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东瀛鬼(一)

作品:《祈花怜吾妻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争得不可开交。


    唇枪舌战嫌不解气,眼看着就要用上拳脚,城中倏然间有三声锣鼓响起。


    是花灯集会要召开了。


    两位禁军头头儿仍是谁也不肯退让,扔了剑肉搏,斗鸡似的,时而怒目相视,时而缠抱在一起,摔在地上打滚,再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再来!”


    “再来就再来,怕你不成?”


    “我是司鋆将军的兵,司鋆将军的兵,绝不向你这种小人低头。”


    “你算哪门子司家军?司鋆将军真正的兵,是要打到绝不低头的人低头!”


    城门前的士兵们群龙无首,只能先将武器卸下,自行编排为泷乐郡主接驾的军队,陆陆续续往城内去。


    流民们趁此,一窝蜂似的涌进城门。


    “快,大家快进去。”


    身影瘦小的姑娘司莺,就是那个带头的。


    只是可怜了她的白马,还拴在城外的柳树上。


    穿过泷乐城关隘,还得再走上一段路程才算真正入城。


    大片橘红晚霞悄然铺满碧空,似团团火焰燃上天阙,司莺抬头望着暮色已至,无心欣赏。


    挂在肩头的重剑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天就要黑了。


    她双眼有疾,天一黑,就成了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请问,此处可是黑水王八沟?”


    话音刚落,市集的喧嚣仿佛被一刀截断。


    在猪肉铺前砍价的大娘不再吵嚷,赶路的马车夫停下狠狠剜她一眼,连路边大黄狗的尾巴都不摇了。


    众人目光聚集处,只见问话的是个身量矮小的女子,她一身鹅黄罗裙,头戴白纱帷帽,腰挎一把古朴剑鞘,专注观摩着手中地图。


    司莺有模有样阐述着:“小女子初与夫君和离,听闻此城有间女校,不论老少妇孺,凡是女子,都能去读,娘家不容我,特来寻个安身之所。”


    闻言,大娘眼中的不善转为几分裹着同情。


    “姑娘,咱们这叫泷乐城。”


    司莺歪头,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被朱砂墨圈起的“黑水王八沟”五个大字。


    “改名了?还是,我走错了路。”


    费劲千辛万苦入关,老天爷难道竟真忍心这般糊弄她。


    司莺匆匆转身,回望一眼来时路。


    红衫大娘突然大步流星将司莺拽回来,豪迈的嗓音转而细若蚊蝇。


    “姑娘.....咱们这从前确实是叫王八沟。”


    “只是自泷乐郡主来咱们这后,名字就改了,郡主大人是位爱漂亮的主,若是叫她听到黑水王八沟这五个字,她该不高兴了。”


    “原来如此。”


    司莺心领神会,摘下一支银耳铛塞给红衫大娘,拱手相谢。


    这银耳铛虽非珍品,却足足能买两锅上好猪肉了。


    红衫大娘喜上眉梢,亲热挽起司莺胳膊,一路体贴将她送到巷尾,指着前方。


    “妹子所说的女校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往西一拐,就能看见一座道观,里面有间书斋,匾额上刻着红蘅书苑,那里便是。”


    司莺寻着路径,道过谢,独自踏入那清净之地。


    只见参天银杏笼着偌大庙院,四口石缸遍布墙角,水里栽着几株白莲。


    有个正喂鱼的绿褂道姑,瞧了门口一眼,慢悠悠撒下一捧鱼食,说:“红蘅书苑已经下学了,姑娘明日再来吧。”


    司莺不解:“为何?”


    绿褂道姑指向围墙外,长街酒楼上张灯结彩的装潢,解释道:“今日是咱们郡主娘娘的生辰,晚上召办花灯集市,城中百姓要迎接圣驾,所以今日下学得早。”


    说完,她神秘兮兮一笑:“你可赶上巧的了。”


    司莺:“多谢姑娘相告,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就要走。


    “姑娘且慢。”


    绿褂道姑忽然叫住她,问:“既然您想入红蘅书院,那您可曾读过《杀樱词》?”


