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一种质问天地的威严。


    叶天歌看着眼前的龙脉之灵，脸上依旧平静。


    "是又如何。"他淡淡回应。


    "既是执火者，为何要取走镇魔令？"龙脉之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此令乃镇压此界龙脉之枢纽，维系人道秩序之根基。一旦被取走，龙脉动荡，山河破碎，中州大地必将陷入战火与混乱。届时，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此等业力，你，承担得起吗？"


    它的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因果锁链，向着叶天歌缠绕而来。这是质问，也是一种攻击。它试图用人道大义，用亿万生灵的命运，来动摇叶天歌的道心。


    任何一个修士，面对如此庞大的因果业力，恐怕都会道心崩溃，神魂受损。


    然而，叶天歌只是嗤笑一声。


    "人道秩序？生灵涂炭？"他的声音也直接在龙脉之灵的神魂中响起。


    "你以为，我取此令，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下。


    叶天歌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他识海之中，那尊横跨生死的巨大磨盘，虚影一闪而逝。那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永恒魂灯，光芒大放。一股腐朽、终结、古老、超越此界一切法则的道韵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在那股道韵之中，龙脉之灵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它看到了幽都的魔神在嘶吼。


    它看到了被封印的魔兵、魔将即将破封而出。


    它看到了天庭的崩塌，神明的陨落。


    它看到了整个世界都将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所吞噬的结局。


    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却让龙脉之灵那庞大的身躯猛的一颤。它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看到了……世界的死亡。


    那是比王朝更迭、生灵涂炭更加恐怖亿万倍的虚无。


    "现在，你还觉得，区区一个王朝的秩序，很重要吗？"叶天歌的声音敲打在它的神魂之上。


    龙脉之灵沉默了。


    它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他所站的层面，他所看到的未来，与自己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自己在意的，是这一个池塘的安稳。


    而叶天歌要面对的，是即将吞噬所有池塘的火海。


    镇魔令，国运龙脉，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救火的一瓢水而已。


    "此令乃开启三大封印的钥匙之一。"叶天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取走它，是为了加固另外两处即将破碎的封印，是为了阻止那被镇压的上古魔将重临人间。"


    "现在，你还要拦我吗？"


    龙脉之灵庞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了。那股质问天地的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臣服。


    "……吾，明白了。"它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没了之前的质问，只剩下叹息。


    "古老的契约，当在此刻履行。"


    "镇魔令，本就属于你。"


    说完，它那庞大的金色龙躯化作点点金光，重新融入了下方的祭坛之中。


    整个太庙的威压瞬间消失。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跪在地上的姬苍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听不到神魂层面的对话。他们只看到，那威严无上的龙脉之灵在与那位上使对视了片刻之后，便主动退去了。


    那位上使，究竟对守护神说了什么？


    叶天歌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他伸出手，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他轻轻握住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漆黑镇魔令。


    令牌入手，冰冷而沉重。一股镇压万物的力量从中传来。


    至此，三枚钥匙已得其二。


    叶天歌的手掌握住镇魔令的那一刻，袖中那面布满裂痕的昊阳鉴猛然一震，自行飞了出来，悬浮在他身前。


    嗡——！


    一金一黑，两件源自上古的神秘器物，在这一刻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再次相遇。它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昊阳鉴之上，那流动态镜面爆发出璀璨金光。镇魔令之上，漆黑令牌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沿着轨迹流转不息。


    金光与银文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一幅立体的光影地图在叶天歌面前缓缓展开。


    这幅地图并非中州大陆的任何一处。它描绘的是一片破碎的、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大陆。大陆之上荒凉死寂，没有任何生机。只有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九层古塔静静矗立在大陆中央，塔身仿佛与整个天地连为一体。


    古塔周围缠绕着无数秩序神链，每一根都比太阳神山镇神锁粗大百倍。每一层塔身都仿佛在镇压着某个存在。


    一股浓郁的魔气从塔顶缝隙中不断渗透出来，将塔顶上方的天空染成了暗紫色，让人心悸不已。


    镇魔古塔！


    三大封印之地的最后一处！


    那幅光影地图清晰标示出了它的坐标——位于此界与域外虚空交界处，一片被称为归墟的混乱空间之中。


    那里是法则的乱流之地，是空间的坟场。即便是化神天君也不敢轻易涉足。


    就在叶天歌看清那坐标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光影地图中的镇魔古塔上传来。


    只见那座古塔的塔顶，第九层的位置，一道裂痕骤然出现！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千百倍的魔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吼！！！"


    一声咆哮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与时间，直接在叶天歌的识海之中炸响。咆哮声中蕴含的力量远比昊阳帝君的残魂要强大得多！


    这是一个完整的、处于巅峰状态的上古魔将的意志！


    封印已经濒临破碎！


    那被镇压了无数万年的魔将即将脱困！


    光影地图在这一声咆哮之后猛然收缩，重新化作金光与银文，没入了昊阳鉴与镇魔令之中。两件神器也光芒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


    叶天歌将它们收入袖中。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他低估了封印破碎的速度。


    昊阳天宫的封印因为有昊阳帝君这个阵眼在，虽然出了问题，但一直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而镇魔古塔似乎并没有同等级的存在去镇守。它完全是依靠塔身与秩序神链的力量在硬抗着魔将的冲击。


    无数万年过去，这封印终于要到极限了。


    "来不及了。"叶天歌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