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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你有一份可爱待签收》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金域文:“沈二少爷有什么尽管问,叔叔能解答的一定不瞒着。”
沈南辰:“金叔叔,听说您对城南那块地志在必得,我有些好奇那块地您打算用来做什么?”
金域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含蓄地说了句:“准备做点小本买卖。”
“小本买卖啊?”沈南辰神情无辜,“那金叔叔你能把那块地让给我吗?”
说是让,沈家如果真的要那块地,也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这对于沈家来说轻而易举。
金域文掩在桌下掐着佛珠的手指收紧,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不知道沈二少爷想要那块地来做什么?”
“砰。”的一声,沈铭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桌子上,因为力气有些大溅出了不少茶水,保镖立马上前清理,他沉了声音道,“老二,我不是说过这件事情不准再提吗?那块地人家金总计划了几年,眼看要到手了,你搅合什么?”
沈南辰:“哥,你太敏感了,我只是问问。”
沈铭扫他一眼,“你这样问,金总可不一定这样想。”
“小孩子好奇一点也没什么。”金域文打圆场。
沈南辰脱了外套,伸手抱住了宋安如,问她在家干嘛,吃晚饭了没有,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便带她去医院。
他做事雷厉风行,宋安如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行,甚至不需要思考,她提出需求,沈南辰点头,事情就能办成。
从医院出来,沈南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摁开锁屏,看了一眼新消息。
看完没急着回复,而是看向宋安如,轻声问:“今天一天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宋安如觉得自己对于“玩”的概念一定和沈南辰口中的“玩”不一样,车厢内的光线黯淡,只够看沈南辰的一点表情,宋安如只能琢磨他的语气,但他的语气非常普通平常,她也琢磨不出来他的具体想法。
宋安如自己是不想去的,那套占地好几百平的总统套房,那么多房间,各种娱乐设施,她还没有去一个一个试试呢,瘸着腿跑出去应酬别人干嘛呀。
不过,她的想法不重要,既然沈南辰都觉得她无聊了,她肯定就只能无聊了。
便带着感兴趣的声音笑着问:“去什么地方啊?都有谁啊?”
这就是想出去的意思了,沈南辰于是吩咐司机改道,然后才回宋安如:“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是我表哥——就是你昨晚见过的赵亦谦,他介绍的。”
赵亦谦对沈南辰还真是上赶着热络,不知道他想从沈南辰身上获得什么?宋安如心道。
宋安如听着沈南辰的话点点头,忍不住促狭说:“那一定很热闹。”
她知道沈南辰不喜欢吵。
这么说了之后,沈南辰果然笑了,紧握了握她的手,解释说:“我和表哥不经常见面,去年过年,我有事没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今年特意暑假来看二老。”
他顿了顿,“不过,表哥今年确实太周到了些。”
宋安如看他表情里有思索,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在车厢安静得过分的时候,才开口说:“暑假?你还在上学吗?”
刚刚她就觉得沈南辰的用词有些奇怪,像她不上学了,就不会用暑假这种词。
沈南辰偏头看她,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轻点了点头:“嗯,还在读研,不过明年就毕业了。”
真是学生!宋安如虽然心里对此有了猜测,听到他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研究生一般多少岁啊?最少也有二十二、三岁了吧。她想。
比她大一点,但是这个年纪对于社会来说还是很年轻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拼未来,是圈子决定的。娱乐圈大器晚成的人是有,但是年纪轻轻一炮而红才是常态。
不过才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能有挂名公司,还有这一身气质。
嫉妒吗?宋安如也只能笑笑。
不是有句笑话,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嘛,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宋安如心态平和。
惊讶过后,宋安如就抱紧沈南辰,笑嘻嘻望着沈南辰的脸不说话。
“小孩子?”沈铭意别有深意道,“的确,孩子年龄小,不懂不夺人所好这种简单的道理。不过金总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他要是再起这样的念头,我就家法伺候。”
金域文讪讪地陪笑,“真没事,沈总也别太上纲上线了。”
沈南辰垂眸不说话,一副有些憋屈的模样。
宋安如在心里啧啧称奇,桌子下面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立马被他十指紧扣,指腹还在她的手腕内侧摩挲着。
明明很正常的小动作,拿给他做出来莫名就有点变味的感觉。
“真不好意思金总。”沈铭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弟妹胆子小,在明衡山帮警察捉住在逃犯后,前几天还被那些人的同伙报复。我家老二心疼坏了,亲家那边意见也很大。正好亲家要把分公司开来云京,还没选好位置。我弟就想把那块地拍下来送给弟妹压压惊,顺便当聘礼。不过被我给制止了,毕竟我知道金总为那块地付出很多。”
金域文叹了口气,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许多,一副无能为力地语气道,“二少爷,真的不好意思。如果那块地单单是我想要,我肯定就让给您了,可那块地过了董事会,百分之九十的董事都赞成拍下来,我的股份虽然是最多的,但也没过半,依旧受制。您要有其他看上的地,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和我说。”
“行吧。”沈南辰惋惜,好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提起了兴趣,“金叔叔,听说你最近要进军护肤品行业?还为此投入了不少心血和钱?”
“嗯。”金域文十分谦虚,“我这些生意都是小打小闹的,上不了台面。”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沈南辰好笑地点她的鼻子。
宋安如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才比我大两岁哦,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好多呢。”
沈南辰没想到她听完他的答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顿时忍不住捏她的脸,凑过去问她:“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很年轻。宋安如抬起下巴,一脸认真地回道:“不过,这没想到你还在读书。”
“多读点书,也没有坏处。”沈南辰回复。
这句话宋安如没办法反驳,如果不是情势所逼,谁不想去念大学,更甚者是研究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说了会儿话,车停下了。他们下了车,宋安如站定抬头看了一眼,一片规模极大的度假山庄模样,他们这是开到了市郊了吗?
沈南辰走在她的左边,让她撑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走。
两人还没进门,迎面就碰到了等了一会儿的赵亦谦。
赵亦谦穿着休闲西装,虽然大夏天,但是他出入都是高级轿车,冷气开得足足的,也不用担心热,反而要当心会不会被冻到,穿得多才比较合适。
看到沈南辰带着宋安如一起出现,赵亦谦表情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和沈南辰打过招呼之后,还和宋安如逗趣,说:“安如,你的腿不方便,待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
宋安如颇为受宠若惊,从一开始的被挑选角色到现在的被特意安排位置,地位悬殊,只需要一个晚上。
她不由看了一眼沈南辰,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沈南辰接收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是求助的意思,帮她回话说:“她和我一起,晚上我来照顾她吧。”
赵亦谦一怔,目光不由落到宋安如身上,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恢复正常道:“行啊,那咱们进去吧。佑湛、见晨都在里面等着了。”
通过大堂,他们直接走到后院,坐上了一个景观车,有司机专门等着,三人上了车,赵亦谦开始解释。
这里是度假村不错,不过还有露营的服务,今晚他们就叫了人一起去露营。
虽然说是露营,不过这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哪会吃搭建帐篷的苦,身边都有专业人员帮他们把重活累活都干了。
他们只需要点个火,然后坐到折叠椅上就能和朋友享受夜晚了。
他们到的地方在一个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边了,光是火堆都起了五个,湖中心还有人划着小船在尖叫,音乐在旁边播放着,混着人声、尖叫声显得极为热闹。
他们从景观车上下来,一路走着石子路,穿过花架,才到目的地。
一个大概有五六个人才能搭建起来的搭帐篷已经弄好了,帐篷对着湖,门口一张长桌上摆着各类的小食和酒水,旁边几个折叠椅三三两两随意摆放着。
他们三人到了地方,宋安如本来还觉得热,忽然发现有冷水从帐篷里吹出来,好奇一看,才发现帐篷里还有空调对着他们。
就这么露天吹着,生怕少爷们被热到。
才到地方,一堆围坐的人里,王佑湛就伸出胳膊和他们打招呼:“来啦,怎么这么晚。”
张见晨则示意旁边的人让位子,等沈南辰带着宋安如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位子让了出来。
赵亦谦本来就有自己的位子,不用人让。他们坐下来,沈南辰扫了一排的酒水,就对宋安如说:“给你拿点果汁吧,你现在不能喝酒。”
“是吗?”沈南辰笑,“金叔叔眼光一向独到,我还挺感兴趣的。”
“老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铭用茶盖拨弄着茶,漫不经心,“金总要做什么你就好奇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想和金总分一杯羹。是吧金总?”
