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娘这边。


    天晴安排的速度很快，等慕枭和赫连笙两个过来的时候，海云卿、天雪、天露、天月，都已经在等着了。


    孩子刚刚哄睡，海云卿正抱着呢。


    瞧见慕枭和赫连笙来，海云卿给天雪几个使了个眼色，她随即抱着孩子去了一边。


    天雪他们也全都跟着她。


    在，却不打扰。


    彩娘自知道有位赫连公子要见她开始，就有些拘谨。


    眼下，瞧着慕枭和赫连笙到了，却没见谢晚棠的影子，彩娘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安。她下意识的抓紧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看向慕枭和赫连笙。


    “民妇参见王爷，见过公子。”


    “快起来。”


    眼见着彩娘要行礼，赫连笙忙上手，搀扶了一把。


    彩娘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


    赫连笙也知道自己太唐突了，他轻叹了一口气，快速坐到了慕枭边上，他极力克制着，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他直勾勾的盯着彩娘。


    那样的眼神，让彩娘心慌。


    “公子，你……”


    惊觉自己失态，赫连笙急声开口，“你别紧张，我只是有些事要问你，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也绝不会为难你。你就算信不过我，也应该信得过王爷的，不是吗？”


    赫连笙这话，倒是让彩娘安心了不少。


    彩娘轻轻点头。


    “公子有什么话，只管问便是，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赫连笙也不兜圈子。


    “你叫彩娘是吧？你的全名叫什么？”


    彩娘闻言一愣，她不懂赫连笙为何要问这个，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的回了，“民妇本姓姓李，本名叫李彩娇。”


    “我查过，你是李家村的人，你爹叫李志海？”


    “是。”


    “可我还查到，你今年二十三岁，你有个弟弟，今年也是二十三岁，才成亲没多久。你们并非双生，却是同岁，这似乎不大对吧？”


    彩娘没想到赫连笙会知道这么多。


    听他说起，彩娘的脸色，不禁有些微微发白，她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我……我……”


    因为紧张，彩娘的声音都是抖的。


    话都说不完整。


    慕枭凝眉，“本王在，不用怕，有什么只管说，赫连公子不是坏人，这单你也可以放心。”


    “好。”


    彩娘应的倒是痛快。


    只是，话音落下之后，她依旧紧紧的抿着唇，半晌都没有开口。


    慕枭看了赫连笙一眼，赫连笙眉头紧锁，他明显有些急，可那急里带着的，却是心疼。


    “你不是李志海的女儿，对吗？”


    彩娘闻言猛地抬头。


    对上赫连笙的眸子，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她紧紧的咬着唇，一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她才松开。


    像是认命了似的，她冲着赫连笙点了点头。


    “是，我不是李志海的女儿。”


    “那你……”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记得，六七岁以后，就一直在被人转手买卖，人太小，干不了什么活儿，还总是出错，遇上性子好的主子，随意的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少不得要被打的半死。


    日子难熬，过得稀里糊涂的。


    一直到十四五岁，样貌出落的好些了，我被卖进了一个员外家当丫鬟。本是洗衣裳的粗使丫鬟，却因为被员外多看了两眼，被主母记恨，李志海是个木匠，给富贵人家做木活，当时他就在那家，就用一两银子买了我。”


    仰着头，彩娘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可是，那些伤疤，她已经有许久都没有撕开了。


    她以为她忘了。


    可现在回头看，伤，还是会疼。


    “大家伙儿都说李志海老实，我以为被买回去，好歹能过些好日子。可进了李家才知道，我这种人，大约天生就是命不好，哪有什么好日子，会等着我来过啊？”


    彩娘苦笑。


    眼泪，随着笑，愈发汹涌了。


    “对外，李志海的妻子没的早，他一个人养活了三子一女，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口碑很好。他不想毁了自己的名声，也担心名声毁了，会影响生意，所以便对外宣称，我是他亡妻留在外面的种，如今无依无靠，被他接回来抚养，他将我视如己出，会当亲女儿一样抚养。


    村里人，镇上人，人人夸他。


    他生意也愈发的好了。


    也的确，有那么一两年，他待我是不错的。


    到了年岁，村里来议亲的人不少，可他一直没松过口，哪怕聘礼谈到了二十两，他也不同意婚事。再后来，家里的小妹病了，说不清是什么病，来势汹汹，前一日倒下，后一日就不成了。


    人没了，李志海消沉了很久，像是大病了一场，人变了很多。


    他总盯着我，那样的目光，吓人的厉害。


    后来，他对外说我病了，可实际上，却将我囚禁在家中的地下密室里，他囚禁我，折磨我，折腾我，他说他**一个女儿，家里的人口不够了，得要我再来给他生一个。”


    噩梦，永远都是噩梦，盘踞在心里，脑海里，挥之不去。


    彩娘身子软的几乎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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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海云卿见她脸色不好，忙把孩子交给天雪，她带着天月过来，搀扶住彩娘。


    “都过去了，别说了。”


    海云卿劝了一句。


    她也顺势瞪了赫连笙一眼，显然对赫连笙的询问，有些不满。


    赫连笙脸色青黑，他只是盯着彩娘，至于海云卿的眼神，他根本没有看到，没有注意到。


    彩娘声音哽咽。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说完吧。”


    大约痛到极致，就不会再痛了。


    左右她这一辈子，都已经糟烂透了，再烂，也不会烂到哪去了。


    彩娘继续。


    “我被囚禁了约莫一年多，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李志海便怀疑是自己不行了，于是叫了还没成亲的小儿子来，可我依旧怀不上孩子。李志海对我失望了，便琢磨着将我卖了，换几两银子，也好再养新人，重新开始。


    在他卖我的那日，我逃了。


    李志海不想亏银子，更怕我把那些事说出去，于是带着人追我，我走投无路，准备寻短见的时候，遇上了我相公。”


    惨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来。


    彩娘笑的眉眼弯弯。


    那笑，就像是泥泞里生出的花，向阳而生，灿烂的紧。


    “他是个很好的人，明明是个病秧子，却跟我说，身子康健已是上天恩赐，人只要活着，万事就还皆有希望。他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人生路很长，别把路想窄了，走绝了。


    他用全部的积蓄，六十三两，从李志海的手里买下了我。


    李志海威胁我，说我相公是个很好的人，我婆母也很好，若是我在外面乱说，他就弄死他们。


    我什么都不敢说。


    可是，明明我什么都没说，可相公还是没了。


    我对不起他，于是我帮他撑着家，我养婆母，养安儿，养孩子，可我没用，家里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婆母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更是连命都没了。我不敢想，若是安儿真的好不了，我以后到了下面，要如何见他？”


    命，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李志海那么坏的人，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可他的相公，他的婆母，人那么好，却都没了。


    都说天理昭昭，说老天有眼。


    可是，真的有吗？


    彩娘心里难过，她泪雨滂沱，赫连笙瞧着她，心疼的厉害。


    可有一句话，赫连笙还是不得不问。


    “彩娘，你还记得六七岁以前的事吗？你是从何时起，怎么被人卖掉的，你还记得吗？”


    “我……”


    “别急，慢慢想，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