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东瀛鬼(二)

作品:《祈花怜吾妻

    天色彻底暗下,司莺顾不上捡起佩剑,直接转身逃了。


    再留恋于此,入夜后,她就真成了瞎子。


    她心里清楚,夏侯嫣身手不凡,甚至可能在她之上,万万不可恋战。


    自此事过后,祈花怜病倒了三天。


    春笳请来一位紫袍老道士,在祈花怜榻前焚香祈福,摇叫魂幡,吹锣打鼓的,三天两夜没停过。


    可祈花怜躺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抹黄裙身影。


    那名黄裙女子胆识过人。


    自己并不是被老虎吓到的,其实是被她吓到的。


    再看看自己,说是胆小如鼠,都有些夸大其词。


    她爱哭,离不开人保护。


    心肠,还软得不像话。


    可是心软,也有心软的好。


    祈花怜还日日记挂着地龙翻身的传言。


    老虎都下山了。


    接下来,恐怕马上就会有一场更严重的灾祸即将降临。


    她还是害怕,害怕红蟒山的泥石流与灞仙河的洪灾会殃及池鱼。


    泷乐城的百姓们那么爱戴她,她舍不得看他们受苦。


    祈花怜问。


    “道长爷爷,地龙翻身一说,与泷乐城有关么?”


    紫袍老道胡须颤了颤,有些意外。


    这个看起来不大机灵的小郡主,心里竟装着这些忧虑。


    老道长神色有些惋惜与对祸患未知的恐惧:“不出三日了。”


    祈花怜捧着药碗,靠在榻背上,翘起三根细细的手指,低下脸。


    “三日?”


    紫袍老道沉重点头,叹息。


    “城里的百姓,都顾着发灾难财,哪顾得上什么地龙翻身?福祸各有命,正所谓,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宽,只渡有缘之人。不过,郡主既然知晓,还是赶紧提前找个空旷处避难吧。”


    祈花怜把药碗稳稳放在矮桌上,眸光一定。


    “不,我要带百姓们一起。”


    窗下,春笳正拿簸箕筛新晒的药草,几缕阳光斜透进来,将腾起的青雾照得纤毫毕现。


    闻言,她回头看向床帐里的少女,语气愁中带急:“带百姓一起走,郡主您是不是疯了?”


    祈花怜略过春笳的话,遥遥望向窗外。


    一脸认真。


    “红鸾台后有三里桃坪,从今日起搭帐子,能救下大半个泷乐城的人,桑榆非晚。”


    春笳苦苦劝她。


    “郡主,还是别这么干了,这红鸾台可是您的居所,怎么能那让那些乱糟糟的人都住在这,吃喝什么的就不说了,粪尿拉撒这些,再有人病了,死了,那浊气岂不熏天?”


    祈花怜听得眉毛一皱一皱。


    春笳又说:“若这地震没来,那咱们耗心耗力白忙活这些,以后,肯定会有人说郡主您是个小疯子。”


    “嬷嬷……”


    “郡主,乖。”


    “嬷嬷……”


    “嬷嬷嬷嬷嬷嬷……”


    最后,春笳还是没抵得住祈花怜的缠闹。


    春笳花钱找一群壮汉在桃坪上搭了三里的草蓬,一座座挨着,放眼望去,像山头栽满了圆蘑菇。


    次日,春笳在告示牌贴了黄纸,写着让百姓备齐抗灾器具,可提前来桃坪选草棚住,棚里备了被褥编蒲。


    还用朱砂笔写了五个耀眼的红色大字:不用花银子。


    用过膳,立夏时节的晴光潋滟,并不灼人。


    祈花怜坐在桃坪秋千上,望着大开的门栏。


    等了一下午,却只来了几个垂髫小孩。


    还是嘴角流着哈喇子的那种。


    他们在草棚里玩了会儿家家酒,其中最小的那个一直薅草棚上的草往自己嘴里塞。


    “啊呜啊呜,好吃好吃。”


    然后学起马叫。


    春笳不得不把他抱走,撵出红鸾台。


    “去!找你们娘亲去。”


    祈花怜就跟着走在春笳身后不远处,她双手攥着帕子,有些失落。


    “嬷嬷,你别凶他们。”


    “哎,郡主,不行的。”


    春笳摇头。


    “百姓们根本不信什么地龙翻身之说,咱们还是把篷子拆了吧,免得到时候被人笑话。”


    “拆什么啊?”


    一声郎笑传来,夏侯嫣骑着一匹赤焰驹,立在红鸾台拱门处,目光扫过桃坪,觉得此处养马倒是很合适。


    祈花怜跳下秋千,朝她小步跑去。


    “夏侯姐姐。”


    她一边跑,一边热切的喊,停下时,低头抱住夏侯嫣的腿。


    “诶诶诶,郡主这可使不得。”


    夏侯嫣赶紧从马背上翻下来,红艳艳的武袍荡起,飘在空中,像一团炽热的火焰。


    祈花怜又一头拱进她怀里,泪水马上便要夺眶而出。


    “夏侯姐姐,上次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谢你,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喜欢的?我会尽量……”


    她话还没说完,夏侯嫣就捧起祈花怜的小脸,笑着打断她。


    “郡主在东昌侯府替我说过的好话,我都记着呢,还需提什么谢字?”


