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心跳险些停止。


    姐姐怎么会知道她和许延川......


    虽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名义上是实打实的兄妹。


    更何况，许成芳嫁给她爸时，她才一岁。第二年程明挽出生，她在程家的后花园里见到表哥，这个称呼叫了二十四年。


    人前人后，都是家人。


    愣怔过后，她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程若玫表情平静：“每次过节他来家里，你眼睛都恨不得黏他身上。你当我瞎了吗？”


    程影面上还有尴尬，没过脑子地来了句：“你这么关注我干嘛。”


    “我关注你？我只是觉得每次饭桌上都看见你们眉目传情，很恶心罢了。”


    “......”


    她还以为这么多年瞒得很好。


    结果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拙劣表演。


    程若玫拉回话题：“看来被我说中了，真是为了他？”


    程影平复好心情，沉默一会儿，认真道：“一半一半。你也知道天阙落地曼城了，不顾及一下？许家要是完了，关崇远在曼城势力会再次扩张，到时候我们都会受牵连。”


    “没了？”


    “还有......”


    “说。”


    “他给了我两千万，和SDW的资源。如果你需要资金，我可以分你一千万。”程影这时放松了些，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喉头滚动，又说：“你最近不是在忙股东大会的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忙，野心太大，小心最后两手皆空。


    倒不是她胳膊肘往外拐，现在程家何尝不是内忧外患，许延川给的那两千万很有用，这对程若玫来说是个很好的交易。


    果不其然，程若玫思考片刻，直接问：“签合同了？”


    程影挑了挑眉，语气不自觉上扬：“当然。”


    程若玫转动手中钢笔，点头：“你说得不错，但是还没有完全说服我。我何必因为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放过可以现在就吃掉的东西？”


    程影这时起身，在办公室双手环抱，慢悠悠踱步：“刚不是说了吗，股东大会够你忙活了，表哥说他爸进医院了，估计没几天了。他不会来插手程氏的事情，这个写到合同里了。”


    程若玫垂眸，没说话。


    程影以为是条件低了：“我可以把我的股份给你。”


    女人抬起眼皮，一口回绝：“不需要。”


    “......哦。”


    “不怕他接手AL，背后给你来一刀？白纸黑字，拴得住人，拴不住疯狗。”


    程影笑了声：“他是人。”


    之后，程若玫同意了合作，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说要签个合同。程影其实刚开始还有些介怀，但她想着吃亏的又不是自己，就没多问。


    她想到过年的时候，AL和SDW解约，自己跑到程若玫办公室来质问，简直是尴尬到不行。


    姐姐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


    毕竟她们是家人。程影这样想。


    程影离开程氏的时候，女人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程若玫问：“你很喜欢许延川吗？”


    程影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却都捉不住随风消散。


    她淡漠道：“喜欢又怎么样，我都结婚了。”


    这话一说出口，过往记忆开始出现裂缝、破碎、化成粉末。


    新的画面涌上心头。


    男人西装革履，胸前一捧红，玫瑰花瓣随着动作晃动。他深邃眉目难得柔和，眸光灼热。


    他轻轻笑起，她也是。


    ***


    十月，孟就成的生日马上到了。程影忙着和许延川的事，百忙之中点开日历看到了提醒，晃了晃神。


    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设置的。


    有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说起这件事。


    刚关上灯，孟就成还没彻底躺下，程影就问：“你一般怎么过生日？”


    他低头望过来，挑了挑眉，似乎惊讶她会提起这个话题。


    男人坐在床上，认真回答：“如果是周末，就在家里休息。如果是工作日，就正常工作。”


    “就没了？”


    她无语，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没了。”他摇头，这才躺下来轻声问：“你想怎么过？”


    “我？是你过生日，又不是我。”女人揶揄地笑了声，不再看他：“我还很年轻的好不好，不像某些人已经三十好几了。”


    “嫌我老了？”他也笑。


    “实话实说而已。”


    “嗯，确实是实话。”


    他盯着天花板，眸光忽闪，笑意不达眼底。


    时间确实太残酷，自己居然马上就要到父母离开的年纪。


    思绪发散。


    爸妈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怎么做到可以在家里放声大笑的，无所顾忌，丝毫不在乎后果如何。


    他做不到。


    “我就随口一说，你真往心里去了？”


    女人的迟疑的声音响起，将他注意力瞬间拉回。


    程影余光发现他的片刻失神，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让他太有年龄危机。


    真是的，他这么敏感的吗。


    孟就成侧目，眼里一抹茫然还未来及收回。


    程影更加误会，讪讪地安慰他：“你多往好处想，三十多岁可以拥有这么多阅历、人脉、资源，也是件好事。而且......三十二岁，也不算很老吧。”


    孟就成第一时间就知道她肯定想多了。他轻呼一口气，忍笑道：“谢谢，每次我年龄危机的时候，会好好回想你这些话的。”