“怎么会。”手上的佛珠停止拨动,金域文将佛珠带回了手腕,“我这点小本生意如果二少爷看得上,我很乐意给二少爷详细说说的。”
“算了。”沈南辰望着宋安如,“我最近所有的心思都围着我媳妇的,没空,等有空的时候再找金叔叔探讨吧。”
宋安如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强忍着吐槽,害羞地将脸埋在沈南辰肩膀上。
金域文看着两人丝毫不见外地亲昵模样问:“二少爷什么时候和宋小姐订婚?”
“时间要等我们一家去南苏谈过之后再定。”沈南辰亲昵地揽着宋安如,“到时候欢迎金叔叔来观礼。”
“这是肯定的。”金域文端起茶杯,嘴角带着一抹真诚的笑,“我以茶代酒祝你们幸福。”
“弟妹,以后你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沈铭也端起茶杯朝他俩的方向扬了一下,“出门在外要是有谁欺负你都不要怕,你要记住,整个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酒精是刺激性饮品,他好像真的对她的伤口很关心,时刻记挂着。
宋安如无端生出一点愧疚来,因为家里那包药她根本没吃,她的伤口注定比沈南辰期待得要好得慢。
要不,回去之后就按时吃药吧?她心想着,冲沈南辰点点头。
张见晨听到沈南辰要果汁,嗤笑了一下,第一次正眼拿眼去看宋安如的脸,然后又看她受伤的膝盖,眼神颇为暧昧地看沈南辰。
“你们昨晚是不是玩得挺野的?”张见晨说的直白。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吩咐了投来暧昧的打量,还有人捧场的哄笑。
宋安如脸一下红了,搭在沈南辰胳膊里的手臂收紧,把半张脸都藏在他的肩膀后。
她这个害羞的反应,让大家更觉得张见晨是说中了,有个男的还吹起口哨来了。
沈南辰也没有生气,更没有搭这个话茬,很自然地略过话题,说:“你和佑湛昨晚去哪儿了,酒店那边跟我说,你们俩一直没回去。”
王佑湛原本拎着一个啤酒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闻言立刻用啤酒瓶的瓶口指着张见晨:“这事你得问他。”
沈南辰抬眼看张见晨,张见晨脸一黑,看来昨晚两人都有不好的体验,宋安如见大家不再关注她,也不用继续躲在沈南辰的身后,好奇地跟着望向张见晨。
张见晨见宋安如也跟着凑热闹,瞪了她一眼,一脸不想提的样子,含糊地说:“没事,我们俩还能缺地方睡啊,你是老妈子啊。”
王佑湛接话道:“是不缺地方睡,要不是我昨晚警醒,这煞笔差点要被人玩仙人跳。”
张见晨见他提自己的糗事,立刻朝他那边泼自己手里的酒水,王佑湛见状赶紧躲开,还取笑他:“你现在跟我横,昨天怎么不见你跟我横啊?我看哪是她找的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张见晨没逮到他,气不过骂道:“滚,还不是那个姓吴的煞笔,自己的女朋友还能跑到我的床上去!”
沈南辰听得一头雾水,见他不解,赵亦谦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昨晚,叫汤敏敏来的那个吴炜,不知道怎么的,说他女朋友被王佑湛睡了,然后就闹了一阵子,现在已经没事了。”
张见晨耳朵尖,闻言立刻纠正:“靠,我没睡,少在这儿造谣。”
他冷哼:“脏死了,娱乐圈出来的,谁知道是几手货。”
宋安如本来还一脸吃瓜的好奇,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沈南辰一行人的车离开视线后,金域文回了包间。
一进去就将餐桌上杯子茶壶什么的全都砸了。等他发完气,秘书才上前给他递毛巾擦手。
金域文:“那位宋安如的身份查清楚没?和顾承哲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查到任何两人有关系的证据。”秘书问,“还要继续派人找她吗?”
“你没听出来沈家那两兄弟话里的意思吗!”金域文平日里的斯文全然不在,目光狠戾道,“她要是出一点毛病,他们就拿老子的生意和地开刀。你觉得那块地沈家要真和我抢,我能守住吗?”
“今天这段饭明着是谈生意,实际上就是来给我下马威的。”金域文憋着一肚子火,“只要宋安如出问题了,我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秘书小心翼翼道:“那我们什么都不做了?”
“先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顾承哲的种。”即便过了十年,那双眼睛金域文仍是记忆犹新,甚至反复梦到。如果宋安如真的是顾承哲的种,不做点什么他怨恨难消,“把派出去的人先召回来。”
“好。”秘书又道,“老板,二小姐来电话说想见您。”
“她又有什么事?”金域文烦躁地挥挥手,“说我不空,让她有事电话联系。”
“二小姐说是关于新一批进人的事情,需要您指示。”
“这么快她就把新一批要进的人弄齐了?”金域文的神情好了许多,“行了,我知道了。见面的事情你安排吧。”
“好的老板。”
*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宋安如就被沈南辰挖起来了。
这段时间在家休养,她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来,沈南辰从不喊她,甚至很多时候还陪着她睡。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早上医生上门来给她做检查,确定她只要不做太激烈的运动便没事,又给她留了一些祛疤药。
医生离开后,阿姨也做好了早餐,是她最近常点的三鲜小馄饨。
吃着碗里的馄饨,宋安如忽然就有一种前两年的日子都过到狗肚子里去了的感觉。
之前一个人住,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就一直没请煮饭阿姨。家里打扫卫生她顶多在家政公司下个单,让人趁她没在家的时候打扫。
周末回家饿了要么点外卖,要么出去吃点网上评价很好的饭店。但因为地域差异,云京本地评价好的饭店她几乎都吃不惯。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因为她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阿姨做的吃食便都偏清淡,可即便是清淡的食物,宋安如都很喜欢。
阿姨还总是给她研究一些甜品。
宋安如成天除了和沈南辰一起玩,还喜欢端个板凳去厨房看阿姨给她做甜品。
在她心里,阿姨简直无所不能。短短几天宋安如就很崇拜她了。
犹豫了一瞬,宋安如接起。
听筒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才是一道沉冽冷质的男声,隔了段距离,像是在笑:“……我?我能有什么秘密。”
“想多了吧你。”
“游天明你这张嘴不想要可以捐了。”
游天明是稳稳的大名,宋安如曾在他们的采访里听说过。
宋安如眨了眨眼,又听靠手机最近的那道声音轻啧了声,随后十分欠扁地道:“哦,对不起,忘记了,估计捐不出去,还是扔掉为好。”
紧接着听筒里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宋安如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还能捕捉到几道稳稳崩溃的破音。
然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手机好像落到了地上。
然后又被人捡起。
“辰哥!!!”稳稳再次大叫,“家丑不可外扬,你毒舌的时候怎么还给人家宋主播电话直播啊??!这要是传出去,被人家知道你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形象,咱们乐队的周边还卖不卖得掉啦!”
电话应该是不小心拨通的,稳稳也没有真的在担心乐队的形象,这么大喊大叫,纯粹是为了报复沈南辰。
他们今天收工早,沈南辰从徐然那边回来时,几人坐在录音室的会客厅里正商量要点什么外卖。
沈南辰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样子,直接做了决定带他们去吃附近那家网红大排档。
深夜的大排档装修蛮简陋,屋里虽然开了空调,但空气里还是有股难耐的闷热,于是他们几个索性直接坐到了门口临时简易搭建的木桌边。
这个点客人不算多,门口的桌边零星坐着几对情侣,还有一些半夜打完球来吃夜宵的高中生。
听见稳稳这一声惊呼,立马有人狐疑地望过来。
西红柿毁灭计划是乐队,也拥有着乐队一贯的传统——除了主唱以外,其余人的长相在路人那儿都是模糊的。
因此,四个人里除了沈南辰以外,其他三个都大喇喇露着脸。
盛嘉见状瞬间抬手将沈南辰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哆咪转过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营业假笑:“不好意思,他今天没吃药,打扰了。”
话音落,就被稳稳从底下踢了一脚。
放在桌面上的电话显示还在通话中。
沉寂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女生乖且犹豫的一句:“没关系的,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噗——!”
