳膊，让她给你们唱童谣？”


    “……”


    “你记不记得，在院子里的树下，有一架很大的秋千？”


    “……”


    “你记不记得，爹和叔叔会把你们扛在肩膀上，带着你们去后山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明明路不好走，你们还央着要上山？”


    “……”


    “你还记不记得，在后院里，有一座书楼，书楼的顶上有一个阁楼，你每次不想读书的时候，就偷偷的藏到上面，还让我给你送你喜欢的桂花糕？云片糕？”


    赫连笙说的很慢很慢。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彩娘眉头紧锁。


    尘封的记忆，像是打开了闸门，模模糊糊的东西，就像是浮光掠影，在脑子里疯狂乱闪。


    一切都很模糊。


    却又似真真切切的发生过，有些清晰。


    彩娘看着赫连笙，泪如雨下，她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承受不住，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天月见状，忙伸手扶了一把。


    “她怎么了？”


    赫连笙有些焦急。


    天月闻言，抬手抚上了彩娘的手腕，她为彩娘诊脉，眉头紧锁，“她之前受过伤，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时间太短，她身子并没有好利索。刚刚，她大约是受到了冲击，情绪波动的太强烈了，她有些承受不住。”


    天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彩娘。


    “让她先歇歇吧，估计要昏睡一会儿才能醒。”


    “会不会有其他问题？”


    “应该不会。”


    天月的话，让赫连笙稍稍安心，眼见着天月抱着彩娘到床上休息，赫连笙缓缓舒了一口气。


    只是，他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彩娘的身子这么不好，他或许不该这么急的。


    他该等一等的。


    不过，这想法也就仅仅持续了片刻而已，木已成舟，既然事情已经成这样了，那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有这个工夫，他倒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这么想着，赫连笙的身上，不禁多了一抹戾气，杀气浮动。


    “王爷，彩娘这边，就劳烦你安排人多照顾着些了，大恩大德，莫不敢忘。我还有些事，要离开一会儿，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要去李家村？”


    彩娘在李志海家的日子，过的并不顺遂，甚至可以说极其凄惨。


    表面上，赫连笙是个温润公子，沉稳低调。


    可是，百年世家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点手段？彩娘，很可能是他的至亲，知道彩娘曾在李家受苦，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


    人之常情。


    对上赫连笙的眸光，慕枭微微点头。


    “尽量留一条命，如果留不住，就留一份口供。”


    免得惹上人命官司。


    于赫连家名声不利。


    慕枭的意思赫连笙心知肚明，身上的杀气半点不散，反而更阴郁了不少，连带着他脸上，也是黑云压城。


    “好。”


    赫连笙应了一声，之后他就离开了。


    营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海云卿瞧着赫连笙的背影，又瞧了瞧床上的彩娘，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么说，彩娘很有可能是赫连家的人？而且，听赫连笙的意思，她还很可能跟赫连笙是亲兄妹。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赫连笙能放过李志海？他这么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他有分寸。”


    “能有吗？”


    海云卿嘴角抽了抽，她十分怀疑。


    听着海云卿的话，看着她的模样，慕枭眼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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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如果行动的时候没有，那处理好后续的麻烦，也是分寸。”


    “倒也是。”


    海云卿点头。


    她也是有兄长的，她可以确定，若是她跟彩娘似的，在那样的人家里遭受了委屈，海云舟一定会为她杀红了眼。


    分寸？


    不杀了李家满门，不刨了他们家祖坟，就已经算是有分寸了。


    仇，总得先报了。


    剩下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海云卿也不再纠缠，她随即抬眸，看了看慕枭，“王爷，你去忙你的吧，彩娘到底是女子，你留在这也不方便。我和天月她们在这多待会儿，等她醒了再说。要是有什么事，我会去找晚棠，让她拿主意的。”


    “嗯。”


    慕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确还有事要忙，不方便在这多待。


    营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海云卿回身，坐去了桌边上，她一边看着床上昏睡的彩娘，一边拎着茶壶，为自己倒茶。


    只是，同样的茶，她今日喝来，似乎格外的苦。


    都说人各有命，悲苦自知。


    她算是命好的。


    可是，那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并不是虚话，这世上还有太多的人，在各自的悲苦中挣扎，无力挣脱。


    谢晚棠活的不易，彩娘过的更苦，而丢了孩子的赫连家，这些年，也必定有人日日落泪。


    赫连家，百年世家，尚且有其苦——


    寻常人家呢？


    想着，海云卿的心不免有些沉，那股子压抑感，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


    谢晚棠这边。


    她这一觉倒是睡的十分踏实。


    一直到晌午过后，她觉得有些饿了，她才起身从床上下来。


    外面，天岚听到动静，即刻进来，“小姐，睡的还好吗？已经过了晌午了，可要梳洗用膳？”


    “嗯。”


    谢晚棠点了点头。


    自从来了淮南之后，谢晚棠还没睡过这样的好觉呢。


    这会儿，她通体舒畅，人也精神了许多。


    她看向天岚，眉眼弯弯。


    “准备吧，我梳洗一下，吃些东西，对了，王爷呢？可还在万福山庄？还是出去忙了？”


    “刚刚跟工部的人出去了。”


    “他可说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有。”


    天岚摇了摇头。


    闻言，谢晚棠也不再多问，慕枭办事有分寸，该留话自然会留话，既然没留，那要么就是不确定回来的时候，要么就是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不用她多问，更不用她担心。


    她没有纠缠的必要。


    心里想着，谢晚棠轻声询问，“慕止那头呢？可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