    “不用谢，助人为乐。”程影还真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用，颇为得意。


    但真到他生日那天，两人工作都忙到不行。


    当天，程影给他定了个大蛋糕。


    她站在餐桌前，把垂落的长发拨到身后，握着刀切蛋糕。


    分了好几块出来，特地给了孟就成最大的一块。


    他无奈地抬眉：“我吃不了这么多。”


    “拿着。”她直接忽略他的拒绝：“吃不了就放着，明天再吃。”


    “好。”他还是接过。


    孟就成等女人坐下，刚握着勺子准备尝尝，桌上的手机就响起。


    他瞥了眼屏幕，很快拿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他示意。


    她哦了一声，男人就握着电话走到一旁的客厅，距离不算远。


    他声音模糊不清地在家里散开，程影抬头睨了他一眼，微微歪头，但没多管，继续挖了小勺蛋糕送入嘴中。


    香甜的奶油化开，好吃。


    孟就成没过多久就折回客厅。


    他站到程影面前，眉头轻轻皱着：“有点事，要回一趟公司。”


    她刚伸出舌尖卷过唇边甜腻，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现在？这都快十二点了。”


    什么事能这么着急，让他这个老板大晚上地回去加班。


    而且过了零点就是他生日。


    “急事。”他俯身解释：“今晚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程影重新低头，机械地戳着蛋糕：“哦，行吧。”


    孟就成正准备走，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夺过她的勺子，挖了大块自己盘子里的蛋糕，一口吞下。他抿了抿唇，朝她一笑：“好吃，谢谢。”


    她被他这般行为逗笑：“行了，你赶紧去。”


    “嗯。”


    男人走后，云府重新归于寂静。


    程影坐在餐桌上，面无表情。


    ***


    程影在书房工作。


    一直快到凌晨三点，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发出轻微响声。


    女人顿了顿，才缓缓抬眸。


    孟就成站在门口，让她暂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怎么还没睡？”他走进来。


    “有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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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孟就成自然地靠在桌子旁，目光扫过她疲惫的神情：“不是让你不要熬夜吗？”


    “少管我。”她随口说。


    这时，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猛地侵袭她呼吸之间，让她霎时一怔。


    他还喝了酒？出去不过三个小时而已。


    她不自觉地蹙眉。


    男人微微弯腰，凑到她面前，小声问：“我突然走，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程影对上他视线，漫不经心地笑了声。


    他观察她的表情，忽然又问：“在等我？”


    “没有。”女人否认，站起来动了动胳膊：“只是很不巧我也有工作，所以——”


    “你在等我。”他打断她，说得笃定。


    她动作一僵，反问：“我不能等你？”


    “很晚了，为什么要等我呢？”孟就成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程影不知道他俩在这讨论这种问题做什么。


    她不耐烦地道：“你别没事找事。”


    “你喜欢我吗？”


    孟就成突然这么问。


    程影猛地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反应过来，喜欢？他在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回神后，她半眯起眼，仔细打量男人此刻的模样。他坦荡地迎上她目光，喉结滚动，等她开口。


    程影移开视线，不耐地笑了声：“你是在发酒疯吗？”


    他一下就站直，摇头否认：“是喝了些酒，但我没有醉。”


    她翻了个白眼：“不，你醉了。”


    说完，程影烦躁地呼了口气，擦着孟就成肩膀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不依不饶。


    女人脚步一顿，转身盯着他。


    四目相对，无人开口。


    良久。


    程影忍无可忍现在僵持的氛围，面上愠怒，撩起唇讥讽道：“你既然这么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是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觉得可以好好相处而已，你懂吗？孟就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那为什么等我？”他直接忽略她的长篇大论，又绕了回去。


    “你有病吗！我也有工作，你觉得我每天不睡觉就等着你回来？”程影不自觉提高音量，十分恼怒。


    孟就成缓缓点头，哑声道：“好。”


    程影：“......”


    神经病啊。


    她不理他，又准备走。


    他一动不动站在书房里，垂眸，似乎在思考。


    程影回头看他那样，恶狠狠地咬牙道：“你准备今晚睡我书房？”


    他回过神，沉默地跟着她回卧室洗澡。


    洗漱完后，他在床上比她睡得还快。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却让程影心乱。


    女人侧身，目光淡淡扫过他眼下明显的乌青，心里那股气也渐渐消散。


    她心胸宽广，不和醉鬼多计较。


    程影没多想，渐渐睡去。


    意识模糊之间才突然想起，好像忘了给他说生日快乐。


    ***


    秋天来了。


    曼城的秋很美，许多时候程影坐在车里，扭头望出去，能看见街道两边落叶纷飞，堆叠在马路上，银杏叶随风飘扬。


    愣神的间隙，她偶尔会想起孟就成那晚问她的话。


    ——“你喜欢我吗？”


    每每一想起来，她都要在心里骂他一通。


    今晚程影有应酬，忘了给孟就成发消息告知。她刚到家，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车库的另一辆车灯还开着。


    她不免疑惑，望过去，隔着挡风玻璃看到驾驶位上的男人。


    孟就成仰头靠在背椅上，眉目之间冷冽，藏不住疲惫。


    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程影忽然蹙起眉。


    现在可是凌晨一点，他坐在车里不回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