没想到她居然会认真回答,稳稳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瞬间喷了出来。
“能不能有点儿素质?”哆咪又要骂人。
沈南辰垂着眼,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只简陋的塑料凳上。
他人长得高,两条腿笔挺修长,左手虚握成拳懒洋洋搭在桌子上,闻言,眼里不禁也蓄起一丝笑意。
虽然刚刚哆咪对旁边的路人解释过了,但他们几个年轻男人,个个气质不俗,周围还是难免落了很多目光。
沈南辰本来就不饿,这会儿干脆掏出口罩戴上,随手从桌子上捞起手机,关了扩音,懒散道:“我去结账。”
此时收银台那儿站了不少人,结账还需要排队。
沈南辰低头看了眼手机未结束的通话,长睫遮掩下的神色露出几分轻哂。
深夜的大排档里声音窸窣,似蒙着一层玻璃罩似的嘈杂。
今天一整天都在录音,出门时沈南辰随手从起居室里扯了件白T换上,他是典型的冷白皮,骨架纤长漂亮,肩背平直,人看着有几分倦怠,却并不显疲沓,露出的一点眼角锋利干净。
一看就是很绝的那种帅哥。
忽然有人从后面拽了下他的衣角,沈南辰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淡淡落在拽他衣服的那只手上。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化着很夸张艳丽的妆容,开口讲话时却很腼腆:“你好,可、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憋了一口气才将一句话讲完,脸上的红色透过厚重的粉质漫出来。
稳稳他们几个隔老远就看见这情况,兴致盎然地摸起手机录视频。
沈南辰挑起一边眉梢,有些错愕地看向面前的人。
小姑娘紧张地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别开视线:“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哥哥你可以满足我吗?”
这话落音,不待沈南辰答话,哆咪先是“卧槽”了一声:“现在的人搭讪方式真是五花八门。”
“无所不用其极。”他又补充。
“我得学习。”再次补充。
稳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真是吾辈楷模。”
大概看热闹是人类的本能,周围其他的食客也若有似无将目光投过来,沈南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摸索着手机的边缘。
面前的小姑娘问完那句话后,倒是鼓起勇气仰起头了。
少年人的喜欢都很直白,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将渴望暴露在眼睛里。
沈南辰指骨隔着口罩轻挠了一下鼻宋骨,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拒绝吧,又怕小姑娘被人盯着感觉羞耻。
但他也不太可能同意对方加联系方式的要求。
沉默片瞬,他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声线被闷在口罩里漫出几分清沉散漫的笑意。
“抱歉,我正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比面前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更先懵怔住的,是电话那头的宋安如。
虽然知道他只是权安之计,临时找的借口,但她的耳根子还是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后面那个女生又说了些什么,宋安如没有听清。
直到听筒里传来男人磁性干净的声音:“抱歉,好像不小心利用了你。”
他讲话时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意思。
宋安如摸了摸鼻尖:“没事,理解的。”
沈南辰像是随口问:“这么晚还没睡?”
“正准备睡。”
宋安如走到窗边,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漂亮。
下意识地,她问沈南辰:“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嗯?”似是意外她突然转开的话题,沈南辰极短促地抬了抬眼,他此时正站在大排档的门廊下,门廊边挂了两盏很简单的白炽灯。
灯光冷白惨淡,萧条地拢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形,慵懒又清贵。
前面排队的人都已经结完账,收银员将账单放到他面前。
“稍等,我付个款。”
简单交待之后,沈南辰调出自己付款的页面,“叮——”一下,付款成功。
收银员递来小票,沈南辰随手捏在掌心。
稳稳他们几个还没吃好,桌旁的地面上横七竖八丢了许多啤酒瓶。
沈南辰扫了他们一眼,径自走到旁边一处僻静处。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一直没说话,等了这么久,连催促的一句都没有,就那样安静耐心,听筒里只听得见对方绵长匀称的呼吸声。
喉咙莫名就有点痒,沈南辰左手插进裤兜里。
烟瘾忽然上来。
那包烟还是之前录音的时候他从哆咪那儿没收上来的。
最近他们经常熬夜录音,哆咪为了醒神,抽烟的频率有点高。
沈南辰怕他年纪轻轻就肺结核,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的烟就拿走了,后来一直忘记还他。
此时倒派上用场。
他单手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咬进嘴里之后,又抽出打火机。
黑暗里猩红火光一闪。
沈南辰深深吸了一口,这才仰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快到农历月中,今天的月亮是很好看,影影绰绰缀在一片高大树木后边,有一种朦胧婉约的美。
沈南辰仰着头,后颈衣领被撑起来,微仰的下颌骨线条锋利冷淡。
他将口罩稍稍往下拉了点,狭长眼尾弯起一道漂亮弧度,想起刚刚小姑娘的询问,语调散淡道:“看到了。”
话音落,却许久没听到那边的回应,大排档这边很是嘈杂,鼎沸人声若有若无传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电话的另一端是静谧的一隅。
这次连女生的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夏夜微醺的晚风从电话的另一端慢慢地漫过来。
沈南辰静静听了半晌,忽地垂头失笑。
他嘴里咬着烟,弓起后脊低头吸燃,然后打开微信里的摄像头,用拿烟的那只手对着月亮拍了张照片,随手发进对方的聊天框里。
这才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
第二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宋安如火速奔回寝室,将自己的道具带上。
看到一回来就往床上瘫的几个室友,她看了眼时间,想了想道,“等会儿四点半在学生会大门口帮我个忙。”
陈舒探了个脑袋出来,“什么忙?非得去学生会大门口帮?不能在老大办公室里或者寝室帮?”
宋安如觉得自己可以比那个博主做的更好。
那博主的女朋友都感动哭了,万一沈南辰也当场感动地哭了,总归还是要有人记录一下更好。
最好还是多机位记录,万一谁没录好,还有备份。
这样想着,宋安如将床上的三人都拉了起来,“嗯,在大门外,帮我录个像。”
“你要做什么?录什么像?”陈舒怀疑的打量着她,“你平时下课早就去学生会打游戏了,今天一脸兴致勃勃地跑回来还要让我们去录像,是要闹哪样?”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少打听。”宋安如严肃道,“你们跟着去就行了。”
“我们?”秦知意很感兴趣问,“还要我们三个人都给你录?”
“嗯。”宋安如,“保险起见都录一个,而且我听说角度不同,感觉不同。”
看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夏桐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问,“三三你该不会是想给你家男妖精什么惊喜?”
“什么惊喜要三个摄影师?”陈舒恶寒道,“你该不会在短视频上学那种土不啦叽点蜡烛告白的桥段吧?你要这样的话,我可不去。这个脸我陈舒丢不起。”
一想到宋安如顶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去给别人弹吉他点蜡烛唱情歌告白的场面,她差点把自己送走。
第二天,宋安如是被闵春她们几个在寝室群里的聊天轰炸吵醒的。
她今天没班,准备集中时间去看一下中介推荐给她的房子,时间约在了下午。
因此,上午可以睡个懒觉。
谁知,才刚八点半,她就被手机不停震动的声音吵醒了。
姜思淼:[!!!]
姜思淼:[@宋安如 安安你上热搜了!!!]
宋安如一愣,点开她发来的链接,发现是昨晚她直播的录屏,被网友和另一个名叫“狂奔的小奶瓶”的主播的游戏回放剪辑到了一起。
剪辑视频的人很有耐心,整整剪了四十分钟。
整个画面看起来极为搞笑。
一个全程淡定冷酷,另一个人则像是打翻了开水壶似地一直嗷嗷直叫。
【我笑晕了,能不能给我们小奶瓶留个面子,这种视频请多来!】
【顺辰时安真的好淡定啊,感觉理智得像个AI】
【该说不说还蛮有cp感的,有没有金主爸爸金主妈妈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来个联动?】
宋安如正看着,突然,姜思淼又在群里@她:[安安,那个小奶瓶在微博里喊话你了!]
闵春:[什么情况?]
姜思淼丢过来一个微博链接。
宋安如点进去。
@狂奔的小奶瓶:让大家见笑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姐姐官宣,我倒是很想跟姐姐直播联动,就是不知道@顺辰时安愿不愿意?[星星眼.JPG]
方絮:[嗷嗷小奶狗!]
闵春:[但是不觉得有点油吗?]
姜思淼:[还好吧,现在小男孩都这样,我之前看过他直播,确实特可爱一弟弟!!]
