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作品:《无声海啸

    温寻眉峰轻轻一挑:“哦,那是我误会了?”


    “就是你误会了,”南溪月眼神闪烁着,转移话题,“你还不赶紧把牛奶喝了,都要冷了。”


    偏偏温寻不放过她,还要追着她问:“误会什么了?”


    像牧羊犬逮着了一只羊,就想去逗她两下。


    “你不喝就算了,”南溪月从她手中接过牛奶杯,作势起身,“明天早上再给你热一下。”


    温寻眉头轻蹙,在床上直起身体:“谁说我不喝了?拿来。”


    南溪月这才将牛奶杯重新给她。


    温寻再次接过牛奶杯,握着把手,缓慢地将温牛奶一点一点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将杯子还给了南溪月。


    “我去洗。”南溪月拿着杯子去厨房,温寻一个人在床上,百无聊赖打量起卧室的布置来。


    墙面有些破旧,看得出有些年限了。虽然住了很久,但南溪月的房间却收拾得很整洁。


    衣帽架上没有衣服,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


    桌上只有充电器和水壶。


    跟刚搬进来似的。


    温寻心想,如果她是房东,一定很喜欢南溪月这样省心的租客。


    她的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地上打开的行李箱上。里面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一侧是叠好的衣服,另一侧是护肤品和化妆品,除此之外还有卡包和护照等私人物品。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旧奖杯。


    那是南暮雪的遗物。


    温寻一眼便辨认出来了——因为同样的奖杯,她也有一个。


    是大四那年,她和南暮雪一起参加比赛获得的双人奖杯,也是南暮雪人生中最后一个奖杯。


    没有随南暮雪骨灰一起下葬,而是被南溪月留在了身边。


    温寻俯身从箱子里拿出那只金灿灿的奖杯,手指缓慢摩挲过上面雕刻的花纹和文字,记忆仿佛也随它们回到了获奖的那一年。


    那年发生了太多事。


    她大病初愈,和南暮雪参加比赛,获得双人奖项。


    而后,南暮雪自杀。


    ——“最后一场比赛,我会赢你的。”


    ——“姐姐的奖杯……我想留下来。”


    ——“温寻,暮雪的死不是你的错。对了,听说林蕴去找过她……”


    一时间,温寻有些出神,以至于未察觉到南溪月回来:“洗漱用品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去……”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只奖杯,两段相同的记忆。


    有一瞬间,温寻仿佛在奖杯上看到了血迹。


    卧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显得冒犯了。


    直到南溪月竭力掩藏慌乱的声音响起:“温寻……”


    “抱歉,擅作主张动了你的东西。”温寻隐去眼底的情绪,将奖杯放回了行李箱。


    “没关系。”南溪月走过去,背对温寻蹲下身,仓促地将奖杯收回行李箱,压住了角落里更不起眼的那本日记,随即拉上拉链,将行李箱合上,末了还不忘向她解释,“箱子摆在这里容易绊到脚,我还是竖起来放吧。”


    “嗯,”温寻声音微顿,注视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开口,“我去过墓地。”


    南溪月动作一滞。


    肩膀轻颤着,却没有回头。


    “每一年清明,还有她的忌日,都会去拜祭,”温寻又补充,“但我没遇见过你。”


    她以为南溪月会去的。


    南溪月一走了之后,不仅断了和温寻社交账号的联络,也更换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温寻没有任何能联系上她的方式。


    只能年复一年,在每一年的清明,在南暮雪的墓碑前,等待这唯一相遇的可能。


    可惜她想错了。


    五年里,南溪月从没有出现过,更没有来送过花束。


    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连唯一的姐姐,也不愿再见一面吗?


    温寻想过南溪月是否在躲她。


    故意避开清明,或是南暮雪的忌日。


    但后来便不再去想。


    被放弃的人是她。


    铁了心不再见,难道她还要去帮对方找借口吗?


    “对不起。”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刺痛了温寻的心脏。


    “南溪月,你似乎很擅长道歉。”


    是埋怨。


    自从几个月前偶然在飞机上相遇,她似乎埋怨了南溪月许多。


    事无大小,方方面面都能挑出刺来。


    报复吗?


    也许是的。


    更多的,却是想撕开南溪月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具,看看面具之下是不是也有一样的伤疤——凭什么这些年疼的人只有她?