    祈花怜神色一急。


    “可是,做人要知恩图报,救命之恩并非儿戏,可比说几句好话重要多了。”


    皇甫司玉让她读的书中里有句话,叫“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起初,她盯着那一排字,脑子里只觉得木瓜好吃,所以记得深刻。


    “而且,皇甫大人还说,不能为五斗米而折腰,我当时收了你那么多铜板,是不对的。”


    夏侯嫣拿她没办法,半推半就,轻笑。


    “既然如此,那好吧。”


    夏侯嫣又继续道。


    “其实,我对金银财宝那些早已没了兴趣,如今这如狼似虎的年纪,独独颇好美男伶人这一口,只可惜,你这小丫头,肯定也不懂这其中门道,不谙这世间风月呀。”


    祈花怜诚挚望着她,一愣,摇头否认。


    “夏侯姐姐,我跟你说个悄悄话。”


    “什么悄悄话?”


    “得先说好,你不能告诉皇甫大人。”


    夏侯嫣更好奇了,她拍拍腰下剑袋。


    “行,郡主请说吧。”


    祈花怜踮脚,在她耳边说。


    “我……我屋里头藏着一个人,他长得很好看,我可以把他送给姐姐。”


    说是藏,其实是关。


    夏侯嫣半信半疑。


    “真的?”


    “嗯,真的。”


    祈花怜点头,拉起夏侯嫣的手,往楼上走。


    “你跟我来。”


    二楼最偏僻的西厢房只有一名把守的侍卫,见祈花怜来了,便眼疾手快打开扣在门上的铜锁。


    推开殿门,只见慕云琅搂着酒壶躺在青玉石榻上,他不慌不忙,病猫似的伸个懒腰。


    修长的墨发垂落地面,男人玉体横陈,衣不蔽体,身上雪白一片,一撞天光,白得出奇。


    男人柔魅笑着,舔舐白净长指上残余的酒汁。


    “郡主大人,您终于想起奴家来了?”


    祈花怜矮,站在夏侯身后,还没来得及看到他。


    刚伸出头,夏侯嫣赶紧捂住祈花怜的眼睛,独自品赏这般风景。


    “此等美男,真乃仙人也。”


    夏侯嫣红唇微张,迟迟忘了合上。


    祈花怜被捂着眼睛,弱弱的问:“夏侯姐姐,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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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


    喜欢得很。


    感叹完,夏侯嫣就伸手将祈花怜推出门外,急不可耐。


    “郡主,我有一急事,想与此人相商。”


    祈花怜问:“什么急事?是不是夏侯姐姐从前与慕云琅认识?”


    夏侯嫣:“何止从前认识,上辈子就认识了,郡主您请稍待片刻,我先去与这位慕公子单独叙叙旧。”


    说罢,她头也不回,不等祈花怜答复,就径自将门闭上了。


    红鸾台的城根高耸。


    高处更不胜寒,虽已入夏,傍晚风中还带着些许细沙与涔涔凉意。


    祈花怜靠墙呆愣站了会儿。


    感觉有点冷。


    刚准备回正厅去等夏侯嫣,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男子的低泣声。


    听得她寒毛竖起。


    祈花怜赶紧捂着耳朵跑回正殿。


    秋桐见她脸色不太好,就给她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茶递去。


    祈花怜接过蜂蜜茶,小声说:“嬷嬷,慕云琅,在挨打……”


    秋桐:“什么?”


    祈花怜眉毛皱成一团。


    “我刚刚把夏侯嫣姐姐领去见慕云琅了,然后她就把我关在门外进屋去找慕云琅聊天,或是什么的,估计是他说错话惹恼了夏侯姐姐,我也不太敢确定,我只听见慕云琅在哭……”


    因着上回慕云琅冒犯自己的行径,所以她觉得,慕云琅肯定也一样,冒犯了夏侯嫣。


    反应过来,秋桐忍笑,没说什么。


    祈花怜又追问:“嬷嬷,怎么办?慕云琅都被夏侯姐姐欺负哭了,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们要不要过去开解开解?慕云琅这人虽不像什么好人,但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夏侯姐姐武功高强,万一失手把他给……”


    秋桐嗐一声。


    “郡主您别担心了,他们是在行鱼水之欢,夏侯姑娘常年习武,阳刚之气过胜,那慕云琅又是个极其阴柔的美男公子,干柴见烈火,所以……”


    祈花怜听的云里雾里的。


    少女皱着眉舒展开,歪了歪头,问:“嬷嬷,鱼水之欢是什么?”


    秋桐声音忽小了点,咬字也更清晰了点。


    “就是夫妻之间该做的房中事。”


    祈花怜喔一声。


    半晌,她又问:“那皇甫大人与阿怜行鱼水之欢时,他也会哭吗?”


    廊外,身影挺拔的黑袍男子听到此话,整个人似僵石一般,一脸不可置信,那双鹰目,冷冽刀向粉裙少女娇小的背影。


    司鋆也听见了。


    他看皇甫司玉一眼,皇甫司玉也看他一眼。


    四目相对,空气更加凝结。


    “看什么?”


    皇甫司玉不悦。


    司鋆忙低下头,目光不自然移去别处。


    屋内,秋桐还不知道怎么答她。


    只听祈花怜继续说。


    “嬷嬷,我不舍得让皇甫大人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让皇甫大人哭?”


    秋桐:“这……”


    “我哄他,这样管用吗?”


    秋桐已经瞥见殿外的人影,一张老脸红得冒烟,她赶紧捂住祈花怜的嘴。


    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眼却飞快瞟向廊外,见那两道身影未动,才松了口气,又急又窘对着祈花怜摆手。


    “郡主您别问了,首辅大人不让奴婢跟您讲这些,等您过了十八,明年生辰之后,奴婢再仔细教您,到时候您想知道什么,奴婢就给您讲什么,好不好?”


    越是不让说,祈花怜越是好奇。


    她挣开秋桐的手,又继续问:“为什么要等生辰呢?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嬷嬷你快点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