宋安如对这个小奶瓶还是有点印象的,因为她当初刚刚开通直播,小奶瓶就已经是频道内大佬,当时宋安如在首页看到过他的直播推荐。
姜思淼分析:[跟他联动一下也挺好,他粉丝很多,给你涨涨人气!]
宋安如当初决定直播本来就只是为了训练自己的胆子,因此并没有和圈内任何人有过交集,这会儿也对和小奶瓶联动没什么兴趣。
宋安如:[还是算了吧,当初开直播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涨粉。]
姜思淼一想也是:[那你就不要搭理他好了,他艾特你估计也是想要抓住这波流量,你不回应,过两天热度就下去了。]
宋安如简单回了个表情包,就关掉了手机,想睡个回笼觉。
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了。
她又拿出手机,想看看和中介的时间能不能改到上午。
聊天框往下一划,她又看到了沈南辰的名字。
他们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昨天沈南辰最后的语音上。
宋安如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
有点想再听一遍。
但又觉得那样显得有点变.态。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直到面部热度渐渐降下去,才长舒了一口气,给他回复。
宋安如:[不好意思,我昨天睡着了。]
宋安如:[小猪鞠躬.JPG]
宋安如:[小猪挥泪.JPG]
发完,她就迅速切出了聊天框。
然后把手机藏进了被子里面。锁好舞室门,走出剧团楼,宋安如站在台阶上仰起脸,眯了眯眼,发觉半空中飘着雪籽。
一粒一粒,冰凉可爱。落到地上很快融化,砖石路上覆上层湿湿薄薄的水痕。
冷寒空气侵入鼻腔,宋安如裹紧围巾,朝斜前方的公交站方向慢慢走。
“宋安如,”一道清亮男声从转角处传出,“是我!”
寻着声音方向,宋安如回过头去,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轮廓映入眼帘,逆着微弱的路灯光,看不清楚脸。
宋安如试探地问:“伍桐?”
“是我,”伍桐走上前,和宋安如并肩,“年前你托我打听去代课的事儿,我找到一家,出价很大方,虽然有些迟了,但……”
是迟了些,宋安如心说。
她朝公交站的方向望了望,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正驶过来,缓缓停在站旁树下,低调的颜色隐入树影里。
宋安如客气而急促地打断伍桐,“没事的,现在不用了,谢谢你。”
“你奶奶……你急用钱的事解决了吗?”伍桐见宋安如加快了步子,拉住她的袖子。
他当时东拼西凑了些钱给她,但不够解燃眉之急。老人家病来如山倒,一呼一吸间,每一样都要钱。
她急急收回手,“嗯,解决了。”
公交也恰好来了,停在站前,宋安如急促的样子便有了合理解释。
伍桐说:“不好意思,你去赶车吧。”
“下次不用刻意等我,”宋安如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加快了步子,粗跟小皮靴踩在湿滑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
伍桐那句“等等也没关系……”被她的脚步声掩盖,在冷风里消散。
而站牌掩住了宋安如的实际动线,纤细的身影融入昏暗墨色,她拉开商务车的门。
天冷,冬衣厚重,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司机礼貌向她问好,“沈小姐,您别急,我刚到。”
她这才发觉后座没人,坐下顺了几口气,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又扭头看了看。
司机递过一个保温杯,解答她的疑问,“沈先生晚上应酬喝得有点多,就先回去休息了。”
车上暖风融融,宋安如一层一层绕下围巾,露出年轻姣好脸庞。
涟涟杏眼,小而挺翘的鼻,润而艳的嘴唇,额头饱满,骨相优越,这张脸不笑时很冷,给人以距离感,但稍有表情,却又不自觉流露出反差感极大的天真。
在下一个路口,车靠左,上了调头车道。宋安如看向车窗外,问道:“这好像不是去汀湾的方向。”
“是,”司机回答:“沈先生特意吩咐带您去另一处住所。他说离剧团近一些,您每天练得最晚,以后您都回这边,早上能多睡会儿。”
宋安如心下一热,慌乱中用“噢”来搪塞过去。
本想问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又想问他今晚是否也住这边?
想了想,还是憋在心里,把话咽下了。
车路过一座气派大门,已然是深夜,但门卫站得笔直,穿着全套制服,表情严肃地冲黑黑的车窗行礼。商务车径直驶进地下停车场。
“沈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替宋安如开了门,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张卡,“是顶层,我带您去专用的直达电梯。”
宋安如跟在司机背后,反倒有些局促了,她从未见过这么亮堂高阔的地下车库,地面和墙砖铺着洞石,灯光静谧高级,漂亮得像高端商场的大堂。
司机把宋安如送到电梯口,和她约好明日出发的时间便鞠躬离开了。
二十秒后,宋安如走进这座名为“云瞻”顶层公寓,映入眼帘的是三面落地窗,海城最寸土寸金的地区,夜景流光溢彩。
就像初次站上舞台,旋转起跳后,总担心落点不稳或崴到脚,所以当她踩上不属于自身阶层的云端,理所当然地会害怕踩空,坠落,跌得粉身碎骨。
如是恐惧袭来,宋安如就那么僵僵地站在客厅中央。
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连背包都不敢放在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米白色皮沙发上。
沈南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宋安如,过来。”
他的嗓音较往常更加沙哑,低沉些,宋安如寻着声音往一扇掩着的黑色木门方向走,里面透出暖橙色的微光。
沈南辰穿着一身剪裁上乘的黑色丝质家居服,戴着副金丝窄边眼镜,坐在宽阔的书桌后,身后是整面到顶的书柜,摆满了各样的哲学和投资类书籍。
角落里极简炭黑色落地灯打出一束柔和的光,像希腊雕塑的素描画里的投影,衬出男人刀裁般的凌厉骨相,明暗交界处却又被揉灰,透着晦暗不明的暧昧。
宋安如把背包轻轻搁在书房外的地板上,走了进去,站定在书桌前三四米处,没敢再往前。
他洗过澡,干燥的碎发垂在额前,但周身萦绕着淡淡酒气。
宋安如这才想起,他晚上应酬喝多了些,但他的眼神又十分清明锐利,透过镜片看向她时,没有半点微醺和醉意。
“离那么远干什么,”沈南辰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我还穿着外面的衣服,”她的声音微微地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您……洗过澡了。”
沈南辰莫名笑了一下,而后又挑逗她,“洗过也可以再洗。宋安如,这屋子恒温二十五度。”
宋安如这才感觉到热,于是褪下围巾和外套,叠整齐后放在脚边,单穿着练功服走近沈南辰。
沈南辰抬眼,看到宋安如脸红红的,流畅优越的后颈也泛着红,连接着带着汗珠的蝴蝶骨,喉咙一滚,“以后,进屋记得先脱外衣。”
基础款练功服的款式简单,也更考验身材和体态,不是每个人的曲线都能经得住这样的勾勒。
她很纤细,却也玲珑有致,懵懂之中,散发似有若无,不自知的美艳。
“嗯,知道了,哎呀——”
宋安如走近了些,一不留神,就被沈南辰拉到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沈南辰细细摩挲着她的腰,那吹弹可破肌肤上,鸡皮疙瘩骤起。
“宋安如,”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湿热呼吸惹得她浑身酥麻,“还没有适应吗?”
“嗯……”她下意识地承认,而后坑坑巴巴地否认,“没,适,适应了。”
他们已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宋安如不能否认,自己对沈南辰很有感觉。
沈南辰好像看穿她的心思,“嗯?想什么坏事呢?”
宋安如伸手勾住沈南辰的脖子,把害羞得发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使劲儿摇了摇头。
“还有点公事没处理完,今天饶过你,”见怀里的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沈南辰使坏地勾起嘴角,“明天休息日,一并补给我吧。”
宋安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我先去睡觉了。”
说着就起身,从他身上轻轻柔柔地跳下来,脚尖点地,轻盈得像只小鹿。
“给,”沈南辰拉住宋安如的手腕,在她掌心里放了一块小小的平安玉。
最基本的圆环款式,略带瑕疵的浅翡翠绿,黑色的手编绳,细细一根,很秀气。
待宋安如仔细辨认过后,先是惊讶,而后惊喜无比,语无伦次,“是它?您怎么知道……您是去?”
沈南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嗯,去了趟锦祥街,帮你赎回来了。”
“谢谢您,可您是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玉?”
