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母与子

作品:《反派?那也得冲业绩!

    出院后,季寻还是带着红发青年回家了。


    他怀中的襁褓里裹着个小小的婴儿。一头柔软的金发像初生的绒毛,蓬松地贴在头皮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闭着眼的时候,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等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是澄澈的天蓝色,像雨后洗过的天空,又像盛着一汪最干净的泉水,懵懂地望着周遭,偶尔眨一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有蝴蝶停在上面。


    青年看着季寻如获至宝的笑容,默默别开了脸。


    这孩子不正常。


    最初几天,襁褓里的小婴儿像是被施了魔法。昨天还只能攥着他的手指发出细碎的咿呀声,一夜醒来,已经能晃晃悠悠地扶着床头站起,那头金发长到了肩头,天蓝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孩童的灵动。


    季寻还没来得及记下她蹒跚学步的模样,第二天清晨,她已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坐在床边,双腿晃悠着够不到地面,嘴里却能清晰地叫出“季寻”,金发垂到腰际,眉眼间褪去了婴儿的懵懂,添了少女的青涩。


    不过五日,当季寻端着早餐走进病房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窗边站着个高挑的姑娘,一头耀眼的金发,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澄澈。她穿着临时找来的成人衣服,身形已经完全舒展,脸上带着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鲜活轮廓,看见他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和几天前那个婴儿吐泡泡时的神情重叠,却分明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了。


    生长的速度快得像按下了快进键,每分每秒都在剥离稚嫩,催生出成熟的骨相和神态,仿佛时间在她身上被压缩成了一道急促的光,眨眼间就走完了别人十几年的路。


    对这种异样,季寻接受良好,


    但他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青年睡在沙发上,女人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屋子里活动,她好像天生就会做饭,洗衣服,收拾家务……她不像个孩子。


    季寻就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又或者,季寻明白了他和女人之间应该是怎样的关系,但他还没有突破那层蛋壳。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某一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女人给季寻夹了几口菜:“多吃点,长身体。”


    季寻吃了,然后破天荒开口叫了她一声:“妈妈。”


    红哥手里的筷子没捏住,滚掉在地,但他没闲工夫去捡,看鬼一样看着他们。


    “嗯?”女人终于开始回应季寻的呼唤,她露出动人的微笑:“怎么了?”


    “我明天想吃面条。”


    “好。”


    一次小小的索求,一顿简单的饭菜,季寻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女人也开始疯狂开枝散叶。她相信,不过几天,她就能成为季寻头顶遮天蔽日的大树了。


    可不到三天,现状就被打破了。


    夜里,客厅暖黄的灯光还亮着,季寻刚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水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他回头时,瞳孔骤然收缩,那个被他收留了半个月的青年,此刻双眼赤红,手里竟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朝着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母亲扑去。


    “妈!”季寻的声音劈了叉,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像一道疾风般冲过去,硬生生挡在了母亲身前。


    冰冷的刀锋毫无预兆地落在背上,剧痛瞬间炸开,仿佛有滚烫的岩浆顺着脊椎往下流。季寻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地没让自己倒下。


    ——!青年脸色苍白,看着沾了血的菜刀,又看看缓缓弯下腰的季寻,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惊恐撕碎。


    他手一抖,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连连后退,撞在墙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寻……”女人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季寻,温热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脖颈上,哭声凄厉得像要把心都哭碎,“你怎么样……”


    剧痛让季寻几乎喘不上气,他却在母亲收紧怀抱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将染了血的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你这个假人……也会哭吗?”


    母亲的哭声猛地一顿。


    季寻能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在那一秒,僵硬得像块冰。


    他慢慢想起来了,想起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浮夸的毫无逻辑的,这是成年考试的考场,他的考题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个哑巴青年。


    但“成人门”想要他做什么呢?怎样才能通过。


    季寻把青年扫地出门了,然后果不其然的发现他死心不改的租下了隔壁的房子。那一家五口搬家的时候季寻还去帮了忙,女主人嘱咐他万万保重,就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青年从此不再轻易现身,他大多数时候躲在房子里,但每当季寻路过,总能感受到那隔着窗户的哀怨视线。


    要我怎么做,才算证明自己是个成年人了?


    季寻睁开眼时,窗沿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不是雨,是漫过街道的海水正顺着墙缝往里渗,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这已经是他“清醒”后的第三天。第一天,楼下的花坛还露着半截月季,第二天,积水漫过了一楼的台阶,而现在,那汪水正顺着楼梯缝往上爬,漫到了二楼的门槛边,带着咸腥的气息,一点点吞噬着视野里的陆地。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远处的街道早已成了浑浊的河道,曾经的路灯只露出半截灯杆,像溺水者伸出的手臂。更远处的高楼半截浸在水里,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败的天光,透着一种末日般的寂静。


    “时间限制……”季寻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冰凉。


    这道诡异的“考题”——突然发狂的青年、会流泪的“假人”——似乎都有了更紧迫的注脚。


    这场不知终点的考试,原来不只是要他在迷雾里找答案,还要和不断上涨的海水赛跑。


    海水还在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他能听见楼下传来木板浸泡后发胀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季寻?”


