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乙想过他们会立刻动手，但没想到这么快。


    刚和尤渚分开不到五分钟，立刻就和涧山涧空迎面撞上，星乙看着他们两个，如果尤渚不说穿，他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看得出这两个得力的手下居然是傀儡。


    兄弟俩没多废话，直接用法术控制了他，星乙毫无反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寒冷刺骨，他朝想角落缩一缩，却感到四肢被同样冰冷的铁束缚。


    轰隆！


    突然间身下地面剧烈晃动，直接把他震的清醒过来，星乙茫然的看着漆黑的头顶，一瞬间全身像被闪电击过，头疼欲裂。


    他尝试活动手脚，果不其然被死死地锁在地板上，仰躺着动弹不得。衷云雪不听他的召唤，随身带的符咒全被卸下，音耳被摘走了，听不到声音，唯一的一点指望就剩下常年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也无法派上用场。


    但既然匕首还在，就说明这个“幕后主使”从事匆忙，别说挖他的心，连搜身都做的马马虎虎。


    星乙放弃了挣扎。


    他舌头下藏着尤渚给的，能和晶石彼此感应的珍珠。戒律殿马上会找到这里，他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但也就是这时，一只手突然掀开了他的裤腿，目标明确一把抽出匕首。


    星乙警戒起来。


    那人径直走到他脑袋边，举起了刀子，星乙暗道不好。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藏在嘴里的珍珠？或者说，这是打算从头开始一点点挖，直到找到自己藏在身体某处的灵心。


    只是这样一来，等兰可他们找到自己时，恐怕画面就很恶心了。


    星乙安静的等着刀子落……


    落下。


    猛的一下，狠狠扎在他手边，差点剁下他的手指。星乙波澜不惊，但他勉强看着黑暗中头顶的人影，不是傀儡，不是清明，是个青年人。


    他正拿匕首去砍星乙手腕上的铁锁。


    青年人很手生，生硬到笨拙的地步，费了半天劲才弄开了一条链子。


    居然是来救他的？


    匕首被人塞进掌心，星乙来不及诧异，当即一刀斩断了另一只手上的铁链，起身利落的解决了浑身的束缚。


    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掐住青年的脖子，把匕首架上去。


    惘然，他既不能说，也听不见。


    青年连铁链都不能轻易砍断，更挣脱不了星乙的挟制，对峙中，眼睛适应了黑暗。星乙打量四周，没有灯，没有风，大概是在封闭的类似监狱的地方。


    青年身形轮廓修长，完全不像练过武，头顶只到他下巴，没有什么攻击性。再联想到刚才其实是他救了自己，说不定也是被清明绑来准备挖心的受害人。


    但他在黑方为右天王做了那么多不成文的勾当，云宫每一个官员他都深深记在脑子里，可从来没有印象这么一个人。


    不习武，水灵心，并且他还很陌生。


    是谁？


    星乙不由自主松开了手，这时候那人突然发难，手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银链，狠狠下拉，一道强劲到快将脖子隔断的力道迫使星乙弯下了脊梁。


    领子里的蓝色宝石发出微弱的光。


    一双青色的眼睛渐渐从阴暗中浮出，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立刻包裹了他们。


    他满脸鲜血，大小伤痕布满脖颈，短发银白，额头的刘海被染红，扯着链子得手不停的发抖。天国难得一见的飞蝇爬虫在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汇集，环绕在他周围。


    对方看着你一言不发。


    没有人能忽视这种混杂着空虚无欲，甚至可以说是颓废的眼神，没有一个活人能有这种表情，宛如一只朝他索命的鬼。


    你是谁？


    “接近目标，所有人分散呈队朝中心靠拢！”


    由兰可带领，戒律殿和“第一天”警卫武士团全员出动，训练有素的包围了云宫的中心领地，严阵以待兰可的命令。


    兰可作为戒律殿除余琼以外最高级的长官，和另一个女孩并排站在包围圈靠内的位置，凝视着这片区域内唯一的建筑——圣殿。


    怎么会是圣殿呢？


    每一天，每个时刻，都有天国各个天层的精英出入，商量着营救、防御、歼灭凶手。


    结果呢，他们都没发觉吗？


    兰可想起右天王交给自己晶石的时候，那张和余琼那么像的脸，反复告诫她不要冲动，一定要活捉凶手。难道她就没有想过，她一手教导出的星乙此时此刻，很有可能正被人拨开皮肉，掏出内脏吗？


    她一个命令，星乙就上赶着闯水深火热，她一点温情，星乙就高兴半天，她一点失望，星乙就抓心挠肝的发疯，她一个道歉，星乙就立刻既往不咎。


    星乙生死不明，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兰可深吸一口气：“行动的第一要务，是活抓捕嫌犯，迅速搜寻所有受害人丢失的灵心，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


    “错了。”兰可身边的女人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同时又对所有人极度疏离，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能够表达情绪起伏波动。“第一要务，是保障失踪人员的安全。”


    女人穿着到膝盖的白裙，十分消瘦，上半身，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垂下来，她少了一条胳膊。


    像没有意识的傀儡一摸一样，淡淡的说：“不能不顾人质的安危，就不管不顾的猛追猛打。”