宋安如仔细地打量着这块失而复得的玉。她从小戴着,养了许久,只是年前奶奶忽然病重,为了筹钱,忍痛去低价当掉了。
沈南辰只说:“那天顺路去办事,正碰着你从当铺走出来。那一带鱼龙混杂,以后不要再去。”
“嗯,”宋安如欢天喜地,笑容满面,应了下来。紧紧把玉握在掌心里,好像怕它又长腿跑了似地。
“快去睡吧,”他收回视线,展开笔记本,继续工作。
宋安如离开房间后,沈南辰抬抬眼皮子,又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通常说话做事留有余地,展露十分里的三分已是难得。
他并未告诉她那一天实在很巧,他在一天之内遇到她三次,于是记住了她的名字。
到底还是又睡了个回笼觉。
宋安如再醒来时,已经快到她和中介约定的时间。
她匆匆洗漱了一下,吃完午饭,便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中介带她看的那些房子,要么太旧太破,离上班的地方太远,要么价格太贵,她作为一个实习生实在无法负担得起。
中介看她纠结,劝道:“现在是暑假,很多大学生都准备开始实习了,房子越往后越不好租,你还是尽快决定。”
宋安如思忖了会儿,表示自己还要再想想。
和中介分开以后,宋安如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
发现她上午发的消息,沈南辰一直没回。
心里无端就有点低落。
她发现人的确是很贪心的,从前她觉得只要远远看着沈南辰就好了,现在他回复消息的速度慢一点,她就开始忍不住思维发散。
明明现代人相处,晚回复消息,或者干脆不回复消息,都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况且,他和她根本就连朋友还算不上。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宋安如决定还是将自己投放进工作里。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整理昨天的采访音频,等所有的稿件都整理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
宋安如重新打开手机,寝室群里又聊出了99+的消息。
她随便看了眼,前面还是在聊她和小奶瓶的事情。
估计是因为宋安如一直没有回复小奶瓶,下午的时候,网友硬是把这个事情刷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就叫“顺辰时安快回复小奶瓶”。
甚至,还有人热心地给他们两个建了cp超话,名字很特别,叫“人机之恋”。
宋安如是那个“机”。
宋安如:“。”
宋安如本来就在电视台工作,这些炒作的手段也看得多了,她自己并不想参与其中,因此,她也没有回应小奶瓶的打算。
现在热度正高,她整个人完全就是被架上去的。
顺应对方的话去回复,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必然要进行cp捆绑。
不顺应对方的话去回复,难免会被网友审判太清高。
她也无意成为旁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不如干脆装死。
宋安如将群消息再往后翻,则是姜思淼分享的一些关于西红柿毁灭计划路演信息。
宋安如扫下来,看到姜思淼还分享了一个直播间。
她点进去。
恰好是电影结束后的观众提问环节。
这种路演其实是演员的主场,沈南辰他们几个完全是被抓来带人气的。
他们今天在这个电影院里不止一个厅里有路演,西红柿毁灭计划的四个人被分到了两边。
沈南辰和盛嘉一组。
哆咪和稳稳一组。
电影的主演站在中间,沈南辰和盛嘉自觉地往旁边站。
主持人见状,估计是觉得他们咖位蛮高,硬是把他们也推到了稍微靠中间的位置。
现场和直播间里都有挺多他们的粉丝。
宋安如扫了眼弹幕:
【嗷嗷嗷盛嘉今天的妆造好可爱,请把这个风格焊死!!】
【你辰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拽哈哈哈哈哈,电影院这个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好看死了】
现场的观众也都很有梗,提问环节现场笑成一片。
这种活动通常除了真正的观众以外,还有一些电影宣发团队特意安排的网红或者明星来提问。
没想到狂奔的小奶瓶居然也在现场。
主持人适时地把他叫起来,狂奔的小奶瓶根据电影内容提了一个问题之后,主持人为了活跃气氛,又笑着问他:“所以,我可以悄悄问一下,你追到顺辰时安了吗?”
她故意用“追”这个词,营造一种很暧昧的氛围。
小奶瓶大大方方朝镜头扬起一个笑容,无奈道:“姐姐太高冷,到现在还没理我。”
【哈哈哈哈哈也太惨了吧!!】
【顺辰时安在高贵什么?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搞得好像人家很想倒贴她似的】
【难道不是吗?的确是小奶瓶一直在单方面cue她啊】
【拜托,小奶瓶粉丝比她多多了好吧?】
弹幕很快就开始吵架。
宋安如将视线从弹幕上移开。
忽然听到主持人问:“我刚刚看到沈南辰老师和盛嘉老师在说悄悄话,可以分享一下你们在聊什么吗?”
麦克风被递到沈南辰和盛嘉的手里。
盛嘉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辰哥不怎么看直播,刚刚在问我小奶瓶老师是谁。”
他这话讲得直白,还故意称呼对方为“小奶瓶老师”。
小奶瓶的表情瞬间僵了下。
主持人也有些卡壳:“哈哈哈您真的太幽默了。”
主持人说完,立马开始准备转到下一个话题,突然却又听到沈南辰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主持人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她下意识转头问沈南辰:“沈南辰老师您说什么?”
放映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满场昏暗灯光里,只有屏幕前投出一片幽蓝光色,映着沈南辰的神色有些惑人的冷淡。
宋安如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眼下那颗跳动的小痣上。
沈南辰凑近话筒,修长干净的手指节微微凸起,泛出冷白色。
他眼皮轻掀,慢条斯理道:“就是觉得人家女孩子如果没有回复,就是不想掺和进这些事儿,这世上有人想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也有人只想守着小小的一隅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要再打扰人家了?”
他讲话的声调慢悠悠的,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意。
小奶瓶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主持人在一旁打圆场:“哈哈,沈南辰老师说得对,大家也只是开个玩笑,希望没有打扰到顺辰时安同学。”
盛嘉意外地侧头看了沈南辰一眼,很快敛起讶异的神色继续微笑道:“所以说开玩笑要适可而止嘛。”
宋安如顿觉不妙,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按住,让她从原本的主动摸摸变成了被动摸摸。
沈南辰:“嗯?问你呢。”
她表情不变,“你摸的时候我说你什么了吗。”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宋安如在家里养病的时候,两人也经常亲热,起初他挺收敛,接吻的时候中规中矩,甚至还给人一种性冷淡的感觉,十次有八次都得宋安如按头亲。
自从她的伤开始慢慢痊愈后,他的吻也越来越下流,宋安如肺活量这么好都经常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返校的前一天还被他在腰上捏了个手掌印。
沈南辰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你可得记住今天的话。”
宋安如见他盯着自己的眸色越来越不对劲,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又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
沈南辰:“不告诉你。”
宋安如又掐了他一把,逼问道,“说。”
实在无法平静。
五分钟后,宋安如再次登上q.q,找到置顶的熟悉账号。
宋安如:[我发现,他还是会让我心动。]
半分钟后,宋安如又发:[但我不想这样。]
发完以后,她坐在床上,又将和对方的消息往上翻了翻。
这个账号是她在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加上的,忘记具体是怎么加的了,当时她发现对方和自己同城,且年龄相仿,而且她的很多想法对方都能够理解。
于是这么多年一直还断断续续地联系着。
不过,对方的性格比较高冷,昵称都只是一个简单的字母“X”,平时宋安如发过去的消息,她也不是次次都回。
譬如上次,她最后那两条消息对方就没有回复。
宋安如以为这次的消息,也会石沉大海。
没想到,这么晚了,对方居然也还没有睡觉。
X:[你又遇到他了]
宋安如:[是]
宋安如:[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每次他对我展现出温柔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悸动。]
打下这行字后,宋安如有些无奈地搓了下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晚了,这条消息发过去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宋安如将下颌埋进双膝里,半晌,才有些自暴自弃地又发了一句:[算了,你不用想办法安慰我了,其实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可能,想太多也只会给自己增加苦恼。]
由于太想把这个话题岔开,宋安如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半天,干巴巴地又问:[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啦?]
虽然认识很多年,但她和X一直保持在互联网上的君子之交,两人甚至从来都没有问过对方的姓名,偶尔聊到一点三次元信息,也都是深度打码的。
沈南辰此时正对着手机出神。
他们吃完夜宵,因为时间太晚,干脆都没回家,直接睡在录音室里了。
稳稳说自己之前有一段鼓的编曲稍微有点不顺畅,回去之后就埋头坐在电脑前开始认真干活。
哆咪则是窝在沙发里开始打游戏。
盛嘉的作息是他们几个人里最规律的一个,回来之后就钻进起居室里睡下了。
哆咪打完一句游戏,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啤酒抠开拉环,回头瞅见沈南辰抻着两条笔直的长腿,姿态松散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室内昏弱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如同一座不会动的雕塑般,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在那儿坐了多久了。
不由得走过去关心道:“看什么呢?”