    母亲敲了敲门,拿着两根冰糖葫芦进来了,“隔壁那个人送过来的。”


    季寻一口一个,边吃边发呆,女人见状笑着安慰他:“办法要慢慢想,怎么可能每天窝在家里钻牛角尖就能想得出来。”


    “我想早点走。”季寻说。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你是我潜意识欲望的化身,你是我想要的完美母亲,我亲自孕育了你,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够好呢?你很好很好。


    “嗯。”季寻大方的点了头:“我不喜欢你。”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猛地往回缩。那点力气不大,却精准地掐住了最软的地方,酸意顺着血管往上涌,冲到眼眶时被死死按住,只留下一片发烫的涩。


    明明知道该懂事,该笑一笑说“好啊”,可脑子里反复碾过的,是那些熬到深夜的灯、反复确认的细节、把自己揉碎了也要凑成他喜欢的样子的瞬间。


    原来这些攒了满心的“好”,在他眼里是不够好的。


    “要怎样才算好?”她问。


    “母亲会希望孩子过的好。而你这样明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还自我欺骗,和我过家家,根本不在意这次考试失败会让我失去什么,可能是胳膊可能是腿,可能是命。”季寻心平气和的对她说:“爱在深谋远虑,而你是个假人,你哪里懂什么真情?”


    “我懂的,季寻。”女人倔强的说:“我懂的。”


    “你其实知道通关的条件是什么,但你没有告诉我。因为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告诉我,她会想我成功,而你只是镜子法力形成的赝品,你想我失败。”


    “……”


    “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不会被你迷惑,我一定要通过考试。”


    “……好,早点休息。”女人退出房间,临了,说了一句:“明天吃面好吗?”


    “……嗯。”


    此后,季寻的眉头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从睁眼到闭眼就没舒展过。海水上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窗台上的水位线每天都要往上挪半寸,咸涩的潮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总觉得后背的刀伤在隐隐作痛。


    他常常坐在窗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伤口上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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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光暗透才惊觉一天又过去了。


    女人总是在这时端着东西进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会先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他手边,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喝惯的量。


    然后转身去收拾他没动过几口的饭菜,动作麻利却不发出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今天炖了鸽子汤,加了些去湿的药材。”她把汤碗放在桌上,瓷勺轻轻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医生说你伤口愈合慢,得补补。”


    季寻没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不用这么麻烦。”


    她也不反驳,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汤匙边缘圆润,显然是特意磨过的,怕烫着他,还在自己手心里垫了块布。季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喝了,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


    “隔壁那个青年日子过的很艰难,他是个哑巴却不会手语,也不识字,很少有人跟他沟通的来。”


    “通关需要那个红发青年帮忙吗?”季寻试探着问。


    “不需要。”


    季寻:“那我争取早点通关,到时候这个世界就消失了,他也不用再受罪了。”


    他背伤未愈,弯腰费力,女人便每天早晚帮他换药。她的动作极轻,先用沾了温水的棉球一点点擦掉伤口周围的血痂,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不会弄疼他,又能擦得干净。换纱布时,她会先把纱布在温水里浸一下,再轻轻敷上去,生怕粗糙的布料磨到新生的皮肉。有次季寻忍不住问她怎么这么熟练,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以前你小时候总爱爬树摔破膝盖,都是我这么给你包的。”


    季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却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天国没有树,他哪来的爬树记忆。


    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鬓角别着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又莫名觉得这场景熟悉得让人心慌。


    女人似乎从不在意他的疏远。


    季寻夜里总被海水上涨的梦惊醒,一睁眼总能看到门缝里透出微光,她在客厅里守着,听到动静就会端来一杯热牛奶,杯底沉着几粒安神的莲子,是她提前泡好的。


    他吃饭没胃口,她就变着法儿做些清淡的吃食,虾仁蒸水蛋蒸得嫩如凝脂,青菜粥熬得绵密如乳,连摆盘都透着小心思,胡萝卜切成的小花总摆在他最容易夹到的地方。


    有一天季寻吃着晚饭,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洗过碗了。


    天呐。


    这世界真把他越养越回去了。


    有天早上季寻醒来,发现窗台上的水渍印到了墙纸上,他盯着那片发皱的纸出神,手指冰凉。女人进来时看到他这副样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搬了张矮凳,用干布一点一点吸干墙上的潮气,动作慢却执着,像是要把那些渗进来的海水连同他心里的焦虑一起擦掉。


    时间不多了。


    季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的照顾太密了,密得像一张网,把他裹在中间,让他在忧心忡忡的间隙里,偶尔会生出一丝恍惚——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份无微不至,又是为了什么?


    可不等他想明白,女人已经转过身,端来一碗刚剥好的橘子,果肉上的白丝都挑得干干净净,递到他面前时,眼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温柔:“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窗外的海水还在涨,季寻的眉头依旧锁着,但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时,那股蔓延了整日的寒意,似乎悄悄退了退。


    晚上,季寻做了盖浇面,做了三个人的份。


    那红发青年看到他端着一碗面条站在门前,不知道说什么好,季寻连碗带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在外面都混成这鬼样了,还不回家吗?”


    青年呆呆的看着他。


    “这么久了,你妈妈眼泪估计都要流干了。”季寻措辞犀利,指责道:“不孝子。”


    眼看青年就要被他说哭了,季寻关上门走了。他没回头但就这么切实的知道那个青年是一路目送自己回了家。


    为什么要安排一个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季寻没工夫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