    司莺眸中一亮,疾步走到她身旁,俯视空无一鱼的水缸,意味深长诵出诗句:“夏至樱落,瀛鬼乱佛……”


    绿褂道姑很快接出下阕:“剑斩碎红,诛尽东倭。”


    司莺速速屈身一礼:“在下杀樱宗甲等弟子,代号莺。”


    绿褂道姑温笑着扶她起来,只说三字:“代号蛾。”


    司莺听说过蛾女,她是杀樱宗前宗主的贴身药师。


    前宗主暴毙之后,她便是杀樱宗话事人。


    娥女将鱼食全撒进水缸,附耳低声又与她说了什么后,就将司莺送出了红蘅书院。


    司莺回到长街,在一片喧嚣中寻了间馄饨铺子坐下,一碗热腾腾的汤水下肚。


    再抬头,猝不及防,一道绚烂火光迸上天空,在湛蓝云团中炸开,又像花蕊丝般垂散。


    美极了。


    人群开始欢呼。


    “郡主大人来了。”


    衔接着城门的朱雀桥,遥遥有一辆青帐鸾轿朝集市驶来,轿后跟着八名禁军与仆从,仪仗浩大。


    清风习习,湖水乘着落花流淌,鸾轿上银铃晃动。


    万众睹目,华灯初上。


    幽幽晚风卷起长帘,祈花怜藕臂上的金钏儿折出冷光,只见轿中少女明眸半抬,淡淡扫过桥边攒动的人海。


    “嬷嬷,好热闹。”


    原来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


    祈花怜清薄的妆面仍透着隐隐青稚,似是未施粉黛,惟独眉心一点朱砂莲瓣花钿,显露着不可亵渎的皇亲贵气。


    同为女子,仅一眼,司莺竟看得入迷。


    烟花接着一簇又一簇窜上夜空。


    祈花怜也不往天上瞧,只时刻笑着与桥下人交互眼神,让嬷嬷去赏发些碎银。


    “嬷嬷,你多给他们点。”


    反正都是秦邵鎏给她的钱,那钱不太干净,本就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这下正好还回去。


    人潮汹涌,让众人翘首以盼的还有骑着战马驰骋而来的冯参军。


    他于桥头停下,跪在祈花怜轿前禀报:“郡主,这场烟花是属下特意为您筹办的。”


    随后,又示意兵卒携厚礼献上。


    冯参军蹙眉,抬头询问:“不知郡主可否喜欢?”


    他是等着听夸奖的。


    祈花怜晃动团扇,呆呆的,却脱口而出了句:“将军辛苦了,可千万别累着。嗯,还有,将军得看好百姓们的安全,别让他们踩着、碰着了。”


    “是。”


    好大喜功的冯参军没听到夸赞,却是关心。


    他笑了笑,心间一暖。


    而后起身,破开人群,纵马朝城南方向的醉仙楼去了。


    醉仙楼上,蓝裙云鬟梳妆模样的花魁娘子,叫商嫋嫋,有棺州第一美人的名号,此刻,正倚着阑干等他。


    冯参将刚驻足,手里的缰绳还未松开。


    便听见楼上飘来女子尖细柔媚的嗔怪声。


    “将军,郡主大人生得漂亮么?竟让将军迟了半时辰才来与奴家相约,再晚些,我这碟子里为将军备的下酒菜都要凉了。”


    冯参将憨头憨脑,眯眼笑着给她一个飞吻。


    “泷乐郡主可是首辅大人的妻室,是让首辅大人万般疼惜的人儿,我方才见了,还真是生的仙姿国色。嫋嫋,你想不想跟郡主打个招呼,本将军带你去!”


    商嫋嫋冷哼,一摔团扇,也不接他的话,回身进厢房了。


    “行,那将军就继续围着她转吧。”


    冯参将赶忙登上楼,亲自捡起团扇,递到商嫋嫋手中,哄她。


    “嫋嫋呀,你虽比泷乐郡主差了几分颜色,也不过几分而已,你虽不胜她,可本将军这不还是来陪你了么?今晚陪你,明晚本将军还陪你,等后个,大后个......”


    商嫋嫋拿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团扇,往他嘴上一拍,另一只手推他胸膛。


    “好了,再絮叨一会儿,大将军可就数到下辈子去了,我跟我姐姐这辈子都赔在你身上,难道下辈子还要这样?”


    商嫋嫋还有个姐姐,叫商媛媛,是被秦邵鎏一起献给冯参将的胡族姐妹。


    都生得乌眉大眼,丹唇墨发。


    只是。


    商媛媛怀上冯参将子嗣后不足一月,就被她妹妹商嫋嫋暗中害死了。


    冯参将一直以为是商媛媛身子瘦弱,流产死的。


    想起这个,他就觉得愧疚。


    “等明晚,换我来备菜,嫋嫋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如何?”