手机屏幕灭了又被他点亮,沈南辰微垂着头,稍显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嘴角勾起一点微微嘲讽的弧度。
“没什么。”
沈南辰按灭手机,瞥了眼哆咪手上的冰啤,朝他抬了抬下颌:“给我也来一瓶。”
哆咪见鬼似地看他一眼:“你不是最烦喝啤酒的吗?”
见沈南辰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哆咪狐疑地走到冰箱边又拿了一罐冰啤丢给他。
沈南辰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指节轻微用力,将拉环拉开。
哆咪小声问他:“到底咋了啊?该不会是咱们乐队快干不下去要解散了吧?”
沈南辰微弓着背,单手搭在腿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掀起眼帘看他,眼神明晃晃写的是:你弱智?
哆咪纳闷地啧了声:“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事能让你这样了。”
屋子里空调打得很低,到了夜间,便显得有些湿冷。
哆咪走到沙发那边拽了个外套给自己披上,回身时,发现沈南辰手里那罐啤酒已经被他喝掉一半。
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外沿冒着冰冷水汽,将他指节紧得青润冷白。
溢出来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低落下来,没入被他的锁骨撑起来的棉质衣领。
哆咪不由得转头看了眼稳稳。
他们的鼓手先生仍旧沉迷于自己伟大的创作中无法自拔,耳朵上罩了个超大号耳机,估计压根听不见他们这边的声音。
哆咪干脆拖了把椅子坐过去,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沈南辰。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南辰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地撩起,眼尾稍微染上几分醉意,人看着更加冷淡不羁。
哆咪说:“根据我博览偶像剧的经验来讲,如果不是工作的问题,那就是感情问题了。”
沈南辰仰靠在椅子上,冷淡地嗯一声没说话。
哆咪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到沈南辰能搭理他。
他压下心里的惊讶,怕万一自己表现得太夸张,沈南辰又不说话了。
于是故作若无其事地说:“谁啊?上次那个大学生吗?”
不知他这句话怎么戳到沈南辰了,男人勾起唇角,极其冷峭且短促地轻笑了声。
手里的手机又亮起。
屏幕另一头的小姑娘明显转移话题地问:[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啦?]
哆咪也注意到了沈南辰在看到手机消息时那陡然淡下去的神色,他抱臂坐在一边,准备等沈南辰回完消息再继续跟他谈心。
然后就看见男人毫不留情按灭了屏幕。
啪嗒轻响。
手机被丢到了旁边的矮几上。
沈南辰顺手将矮几上的烟盒也捞起来了。
没抽,就只是在手里拿着。
哆咪心里虽然好奇得要命,但想到大少爷的脾气,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决定先不说话。
沈南辰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好像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到底从小养尊处优出来的,多少有点少爷脾性。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表现得特别明显。
虽然不会对着人莫名其妙地发火,但周身的冷气压还挺让人不想招惹的。
烟盒被他拿在手里把玩半天,然后又极其烦躁地丢回到了桌子上。
那罐冰啤也被他喝完了,金属的罐子捏在手里,有点变形。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辰才冷淡凉薄地问:“如果一个人回复了别人的消息,却不回复你,通常是因为什么?”
哆咪咂摸过味儿来了。
原来是大学生跟别人聊天却不乐意跟他聊。
哆咪有点惊讶:“还有人不吃你这一套?”
沈南辰喉腔里压着几分自嘲的轻笑,良久才混不吝地掀起半边眼皮,嗯一声:“我也觉得挺稀奇的。”
X那个号一开始其实是边叙在用,那会儿他估计是看宋安如在家里总是被他妈阴阳怪气,担心小姑娘情绪堵在心里不好,于是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假装陌生人去和宋安如聊。
为了获取小姑娘的信任,他还特地将性别设定为“女”。
但他平时实在是很少跟女孩子相处,心思也没那么细腻,有时候宋安如发来的消息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就经常跑去跟沈南辰求助。
后来他要出国了,想着伦敦和国内还隔着时差,就干脆把账号“过继”给沈南辰了。
一开始沈南辰其实不太想接的。
偶尔帮忙回复一下还行,要让他直接接下这个任务,就相当于平白负担起一个陌生人的心事。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习惯。
但那天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他们一群人给边叙送别的那晚,稍微多喝了两口酒,他坐在自家别墅庭院的椅子上看星星时,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那一双湿漉漉的眼。
鬼使神差就将这个委托接下了。
接下之后,他和宋安如聊得也不多。
主要是小姑娘本来话就不多,有时候有些消息他觉得也并不需要回复。
她看起来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旁人的言语并不能够抚平她心中的波澜。
大概因为他经常不回复,慢慢地,宋安如好像真的开始把他当树洞了。
她开始越来越经常说起她喜欢的人。
但从不说细节,来来回回,都是她曲折缱绻的心情。
沈南辰一直都知道宋安如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这没有什么。
原本和他无关。
但她不回他的消息,却因为那个所谓喜欢的人在这样潮热闷湿的夏夜辗转难眠。沈南辰捧着她的脸亲了亲,“你确定要这会儿听?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宋安如看他这样不确定了,想都知道,肯不是什么健康的玩意儿。
她不问,沈南辰反而有了倾诉欲,“我现在又想告诉你了。”
主打的就是个一身反骨。
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眼见宋安如的耳朵越来越红,他还吹了一下,“害羞了?”
宋安如脸红脖子粗地捂住耳朵推他,“你是变态吗?”
“这就变态了?”沈南辰蹭了蹭她的耳朵,“我一直以为这是夫妻情趣。”
就这?
宋安如一听到亲亲,一下子睡意都没了。
这些天虽然晚上都会一起吃饭,因为在学校的缘故,就算有亲亲,也就亲一下脸或者额头,最亲密的就是在唇上蜻蜓点水啄一下。
根本就没什么真实感。
她翻身直接将他压在身下,坐在他腰上,“你不准动,我自己来。”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沈南辰拉过被子盖住她,细长骨感的手指停在她背脊处颇有种蓄势待发的意思。
小夜灯的光映进他的眸子,让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增添了几分宠溺:“都听小公主的。”
“你要乱动我肯定咬你。”
宋安如又警告了一句,对准他的唇就亲了下去。
被沈南辰言传身教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给她搞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太掉面子了。
宋安如有心要给自己找回场子。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不高,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宋安如的手臂、大腿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曲线柔美,四肢修长纤细,尤其是一截细腰,看起来就不盈一握,让人不禁想伸手用手掌丈量一下它的宽度。
浴室的门被拉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正在洗澡的人,只见水汽氤氲的空气中,一具未着寸缕的美好身体缓缓从雾气中走出,先是纤秀的脚踝,然后是又直又白的纤细小腿,最后是一张巴掌大小的漂亮脸蛋。
浴室自带柔光,水汽又让她的面孔也变得清透起来,哪怕沈南辰在被人擅自闯进浴室的时候,心生不悦,但是看到她的脸后,那股恼火也不由淡去了几分。
宋安如没有那么不识眼色,况且沈南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怒意又没有掩藏,她看得一清二楚。
美好的身体,大概沈南辰已经看得多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体上只停留了片刻,没有多看,就向上只看着宋安如的脸,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漂亮女孩能给他什么说法,来平息此时他心里的不快。
宋安如把她和沈南辰那短暂的相处放在脑子里想了数遍,恨不得把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掰开了做一个慢速回放。
她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沈南辰看起来很绅士,这更像他受过的良好教育而养成的习惯,他本身的情绪,似乎没有展露过。
但即使如此,他的表哥赵亦谦却说她今晚表现得很好,还想让她更进一步。
是什么让他对自己生出这种自信呢?宋安如想了很久,只想到了她晚上在包厢里,成功坐到沈南辰身边那次。
沈南辰没有赶走她,或者冷落她,还体贴地把她抱在怀里,像真的怕她冷一样,借她一点自己的体温。
但更过分的身体接触是很没有的,所有动作都点到即止。
她不能说是赵亦谦让她过来的,她也不能说她遇到了麻烦必须抱他的大腿,虽然她确实是对他有所图才主动贴上来的,但是人都是犯贱的,你要真这么做了,对方会觉得你太市侩,说不定胃口倒尽。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产生怜惜的情绪呢?