    “我是戒律殿第一执行长，听我的！”兰可根本不拿正眼看她，高喝道：“行动！”


    云宫三千精英，戒律殿独占三分之一，兰可话音刚落，等候在四面八方的队伍潮水般冲向了无底深渊的边沿。


    “如果凶手就在里面，过于自负强行硬闯的话，星乙会死的。”


    兰可正要起飞的翅膀变缓了一瞬，下一刻更加急促的扇了起来。


    兰可似乎憎恶她的提醒，咬牙切齿：“用不着你管。”


    断臂女人走到一边，无数的战士从她身边穿过，她就静静看着。


    没有听命令冲进去的，出了她，还有只擅长暗器的莫求仙。她注意到这边的古怪，主动和女人搭话：“你怎么不跟上？”


    女人一语不发，固执的只看着那些前进的战士，瞳孔中是泛灰的白，里面平静无波。她看都没有看对她说话的人是谁，那是一种听过很多次这种话后得不厌其烦：“我是累赘。”


    莫求仙笑了：“我也是哦。”


    侍卫闯进圣殿，无数角落扫荡三遍，但正像兰可猜测的一样，他们每天往返这里，如果有异常，早就发现了，一无所获。


    星乙到底被藏在哪里了？


    他会死吗？


    兰可光是想到星乙已经死亡这种可能，就觉得可笑。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呢。


    “早晚有一天我要你给英卡偿命！”自己的咆哮在脑海里显得无比清晰，这是她当年的夙愿，然而现在呢？


    她和星乙以敌人的名义，相互行使着朋友的权益，为了尽快找出真正的凶手，她完全可以不保护星乙，可她还是狠不下心。为什么明明可以说出歹毒的话，却无法践行呢？


    反观星乙，他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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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的保护下，仍然很确信得说：我死，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难道他看不到自己背负着罪恶感为他打开的后门吗？难道他只能记住自己那些发泄情绪的谩骂，而记不住自己对他的宽容吗？


    兰可摸索着手心里用来跟踪星乙的晶石，把它捂的温热。那阵久远的，无法拯救英卡的无力感，再度席卷而来。


    “报告长官，没有任何发现！”


    兰可用力咬着口腔里的肉，咬出一股腥味，永疼痛来迫使自己控制情绪，冷静下来。


    “长官……您手里的晶石，好像比之前更亮了！”


    兰可一惊，手里的晶石确实更亮了，着说明她距离另一颗晶石，也就是星乙的位置，更近了。


    但四周，哪里有星乙的一点影子？


    “该死……”


    兰可忍不住，狠狠朝平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跺了一脚。


    “咚！”


    星乙背着昏过去的青年，轻轻把他往上颠了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一片黑漆漆的地方。


    他听不到声音，只是突然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有预感，他和青年没有离开镜都，甚至不一定离开云宫，他们被关在“地下”。


    听不到，看不见，说不出。


    晶石是他获救的最后指望。东走西走发现找不到出路后，他停在原地把青年放下了。肩头残留着湿意，星乙手指抹了一下，凑近鼻子。


    是血，他把血抹在舌尖。


    青年流的血不少，应该收了不少伤，星乙脖子上坠着的蓝宝石也慢慢黯淡，虎口凑到他鼻子下，呼吸果然微弱还隐隐在颤抖。


    匕首划开手臂，星乙捏着他的脸，把血灌进他的嘴里。


    他的血对皮肉上的伤有奇效，但青年身上的外伤却飞速痊愈，但整个人都在无意识中蜷缩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折磨。星乙感到意外，立刻就要给他喝更多的血，却突然被清醒过来的青年捉住了手腕，使劲甩开了。


    好麻烦，星乙有那么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就现在把他扔下算了。


    突然，青年一掌按下他的脑，两人朝同一侧倒下去。


    黑暗中，一手重重的镶进了墙里。


    傀儡，在他失去听力的情况下，一只傀儡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如果青年再慢哪怕几秒，他的脑袋估计就已经被拍碎了。


    然而，只是躲过了一击而已。


    傀儡抬起木头制作的手，那里已然汇聚了一团苍白的法力光团。对上法力攻击，星乙束手无策，而且，狭小的空间，根本避无可避！


    法术，又快有狠，朝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


    星乙咬紧了后槽牙，嘴里的水晶咯嘣一声，碎掉了。


    “地下，他们可能在圣殿地下！”


    “圣殿下面是无赦坑啊，下面是空的！”


    “没有命令，贸然把圣殿毁了是要担责的吧？如果下面什么都没有，算谁的？”


    来不及了！兰可看着手里骤然破碎的水晶，不管星乙真救在她脚边地板下，还是凶手发现了他嘴里的水晶故意引她们在圣殿拖延时间，她都要掀了圣殿一探究竟！


    “全部退出去！”兰可喊道：“把圣殿挖开！”


    却没有人敢照做了，所有人看着兰可，进退两难。他们是听命令来救援的，在场的长官哪怕兰可也没有权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破坏天国最高政治中心圣殿啊。


    没有确切的指示，谁敢冒这个险，兰可自己也承担不了如果凶手和人质不在圣殿下面，带来的后果。


    “这就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