    “这还差不多。”


    商嫋嫋终于开心笑了,她拿筷子夹起一块凤髓,喂到冯参将嘴边。


    眼下正是用晚膳的节骨眼。


    鸾轿上的祈花怜也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忽然,她闻到一缕香酥诱人的甜香,一瞧,是位卖薄春饼的老翁,正推着羊角车,在桥头吆喝。


    那香气就是从车中竹篓里飘出的。


    祈花怜立刻有了精神,着急忙慌从鸾轿里跳下来。


    她挥着手。


    “嘿,卖饼的,卖饼的。”


    人群吵嚷声在那一瞬低了片刻。


    祈花怜恍然间意识到,这是在游行,不是自己平常在逛集市。


    她真是馋昏了头。


    祈花怜赶紧扶着秋桐的手狼狈钻回轿子。


    亏得离得远,没人听清他们的泷乐郡主方才喊了什么。


    大家还以为祈花怜在向他们打招呼,于是也山呼海应举起双臂大喊起来。


    “郡主大人!”


    “郡主大人在朝咱们招手呢。”


    祈花怜脸上僵着幸福的苦笑,也回应他们,白白看着卖酥饼的老翁被不停推搡的人群给吓跑了。


    “嬷嬷,我好饿。”


    “郡主先忍忍,轿辇再走一圈就结束了。”


    又一簇烟花炸上天空。


    可下一瞬,街上的百姓,却像池中被愕然间掷了一块石头而四处溃散的鱼群。


    方才熙攘的桥头,此刻空出一方阔地。


    一头黑虎正缓步踱来,与祈花怜四目相迎,猛兽喉间滚出低沉的呼声,却并无半分伤人的戾气。


    反倒脚步虚浮,走到桥边的石墩旁,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阵沉闷的干呕。


    只见那黑虎猛地张开嘴,呕出一大滩暗红的血块,混杂着几缕未消化的马鬃。


    “不好。”


    桥下,司莺瞥见这一幕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她攥着筷子的手不禁收紧,白纱帷帽下的脸瞬间阴冷。


    最刺眼的是,一团被胃液浸湿得发胀的缰绳,正从它嘴角垂落下来,绳头还系着一枚小巧的铜铃。


    那匹跟着她跋山涉水的白马,恐怕已成了这畜生的腹中餐。


    因为吃的急,所以一直作呕。


    禁军们慌了神,抽刀的手都在抖,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何其容易。


    让他们杀老虎,那可就没那个胆子了。


    况且,这泷乐城中除了祈花怜,没一个有话语权的王侯将相。


    就算杀了这黑虎,找谁讨功去?


    这些兵卒在泷乐城,受秦邵鎏的贿赂之道荼毒太深,都不愿做这出头之鸟。


    谁都忘了,他们原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守护江山黎明的安危。


    黑虎往西边走,西边的人群就嚎叫着往西撤。


    它再往东边挪,东边的人亦是如此。


    这里的人,好像不喜欢它这个不速之客。


    于是,它决定,往前走。


    看看轿子上的人喜不喜欢它。


    余下抬轿的仆从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轿后不敢出声。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祈花怜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露了出来,眼中满是惊惶,却强撑着没叫出声。


    “郡主别怕。”


    嬷嬷秋桐与春笳死死抱住祈花怜,把她夹在中间。


    这时,兵卒们不再做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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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老虎朝他们的郡主来了。


    八个禁军拔刀出鞘,螃蟹似的横移向前,却还是无人敢第一个动手。


    一兵卒咬着牙关说:“别忘了,咱们最崇敬的军官是谁?是司鋆将军,司鋆将军是谁的下属?是首辅大人,首辅大人的妻室是谁?是咱们泷乐郡主,若护驾有功,指不定就被首辅大人提拔成像司鋆将军那样的军官了。”


    “可若是没护住郡主,咱们的脑袋,连同冯参将的脑袋,都得掉!”


    言毕,士气汹汹燃烧上来。


    与此同时。


    桥下,馄饨铺里,司莺含恨起身,抢先拔出重剑,握在手中,三两步从河岸边以轻功攀飞至桥头。


    一刀劈落下来。


    黑虎敏捷躲开,鞭子似的虎尾垂扫地面。


    它瞪向司莺,喉间的呼噜声陡然变成低吼,带着几分警告。


    司莺能感觉到,这虎虽凶,却因刚饱餐一顿又频频作呕,动作比因饥饿而捕猎的野兽迟蠢数倍,很容易找到能将其一击致命的破绽。


    果然,黑虎又间断呕吐起来。


    就是现在。


    司莺蹿至另一侧,猛地矮身,躲过黑虎挥来的利爪,手中重剑带着破风之势,朝着黑虎后腿再次狠狠劈去。


    “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十分刺耳。


    黑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啸,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抽搐几下,再难动弹。