宋安如从没有谈过恋爱,更对男女之间的情事一知半解,此时却不得不一点一点揣摩。
面对着沈南辰审视的目光,宋安如的心一横,只是一瞬,她的表情就慢慢变得羞赧,她没有躲开的目光,迎着她的目光继续上前。
他个子很高,比一米六八的宋安如高了将近一个头,靠近的时候,她只能仰视他。
“你之前说,我们打完牌,就让我来叫你。”人在绝境的时候,大概身体会自动激发自己的潜能,宋安如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还有这样柔媚的时候。
沈南辰没说话,低头看着她,宋安如被他看得紧张得胃部痉挛,但是她脸上还在笑,软着声音说:“我拿房卡进来的时候,叫你,你没回话,我以为……”
她边说边像是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不受欢迎一样,收了笑容,咬住嘴唇低下头尴尬地说:“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去。”
这间浴室有五六平米,做了干湿分离,淋浴室就有点小了,宋安如进来得慢,但是出去的时候,只要步子迈的大一些,两三步就能到门口了。
哪怕是宋安如想拖长离开的时候,但是距离就那么短,没能给她发挥的空间。
忽然,她望着湿漉漉的地面,想到浴室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发生意外事故的场所,为什么她不能呢?
宋安如想到赵亦谦的要求,一咬牙,下一秒伸出去的一只脚就没踩稳,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地砖坚硬,她故意没有用手支撑,让自己的膝盖磕在地上,这一摔可能会让她的皮肤受损,更严重还会骨折,但她一点不打折扣。
宋安如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她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回头看,仍然背对着沈南辰,像是不好意思一样说:“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
应该是左腿的膝盖破了,她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视线余角,能看到鲜红的血液从小腿雪白的皮肤上蜿蜒而下,流到地上,和浴室的水流汇合在一起往出水口流去。
她忍着痛,直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就在她想挪动左腿踏出的时候,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片阴影跟着投了过来,宋安如感觉到后背有一股来自人的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意。她诧异回头,就看到沈南辰皱着眉看她的腿,说:“别动。”
他松开她的手臂,伸手从浴室放毛巾的架子上抽出一条大毛巾围在了宋安如的身上,自己则围了一条普通毛巾放到腰间。
他也没有管宋安如的反应,屈膝蹲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宋安如膝盖上的伤。
“是不是很痛?”他出声问。
宋安如抓着大毛巾的一角,不让毛巾掉下来,她摇摇头,说:“还好。”
这个回答,让沈南辰抬起头,由下而上地朝她看了一眼。
她的鼻尖起了一层细小的汗珠,一看就是被疼出的。刚刚那一摔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沈南辰没有去深究的想法,不过,他心道,现在知道疼了吧。
他站起身,把宋安如又看了一会儿,似乎也有点无奈的样子,伸手打横把宋安如一把抱了起来。
他上半身是光着的,身上还沾着水珠,宋安如虽然围了条毛巾,当时肩膀和手臂也是暴露在空气中,此时肌肤乍然相贴,宋安如的心不由一热,有一股奇怪的酥麻感觉。
她抬眼朝沈南辰看过去,刚刚进浴室的时候她太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南辰本人的身材怎么样。
现在一看,沈南辰肩膀宽阔,肌肉紧实,行动间,腹肌的线条起伏分明,看起来就是充满了力量感。
宋安如只觉得脸颊都热了起来,她不敢再看,连忙偏过头,将视线移到别处。
沈南辰抱着她快步走到卧室床边,将她放到床上坐着,然后吩咐她别动,他去找医药箱。
没在房间找到,他打了个客服电话出去,不一会儿房间门被人敲了敲。
沈南辰拿着服务生找到的医药箱回来,他再次单膝跪在宋安如的面前,轻手轻脚地处理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会有点疼,忍着。”他说。
宋安如点头,刚刚的痛她都忍过来了,处理伤口这点小痛怕什么。
沈南辰手脚麻利,很快就在她的膝盖上贴好一块创口贴。
他重新站起身,望着还坐在床上的宋安如。围在她身上的大毛巾此时已经有松了,她紧紧抓住接口,竭力不让它松开,好像刚刚脱光衣服进他浴室的人不是她一样。
看了她一会儿,沈南辰还是说:“我让人给你拿套新衣服过来,你的伤口有点严重,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虽然好像是关心她的话,但是宋安如却听出他想要她离开的意思。
宋安如心中的失望弥漫开来,这个男人实在太难讨好,不管她是故意诱惑,还是弄伤自己,诸多手段他都熟视无睹,不改动自己的想法分毫。
反正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宋安如从床上站起来,她单薄的背也像是为了证明她现在没事了一样挺得直直的,说:“不用了,衣服我就穿我原来的吧,你头发还没吹干,再不吹干会感冒的,我穿好衣服自己出去就行。”
她没有再看沈南辰,跛脚一样走到她丢到衣服的地上,弯腰将自己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捡起来。
腿脚移动的时候,会扯到伤口,发出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不过宋安如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松开毛巾,也没管会不会沈南辰看光,反正他想看,在浴室也看过了,便自顾自把衣服穿上。
裤子穿得有点慢,到抹胸就很快了,不过抹胸后背有个拉链,之前她膝盖没受伤,手伸到背后就拉上了。
现在她胳膊幅度动得大一点,就扯到伤口,让她疼得直冒冷汗。
她动作顿了顿,蹙着眉毛,深吸了口气,打算一口气把拉链拉上,省得伤口一直折磨她。
虽然受伤并没有让她得到怜惜,也没有让她能留下来,但是她也不后悔。
这已经她能做到的极致了,什么脸面、自尊、矜持都豁了出去,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她想,命运就让她走到这里,她已经没招了,就这样吧,是到了放弃的时候了。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鼻腔还是不禁酸涩起来,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只庆幸她背对着沈南辰,没有人会发现她哭。
她一口气憋着,吸着肚子,努力让手臂勾住拉链上移。但是她今晚运气好像不太好,膝盖又一次传来钻心的痛,她眉头一皱,手指松了一下,拉链还不给面子的卡住了。
她皱着眉,想回头去看,只见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只温热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力道不重地让她松开手。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的手指帮她整理了衣服,不听指挥的背链,这次轻松地拉到了底。
做完这一切,那双手没有离开,还放在她的背上,就听到沈南辰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说:
“这么想留下来吗?”
他的眉眼低垂,看着宋安如的表情却有点温柔,宋安如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他像是叹息一般,伸手去摸宋安如的头发,安抚道:“好,那今晚就不走了吧,不要哭了。”
“也不是。”宋安如摇头,“只是觉得她们的年龄照理说玩不到一路,这么短的时间就认识了,还熟到一起逛街奇怪。”
“是有点奇怪。”沈南辰懒懒道,“这个白涵才高中,社交能力就已经这么强了。”
莫名的,宋安如就想到了之前他提出的疑问。白涵一个高中小女生,怎么就认识了那么多她们学校的人。
甚至连年玉这种刚入学的都和她熟到请她参加生日宴。
她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白涵本来就活泼,喜欢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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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穿越丛林的比赛在半个月后举行,宋安如只要一想到去年在山里没吃的还冷的场景就不开心。
虽然这次比赛沈南辰也会和别人组队参加,但他从小是个没进过厨房的镶金少爷,能不能分清盐和味精都是个问题。根本靠不住。
618寝室几人打着一雪前耻的决心,为预防再次出现生存问题,几人分配了任务。
夏桐学习烧火,陈舒学习搭帐篷,秦知意学习处理食材,宋安如学习怎样做好一锅大乱炖。
宋安如长这么大,没自己做过饭。
一锅大乱炖听起来简单,她还是一头雾水。备战的半个月,回了家两趟。每次回家都会找马玉学习做大乱炖。
不用自己生火,也不用自己被菜,宋安如学的很快,比赛前甚至能独立做出成品。
晚上睡觉之前,宋安如才有空去互联网冲浪一会儿。
她直接打开小号,在微博上搜索盛嘉。
网络上对此事的讨论很是热烈。
【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们也不必骂得那么难听吧】
【都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否认,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宋安如从他的热门广场里退出来,就看到热搜榜的尾巴上缀着一条#番茄乐队音乐时光录制取消#。
他们的黑粉蹿得很快:
【好丢人,这么快就被退货我也是没想到】
【节目组那边想规避风险没什么问题吧?】
【但音乐时光也太势利眼了吧,现在不还没锤呢吗?万一是误会,节目组这不得罪人吗?】
热搜里基本上是粉丝和黑粉的大混战,还有一些则是西红柿毁灭计划粉丝的痛心疾首:
【盛嘉退队退队退队!!其他团员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连累?】
宋安如浏览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白天男人倚在楼梯旁抽烟的模样。
停顿稍许,她切到沈南辰的微博主页,点开私信,给他发了一个「阳光」的emoji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宋安如发现自己果然感冒了,大概还伴随着轻微的发烧。
她们今天上午八点钟有一节公共课,宋安如六点钟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天天亮得早,熹微的晨光沿着窗柩漫进来。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醒,宿舍里很安静,宋安如轻手轻脚地换衣洗漱,等其他人起来时,宋安如已经提着早餐从外面晨练回来。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人不是她们专业的,此时还在睡觉。
闵春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宋安如带给她的早餐里多了一个糯米鸡,忍不住抓住她的脸颊亲了一口:“我爱死你了安安!你怎么不是我老婆啊?”
