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发现他还真就一动不动坐在车里，丝毫没有想要回家的意思。


    过了很久，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抬手敲车窗。


    清脆的声音响起。


    孟就成闻声睁开眼，侧头望过来，看见是她，眼里闪过惊讶。


    他降下车窗。


    女人歪头问：“怎么了？不进去？”


    他瞬间坐直，动了动脖子。温声道：“在想事情。”


    说完，他打开车门走下来，拿过副驾上的大衣，搭在肘弯。


    程影和他并肩回去。


    到卧室，她打了个哈欠，自然地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你这个月工作强度也太夸张了，每天都凌晨回。我看新闻孟氏最近也还好吧。”


    孟就成淡淡笑了声：“商业机密。”


    “今晚又喝酒了？”她闻到一点。


    “不多。”他说。


    “哦。”


    男人仰起头扯开领带，低声道：“明天我要去加拿大出差，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


    程影去浴室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面上有点惊讶。


    这也太久了，等他再回来岂不是都十二月了。


    “对，一个月。”


    “好吧。”


    两人洗完澡很快上床睡觉，程影扭头看他，男人侧脸紧闭，眉头皱着。


    她不自觉多问：“工作很棘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孟就成一下就睁开了眼，转过头注视她，突兀地提起：“之前我帮你，并不是想这种时候求回报。”


    一语道破。


    程影小心思被他戳中，一时表情有点僵硬。她还想卖卖感情牌呢，他就这样直白地点明了。


    这段时间孟就成说话似乎特别直接，简直是一点不考虑她的面子挂不挂得住。


    她吸了口气，小声地抱怨：“单纯想帮你，不行？你要把所有东西都想成利益交换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没多说：“睡觉吧，明早我要赶飞机。”


    她忍不住呛他：“既然是早班机，那还在车里坐着不回来。你还真是善待自己。”


    他没接这话，嗯了一声。


    ***


    十一月的时候，程若玫成功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这件事程影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程氏的情况她不了解，还以为安抚好股东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呢。


    姐姐也确实没再着眼于许家的事。


    AL在自救，天阙倒是风平浪静，同在曼城，程影常常会关注那位关总的新闻，可惜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中途程明挽还来找过她一次。


    大小姐两耳不闻窗外事，估计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自从爸死后，她们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餐厅里。


    程明挽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瞟了程影好多次。


    程影实在是忍不住，放下筷子，盯着她：“有事就说，在我面前还要支支吾吾？”


    女孩啊了一声，拿起水杯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啊，就是......呃......”


    程影笑了声，直接说：“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要去担心其他事儿。我们是家人，家人是不会因为利益放弃彼此的，明白了？”


    程明挽睁大眼睛，顿了顿。


    片刻后，她笑起来，乖乖地捣头：“明白！啊——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程影撩起唇，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重新拿起筷子，给妹妹夹了块排骨：“吃饭。”


    吃完饭后，周赫送她们回家。


    程影刚到云府还没什么，洗完澡出来就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


    这几天正巧是生理期，她和妹妹后面聊得高兴，喝了不少酒。


    客厅里，就她一个人。


    程影侧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细密的疼痛席卷神经，她短促地叹了口气，实在忍不住，去储物间找药。


    女人一脸发白，微微弯腰捂着肚子，到处都找了，却没有找到止疼药。


    她记得明明之前有的。


    折腾好久，又重新躺回沙发，她有气无力地摸出手机，给孟就成打去电话。


    铃声响到一半，那头才接通。


    “怎么了？”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程影喉咙发涩：“家里的止疼药呢？用完了吗，我没找到。”


    那头没了声。


    “喂？能听见吗？”


    “能。”


    她以为是他在想，静静地等了会儿。十几秒后，孟就成还是没说话。


    她皱了皱眉：“你在干嘛？”


    他这次倒回答得很快：“工作。”


    “我问你家里止疼药呢。”


    “医药箱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程影心里咯噔一下。


    愣了片刻，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男人的语气完全是硬邦邦的，话里话外都是敷衍的意思。


    她忍住脾气，好心地问：“我打扰你工作了？”


    “是。”他语气平平：“我在开会。”


    那不早说。


    开会就开会，自己又不会缠着他。


    疼痛还在继续传来，现在她太阳穴也跟着疼，说话的力气都没什么了。


    程影随口给他再见：“好，那挂了。”


    之后她打通周赫的电话，让对方送药过来。


    突然想到孟就成刚回曼城的时候，她还用这个借口来糊弄他。


    但他刚才和自己说话什么态度，再是工作忙也不能这样吧。


    程影额上开始冒冷汗，脸上疼得皱起来。


    很快，周赫就到了云府。


    男人手上提着一大口袋止疼药。


    他进来给她倒水，看着她吃完，又去把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见程影靠着，面上没什么血色，还是不放心，走近弯腰道：“还好吗？”