    鲜血溅在司莺的鹅黄罗裙上,像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她不打算现在杀它。


    她要把这老虎带回去活生生扒了皮。


    世间,唯有有仇报仇,最是痛快。


    四周的惊呼声瞬间噤声,禁军都看着这个骁勇出手的瘦小女子。


    司莺直起身,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珠,握着重剑的手仍是很稳。


    她没有看周围的人,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那顶青帐鸾轿上。


    蛾女方才附耳低语的话,此刻在她心中回响得愈发清晰。


    “前宗主病弱,遭其他宗派联手围攻,我们派去驰援的弟子,偏偏撞上护送泷乐郡主的军队封锁山中关隘,寸步难行,才误了时机,老宗主……是硬生生耗死的。”


    是那一夜,司鋆在雨夜停留的那次。


    所以,蛾女把杀樱宗的人召集在泷乐城,避灾只是其一,杀祈花怜泄恨才是要紧。


    当年司莺坠河,恰遇老宗主渡江,被他救上了船。


    老宗主让自己的药师为司莺医治眼睛,还在她生下腹中孩子后,将其收为义子,视为己出,当作继承人培养。


    那孩子七岁时就成了杀樱宗最有天赋的骄子,却在山下贪玩,被其他宗门的仇人拐走。


    自此,司莺不得不下山寻子。


    再次收到杀樱宗的消息,便是如今蛾女急召来泷乐城了。


    祈花怜是泷乐城的郡主,这城里的一切,自然该由她来担。


    司莺提剑,一步步朝着鸾轿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八位禁军早已作拱卫之势,誓死保卫泷乐郡主。


    眼看,无法近身。


    司莺拔出髻间银簪,剑指一挥,银簪飞镖似的穿过鸾车窗口,划破祈花怜的耳尖,扎入鸾车厢的木壁。


    随之,两点鲜血溅出,喷在秋桐眉毛处。


    秋桐虽才四十岁出头,可心力早已不如小辈。


    她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因为,再稍偏一寸,银簪扎穿的便是她的额心。


    春笳拽住祈花怜的衣袖,双腿颤抖,说话间,舌头僵成一团。


    ”郡主,快,老奴带您逃。”


    轿中的祈花怜,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嬷嬷,我好怕。”


    怎么办……


    那姑娘好像要杀她。


    她不想死。


    司莺离鸾轿越来越近,寒风拂来,蓦然间,一道红影落下。


    “姑娘,你是个英雄。”


    她夸赞司莺。


    红袍女子夏侯嫣马尾飞扬,手执一把长剑,她朗声笑着,一套简单干脆的剑法,将措不及防的司莺打退到桥头。


    “不过,这么可爱的小郡主,我捏一下她的脸蛋都不舍得,你是怎么忍心就这么对她痛下杀手的?”


    祈花怜先是听出熟悉的声音,随后,小心翼翼趴出窗子。


    是夏侯嫣。


    是那位女扮男装,罪名未消的武状元。


    夏侯嫣知她疑惑,便回头先向祈花怜禀明。


    “小郡主,是首辅大人派我来的,他说,若我能带你回京,便封我作女将军,不问我从前的罪过了。”


    她脸上笑容灿烂,像是见到祈花怜很兴奋的样子。


    “哦,对了,还有司鋆将军,他也马上到了,不过他们麾下军队庞大,行军不知还要走上几日。”


    听到司鋆要来泷乐城。


    司莺第一次在御敌的紧要关头,重剑从手中脱落,邦铛一声。


    她眼角凝着泪。


    手与心一齐软了下来。


    方才夏侯嫣问她,为何忍心。


    什么忍心与不忍心。


    像夏侯嫣这样生在皇城根下玩世享乐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女,怎能体会他们这些靠仇恨在江湖中生存的心境?


    这么多年来,她在宗门,有前辈关怀,还能年年遨游四海,行侠仗义,自在快活。


    夜深人静时,却无人知晓,她根本不似别人眼中那般潇洒。


    她独自看过东海沧澜,走过西疆大漠。


    可她真正最想去的地方,其实是司鋆的身边。


    她是个死过一次的人,没有官印户籍,更没有京城的特殊通关碟。


    她本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靠近那巍峨的皇城,永远都见不到他。


    她也以为,司鋆会娶妻生子,将她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