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可有回礼?

作品:《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殿内茶香袅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无声地描绘着气流的轨迹。


    顾承鄞心中雪亮。


    吕方这番安排,显然将他的突然拜访,理解为一个常规的情况:


    女官系人手不足,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户部那陈年堆积的账目,故而来向宦官系寻求支持。


    然而,吕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顾承鄞的真正目的,比查账求援要惊心动魄得多!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


    他需要打破吕方现有的认知框架,将谈话引向更深的层面,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上。


    方才两人交谈间,茶汤已渐渐失去温度。


    顾承鄞忽然微微一笑,伸手主动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壶身温热,显示着内里的茶水依然滚烫。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作为晚辈的一种礼貌,先替吕方那只空了大半的茶杯,缓缓注满热气腾腾的新茶。


    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浓郁的茶香再次升腾。


    然后,他才给自己同样空了的杯子续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茶壶轻轻放回茶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吕方原本正带着微笑,看着顾承鄞的动作。


    然而,当他看到两杯热气氤氲的新茶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人走,茶凉。


    这是大洛官场基本的礼仪暗示之一。


    客人饮完杯中茶,若主人不再续茶,或者任由茶凉。


    便意味着会面可以结束,客人该告辞了。


    顾承鄞亲手为他续上热茶,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晚辈的礼貌!


    这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号:


    话,还没说完。


    事,还没谈好。


    我此行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吕方眼中精光爆闪!原本的从容与笃定,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迅速在脑海中复盘顾承鄞进入大殿以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要谈的,不是简单的借调人手查账...”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吕方的心头。


    原本以为已经看透了来意,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水面之下,还有更深的冰山!


    吕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而深邃起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新茶,而是缓缓抬起手,对着侍立在侧的狸儿轻轻挥了挥。


    狸儿极有眼色,见状立刻躬身,然后迈着无声的小碎步,迅速退出大殿,并将沉重的殿门轻轻掩上。


    “吱呀。”


    殿门合拢的轻响之后,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吕方这才伸出手,端起顾承鄞为他续上的那杯热茶。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也仿佛在品味着顾承鄞的深意。


    沉默片刻后,吕方缓缓开口,不经意地提起一件小事:


    “顾侯,咱家听说...昨夜上官云缨,奉殿下之命,回府探亲去了?”


    “阔别多日,想必上官大人见到爱女归来,定然是欢喜得很吧?”


    来了!


    顾承鄞眼神微眯。


    果然,他与上官云缨去上官府的行踪,根本瞒不过吕方的耳目。


    但也很显然,吕方只知道他去了上官府,并不知道,他与上官垣达成了什么合作,不然就不会有刚才这番举动。


    现在提起这事,既是在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也是一种试探。


    顾承鄞心中有了底,他同样端起自己那杯新续的热茶,然后抿了一小口,这才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接话道:


    “吕公公消息果然灵通,殿下仁厚,体恤下情,云缨女官侍奉殿下,尽职尽责,离家日久。”


    “殿下特许她回家探望,以慰亲情,还命我携了些礼物,随同拜访,也是感念上官大人为国事辛劳,夙夜在公。”


    “说来也巧。”


    顾承鄞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晚辈与上官大人一见如故,言语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上官大人学识渊博,见解深刻,令晚辈受益匪浅,一番交谈下来,如同遇到了知己,结下忘年之交。”


    吕方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他不置可否,既未表示相信,也未表示怀疑,只是等待顾承鄞继续说下去。


    顾承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好学:“尚书大人身为国之重臣,对朝堂之事,自然是洞若观火。”


    “教会了晚辈许多为官之道、处事之理,对许多原本模糊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顿了顿,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尤其...谈及内阁诸位阁老时,上官大人言语之间,充满了由衷的敬仰与尊重。”


    “晚辈在一旁聆听,亦是感同身受,对几位阁老的敬仰之心,油然而生。”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上官垣在教导后辈要尊重朝中元老,是再正常不过的官场教育。


    吕方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始细细思索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顾承鄞继续用那种带着钦佩与自省的语气说道:


    “尚书大人还感慨道,以他之能,若是让他来当这个阁老,恐怕远不及如今这几位做得出色。”


    “每每思及自身与几位阁老的差距,促使他更加勤勉恳恳,做好分内之事。”


    顾承鄞抬起头,看向吕方,眼神真挚:“上官大人最后还特意叮嘱晚辈,定要向几位阁老多多学习,奋发向上。”


    吕方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顾承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上官垣夸得天花乱坠,又将几位阁老捧得高高在上,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且,就上官垣那个老狐狸,真会对顾承鄞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尤其是在涉及内阁阁老这种敏感话题上。


    吕方脑中警铃大作!他隐隐感觉到,顾承鄞这些话里,藏着他暂时未能参透的玄机。


    难道是...反话?


    就在吕方凝神思索之际,顾承鄞终于说完了上官垣的教导,看似随意地一转:


    “吕公公,说起来...”


    他还没说完,吕方忽然出声打断:


    “顾侯!”


    顾承鄞停下,看向他。


    “既然殿下让你携礼拜访上官大人,以表恩赏。”


    “那,今早顾侯回宫之时,上官大人,可有回礼?”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关键!


    顾承鄞心中暗赞一声,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微笑,点头道:


    “当然。”


    “上官大人感念殿下恩典,特意备下一份重礼。”


    “此物,由一方紫檀木盒精心装载。”


    顾承鄞继续说道:“上官大人交予晚辈时,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予殿下,不得假手他人,更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