    现在已经好多了，程影慢慢摇头：“没事，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周赫犹豫了。


    他知道她今晚喝了多少酒，当时他就劝了，她根本不听。


    程影看他一动不动，抬起眼皮，淡淡道：“这是我和孟就成的婚房，难不成你想留在这陪我？”


    他竟反问：“不可以吗？”


    程影没心思和他扯这些，唇还是白的，闭了下眼。


    周赫又说：“我可以照顾您。”


    虽是陈述的，但语气不太确定。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与正常的上下属无异，周赫垂眸，有些忐忑。


    程影眸光不明：“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他顿了顿：“满意。”


    “哪里满意？”


    “哪里都满意。”


    女人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紧盯他：“没想过换一个工作，或者生活方式吗？”


    周赫一下就听懂了，眼里闪过裂痕，表情僵住。


    他小声问：“您想赶我走？”


    她轻轻叹息。


    当然不想。


    周赫工作做得很好，知分寸，懂边界。只是偶尔，她会怀疑这样把他绑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她转移话题：“上次许延川来找我，你不是已经明白他怎样看你的吗？不好受吧，那种感觉。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


    “我不在乎。”周赫打断她。


    程影呼吸霎时放缓。


    片刻后。


    她张了张唇：“我挺在乎的。”


    周赫说：“那就让我留下来。”


    她没再多纠结，起身往卧室里走，丢下一句：“赶紧回去。”


    周赫刚走，她还没躺下，门铃声就响了。


    她心里一顿，某个隐秘的念头冒出来，飞快从床上起来，下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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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觉快了些。


    到门口，她看见安保系统屏幕上的人影，那股小火苗霎时熄灭。


    程影开了门。


    门外是熟悉的保安小郑，一个女孩，高高的。她出入大门时常常会看见她，小郑每次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


    程影疑惑：“怎么了？”


    小郑开口：“程总，我们社区工作，来给业主送生活用品。”


    “这个点来送？”


    “嗯，其实是今天下午的事，但是漏掉了几户业主。”小郑认真解释：“我们领导要上交数据，所以只好现在来打扰您了。”


    程影接过那一堆东西，看了看，眸光闪过狐疑。


    她睫毛扑闪，向小郑告别：“我知道了，谢谢。”


    “好的，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


    程影走进去，将袋子随手扔到桌子上，清脆的声音响起。低头翻看，发现里面全是药，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各样。


    大部分是止疼药，还有一些治感冒的。


    她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


    她没管那堆东西，重新回到卧室。之前吃的药起效了，女人靠在床头，直接给孟就成打去电话。


    很快接通。


    安静的房间里，她能听到对面的呼吸声很轻很缓，但他就是不说话。


    她先开口：“会开完了吗？”


    “刚开完。”


    “有人来家里送药，是你安排的吗？”她直接问，毫不拖泥带水。


    前脚刚给他说找不到止疼药，后脚就有社区活动送上门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把她当傻子吗。


    她只是有点不明白，他关心下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需要用这种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语气困惑：“送药？”


    程影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视线，脸颊传来痒意，她置若未闻。


    她忽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嗯，有人来送药。正好我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但还是忍着从二楼下来开门，然后和别人寒暄，做完这一系列跟要死了差不多。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吃了，现在药效应该差不多上来了。”


    男人声音低了许多：“是吗。”


    “是啊。”


    程影笑得玩味，说话气若游丝：“但是这药好像没什么用，我现在......还是好疼。”


    最后几个字发颤，尾音都在抖。


    孟就成这才问：“哪里疼？”


    程影咳了两声：“哪里都疼。”


    男人的呼吸似乎加重，隔着手机传过来：“我给你叫私人医生，先去床上躺着，还疼——”


    她突然打断：“如果真的不是你，我会很失望。”


    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


    他说得笃定：“你是装的。”


    “不是，我是真的疼。孟就成，你少转移话题。”


    “失望？有什么好失望的。”


    女人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目光闪烁，却说得十分坦然：“因为我还挺想你的，但是你最近一通电话都不给我打，让我很失望。我今晚肚子很疼，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却不问我为什么，我也很失望。说清楚了吗？”


    挺想你的。


    孟就成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猛地拧起眉头，喉结不断滚动，咬牙压抑住难以控制的呼吸。


    胸膛起伏。


    他闭上眼，说道：“但今晚确实不是我。我刚才在开会，来不及——”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一阵忙音。


    男人垂下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目疏离淡漠。


    很疼吗。


    窗外。


    曼城的夜景繁华如初，高楼大厦的灯光透亮。他单手插兜，将霓虹城市踩在脚下。


    但璀璨如何，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