    每每看到南溪月因为她的话而吃瘪,温寻说不痛快是假的,可疼痛之余,她也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仿佛那柄利刃的力道逆向回旋,同时刺中了两个字。


    有时候她宁愿南溪月和她吵架,反驳她也好,揶揄她也好,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她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似的。


    南溪月将行李箱竖起来,放到电视机柜旁,许久后才再次开口:“姐姐过世之后,我的状态很差,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去墓地,也不敢想起她……可是她的影子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听见她对我说话,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她会想和我说些什么。”


    南溪月的声音平静,落入温寻耳中,却俱是无奈和苦涩。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不止是南溪月在承担,同样是属于温寻的。


    南溪月苦笑,目光变得遥远又黯淡:“我想,她大概不会希望我这样。所以我和她约好,我不会去墓地拜祭她,但我会一直带着她的奖杯,带她去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见一见她没机会见的世界。”


    “那么现在你做到了。”温寻说。


    “可惜她活着的时候我做不到。那个时候的我很没用,不仅没有办法给姐姐做点什么,也收拾不好自己的情绪,把我们都弄得很糟糕。”


    这是她们第一次提及五年前。


    南暮雪的死,还有……她们的事。


    “所以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多余的东西给扔了。”


    “我没有,”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否认,无法掩饰此刻的慌乱,“我没觉得那是多余……”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拥有过什么,所以每一样能够拥有的东西都会很珍惜,感情这样的奢侈品更是小心珍藏。


    一生中最辛苦的那几年里,都是温寻陪伴她度过的,她的生活习惯,她念的专业,甚至后来的工作……都有着无数温寻的影子。


    是温寻告诉她不要迷恋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她才会减少吃糖。


    是温寻说她声音好听,她才会在念大学时选择播音专业。


    而后来……也是因为温寻说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空,她才会接受谭谨的建议,去参加空乘培训。


    她怎么会嫌温寻多余?


    “我明白,”温寻眯了眯眼睛,“你只是权衡了利害,扔掉了最不重要、最没用的那部分。南溪月,幸好你不养宠物,否认它被你遗弃后都只能冲你汪汪叫,被倒打一耙也无法反驳,别人看了还要以为它是只会追着你咬的疯狗。”


    尖锐的话让空气骤然凝结。


    “我没有不让你反驳,”温寻冷声道,“要是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大可纠正我,我们可以讲讲道理。”


    南溪月没出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温寻注视了她一会儿,突然间笑了:“所以我没有误会。作为公主出逃时丢掉的第一个负累,我该感谢她当年没有用难听的话刺激我、侮辱我,时至今日良心发现,还愿意借个地儿让我过夜。”


    南溪月依然没有说话,眼眶却微微红了。


    “南溪月,你没有多余的解释了吗?”温寻就这么直直盯着她,视线是那么的滚烫,几乎要将人灼伤。


    南溪月避开她的眼神,嗓音微哑:“……没有了。”


    刹那间,她的心脏收紧,仿佛缺氧似的感觉到窒息。


    没有,没有了。


    她没有要说的了。


    “哪怕是编一个好听的理由,骗一骗我,都没有吗?”问出这句话,温寻竟觉得好笑。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你希望我骗你吗?”


    “也是。如果是拙劣的话术,不如不听。”


    纠结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挺没意思的,温寻也觉得无趣,索性不再说这个。


    她下了床,和南溪月擦肩而过,语调故作轻松:“我去洗漱。”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却是退了一步又一步。


    洗漱完之后,温寻回到床上,拉过薄薄的空调被,盖上后总觉得还是有点热:“南溪月,这么热的天,你睡觉不开空调吗?”


    “我怕冷,开电扇比较多,”南溪月说着,拿遥控器开启了空调,“开定时行吗?”


    “可以,开一小时吧。”


    “好。”


    将空调遥控器放回桌上后,南溪月关了卧室的灯,从另一侧上床,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一床其实有点勉强,更别说是中间有意空出一段距离。


    那条无形的警戒线横在她们之间,界限是如此分明,像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会逾越一步。


    好在南溪月空调温度调得高,28度,不至于让两人觉得冷,需要抢对方被子。


    “南溪月,”黑暗中,温寻翻了个身,突然出声,“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当初我做手术的钱,你是从哪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