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星乙带着打包的早餐赶到尤渚的别墅，来到衣帽间为她挑出一整套墨绿色的裙子和发带，取出一整套奢华的翡翠首饰，敲响了她的卧室的门。


    七点。黛温对乐摹讲述着这场会议的重要性，提醒他可以尽可能抓住机会结交外界的人，同时，不断调整着自己胸前的领带，摘掉了乐摹肩头的一根浮毛。


    八点。兰可持续失联，戒律殿一干人等却又接到余琼的消息，一个小小的意外让他无法出席今天的大会，上下乱作一团。最后，居然是星乙和乐摹犹如天降奇兵，一个分派一个管理，让戒律殿重新运作。


    九点。豆蔻带人在黄昏码头迎接遥夏、元祈和白枫，碰巧魔王冥王也和他们在一艘船上，她有些招架不住，但好在魔王身边的罗加危帮了她一把，礼物卸下，队伍折返，


    十点。乐茴梳起高马尾，跟随大董往返于风琴塔的圣殿之间。


    两支低马尾一甩一甩，就像时钟上的摆针，默念着倒计时。


    十点半。她赶到目的地。


    他们停在圣殿前的“四神像”前，还是这万年不变的石像。圣者坐在中间，身后两位少年掌弓执剑，身前两孩童，一个假寐，一个望向圣者。这四个神的象征，创造了这个世界。


    黑白善恶，过去未来，创造了人所在的宇宙。


    “老师，我们的存在除了守护人类，还有意义吗？”乐茴问大董。


    “什么？”大董耻笑她无意义的文青病，两人沿着宴会中心的线走进中心，他示意少女去看：“那两个，魔尊残玉和冥王柳玉。”


    黑衣男人和余琼年纪相仿，漆黑的华服外袍，戴着金框眼镜，玄色的眼睛沉似潭水，长发边上有三四跟细长辫子。从下颚骨直到领口向下都布满了暗紫的魔纹，他抬头看了尤渚一眼，就默默落座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衬衫黑长裤的男人，面无表情形如机械，像个雕塑站在他身后就一动不动了。


    冷面阎王，罗加危。


    果然对得起他的外号。


    魔族残玉，统领魔界的帝君，竟生的一张清秀文静的脸，像个正经的书生，一股书卷气，一点没有传言中魔族桀骜不驯的模样。


    都说魔尊年轻，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乐茴点点头，大董就笑着和他介绍：“这位，是魔王九子厮杀最后活下来的，看不出来吧？但我告诉你，在以血统和欲望为尊的魔界，他的母亲是个徒有皮囊的废物，所以在他继承王位之前，天国没人听过他的名字。这小子小时候不受重视，估计没少挨他八个哥哥姐姐的欺负，虽说现在苦尽甘来了，但你看看他，他正常吗？”


    乐茴真的仔细看了看：“自卑。”


    “一个人当了魔尊，仍然懦弱自卑，你说他的人生有意义吗？”


    乐茴笑了笑，看向另外一个。


    和黑漆漆的魔尊一档相比，还是白衣人更加吸人眼球。冥王，柳玉，他只露一半脸，但也能看出他长的极其丑陋，坑坑洼洼，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也许是知道自己长的不好看，他拿着一把羽毛扇，随时遮挡一下面部。


    他的皮肤是灰色的，穿着白色的古装，好像走到哪里，哪里的颜色都要被他吸走一样。全身除了眼睛都是黑白灰，那双眼睛，却是有红黄蓝三种颜色。


    就像人间的黑白漫画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彩色的眼睛，妙不可言。


    乐茴说：“冥界人均色盲，但传言冥王本人却有一双可分辨颜色的三色瞳，看来是真的。”


    “他是能分辨颜色，但分辨不了是非黑白。”大董不屑的扫过他们：“和魔界那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不一样，冥界是世袭制，但柳玉却没有一丁点才干，他之所以能坐稳冥王的位置，一是因为他和魔尊关系匪浅，二是因为他足够听尤渚的话。”


    大董现在话头一转，问自己最聪明的学生：“你说这种人，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乐茴没有答话。


    “什么都要问个意义的人，本身就不适合生活，小美，少和星乙那种人混在一起，你的心思越来越重了。”大董告诫她：“我们治病救人的，切忌形成虚无主义。”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天王……”佳缘出言提醒：“时间快到了。”


    距离最后一次钟声响起，只剩很短的一段时间，而这次天国的重宾，妖界蓝国的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等待期间，周遭的云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彼此周身，那些由勋章改制的首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有人将破军勋章锻成了胸针，嵌在裙子的襟前，行走间叮当作响，满是张扬的荣耀。


    胸针对他们来说当然经典，可也不止于此。手镯，发夹，各种造型新颖的配饰在人与人之间散发昂贵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还能有什么比功勋更荣耀，更美丽的首饰呢？就连乐茴都带上了耳光和镶满勋章的腰带，穿上高跟鞋，和乐摹一起和同僚们把酒言欢起来。


    唯有星乙，他站在殿柱旁的阴影里，月白长衫的领口光洁一片，没有一丁点儿点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线，垂眸望着脚下的百砖缝隙。


    这就是他最厌烦大型议事的缘由，周遭越是流光溢彩，他身上的空荡便越是扎眼，像赤身裸体站在满堂华服之间。


    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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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即便隔着人群，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自尊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挖苦他，排挤他，可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十分难堪的。


    像个局外人，像个和高级珠宝放在一起的冒牌货。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但没办法，他现在不单单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还代替着兰可的职责，他必须替兰可守在这里。


    他是星乙，也不仅仅是星乙。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衣料。


    星乙猛地回头，尤渚站在他身后，墨绿长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的银线蝶纹在灯火下微微发亮。她冲他弯了弯唇角，抬手招了招，眼底盛着几分戏谑，几分温和。


    星乙以为她有什么关于议事的吩咐要私下交代，连忙侧身走近，微微低头凑过去。


    没等他有反应，脖颈间忽然一沉。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落下来，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和钻石的冷光。星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见尤渚纤细的手指绕过他的颈侧，指尖捏着项链的搭扣，轻轻一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尤渚常年戴在颈间的那套满钻翡翠项链，主石是一块通透的冰种飘花翡翠，周遭镶嵌的碎钻像散落的星子，此刻尽数落在他的衬衫领口外，衬得月白布料都染上了几分华贵。


    星乙彻底懵了，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骤然变了方向，那些原本落在他空荡领口的视线，此刻都带着惊愕，落在了他颈间的项链上，还有尤渚脖子上扎眼的疤痕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想要抬手摘下来，却被尤渚按住了手腕。


    尤渚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衣领，又将外套的领口轻轻扯平，让项链的弧度更贴合颈线。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像化开的春水。


    “戴着吧。”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我的荣耀。”


    星乙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望着尤渚眼底的认真，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红了眼眶，将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尽数咽回了心底。


    颈间的项链沉甸甸的，那重量，却比任何勋章都要滚烫。


    星乙托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他写：我多想立刻为你而死。


    海枯石烂，情深不寿。


    尤渚握紧掌心，她说：“我的孩子，无论怎样，都不能受尊严上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