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宋安如总是这样,每次她给她买了什么东西,或者帮她做了个什么事情,隔天她必定会一板一眼地还回来。
固然,不爱占别人便安是美德,但作为朋友,总觉得太生分了点。
闵春平日里说话胡言乱语惯了,宋安如已经习以为常,颇为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口水擦掉,这才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头晕,但体感额头并没有很烫,应该不是大问题。
正思索,隔壁床的姜思淼也起床了。
闵春边刷牙边问她:“你们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怎么起这么早?”
睡在对面床的方絮眼睛都没睁开,梦游一般地替她回答:“她正在心碎。”
宋安如和闵春的视线一齐转到姜思淼身上。
宋安如这才发现,姜思淼的眼睛红得不像话,明显是哭得太狠了。
“怎么了这是?”闵春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姜思淼恹恹地揉了揉眼睛:“正在为我的偶像伤心,别说了,我昨天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
姜思淼是西红柿毁灭计划的粉丝,还是死忠团粉,她从西红柿毁灭计划还在唱地下live的时候就关注他们了,到今年满打满算也喜欢了五年了。
宋安如走过去拧了条过了凉水的湿毛巾递给姜思淼,姜思淼接过去,低声道了句谢,忍不住笑道:“感觉自己好像个弱智脑残粉。”
宋安如抿了抿唇:“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嗯。”姜思淼低低应了声,半晌才说,“我就是觉得挺不理解的,因为他们这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我听说辰哥为了组乐队和家里人闹掰了,好几年都没回家了,我之所以喜欢他们,就是因为喜欢他们那股为了喜欢的事情不顾一切的劲儿……”
想到什么,她忽然抬头问宋安如:“说起来,安安,你不是在明城台实习吗?你们内部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们实习时签过保密合同,不可以将台里及艺人的信息外泄。
宋安如斟酌道:“音乐时光和我们不同组,我不清楚他们那边具体的打算。”停顿两秒,她又补充,“不过,昨天我在台里看到沈南辰了,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听到这话,姜思淼脸上的表情总算放松些许。
“盛嘉呢?”姜思淼问,“他看起来还好吗?”
宋安如说:“我只看到沈南辰一个人。”
下午回台里时,宋安如明显感觉自己感冒更严重了。
原本下课的时候,她考虑过要不要去医务室里买点药,或者打个紧急退烧针,但她又怕药物会让她犯困,因此只好搁置下来。
昨天一天她们基本上将纸质文书抢救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工程师徐哥依然坐在电脑前试图复原那些年代久远的光盘资料。
宋安如下午有个文稿要写,一进办公室她就埋进了海量的新闻资讯里,等终于写完初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璐姐在群里说给大家买了下午茶,问有没有人跟她一起下去拿。
宋安如正要回话,璐姐就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小宋,你和我一起去。”
宋安如应了声,将文档点击保存。
广电大楼的一楼有一个专门盛放外卖的地方,这会儿上面已经堆成小山。
璐姐迅速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纸袋,这才状若无意地转头问宋安如:“我记得你刚来台里的时候,是想去音乐广播那边的对吧?”
宋安如不知道璐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璐姐说:“有个事儿我先跟你通个气,你不要跟别人讲。”
她们走到旁边的等候区,宋安如看着璐姐:“您说。”
璐姐说:“赵卫军在台里应该干不长了,估计最近一两个月就会走,听说他组里很多人都会一起被他带走,台里是打算让我接手「音乐时光」,最迟下周就会开始试播,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
赵卫军就是隔壁「音乐时光」的赵组长。
宋安如说:“他昨天那么果断地鸽了西红柿毁灭计划,就是因为他要走了吗?”
宋安如平日里看着钝钝的,对很多事情都不大关心的样子。
似是未料到她对这两件事的联系这么敏锐,璐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冷笑道:“是啊,盛嘉那事儿根本就还没有实锤,不能下定论,他倒是巴巴上赶着替台里得罪人。”
宋安如垂着眼没接这话。
不知是不是一楼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她感觉自己一阵阵的头晕。
璐姐又问:“你觉得盛嘉的事情是真是假?”
宋安如想了想:“我不太了解他,不能确定。”
她讲话的语速也慢下来,脸颊上面泛着一片软绵的红。
璐姐不由得捏了下她的脸:“忽然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宋安如看着她。
璐姐说:“干咱们这行的,遇到这种问题,以后都要这么回答。圈子太乱了,你也不知道你面前的都是人是鬼,可能今天还跟你热情地说话,转头就能把你说的话录下来发网上给人审判。谨慎一点是对的。”
她说完,声称自己还有事要忙,就将面前好几个大大的纸袋一股脑儿丢到了宋安如的手上:“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考虑,不要着急给我答案,想清楚了微信里跟我说一声就行。”
言毕,她就踩着高跟鞋匆匆地往外走去。
宋安如在原地吁了一口气,走到电梯口时,却没想到又遇到沈南辰。
这次是他和乐队其他三个人一起。
电梯刚一到站,几道身影就从后面推推攘攘地挤进来,混杂着雨后苔藓气息的男性气息掠过来,宋安如被挤得一个趔趄,反应过来时,电梯里已经站满了人。
待站稳后,鼓手哆咪才后知后觉轿厢里还有旁人,连忙大大咧咧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教子无方,我这就把他们抓回去好好管管。”
话音刚落,他的脑门儿就被人拍了一下,贝斯手稳稳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想当爹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今天峡谷再连跪不要求我救你。”
哆咪立马没有任何骨气地佯装下跪:“爹!!”
宋安如听到这声“爹”,唇角忍不住弯了下,抬眼时,却正对上沈南辰那双戏谑的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是一件黑色印花T恤,脖子上挂了个头戴式耳机,人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薄薄的眼皮朝下压着,眼皮微耷,眼尾狭长,听见稳稳和哆咪两人小学生一样的对话,唇角勾起一个略微嘲讽的弧度。
莫名地,宋安如觉得他嘴里将要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
果然,下一秒,沈南辰就懒洋洋地说道:“不好意思,八院今天放风,让你见笑了。”
八院是明城有名的精神病院,宋安如笔直地站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好在电梯这时候停了,轿厢门打开,几人错落着走出去。
站在后面一直耷拉着脑袋没出声的盛嘉看着面前让人不省心的这三个人,表情凝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走到宋安如面前问道:“你没事吧?他们几个脑子不太好,你把他们的话当放屁就行了。”
宋安如的耳朵和脸一下子全红了。
他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怎么样,宝贝?”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宋安如不动声色道,“你先把枪拿开。”
她在心里打算一解除危险就先把这货干掉。
“宝贝,我还不知道你?我枪一拿开,你就得把我送出大山。”
沈南辰将她的枪收走,又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确定没藏武器,才将她松开。
下午五点钟,雨便又落下来。
乌云从城市上空罩下来,硕大的雨滴瓢泼似地往下落。
沈南辰单手开着车,另只手拧开车载电台,悠扬的音乐声很快在车厢里流淌开来。
稳稳双手扒着车窗,嘀咕道:“中午的时候天还晴着,怎么这么快又下大雨。”
“今年的台风反反复复的。”哆咪接道。
盛嘉托着下巴,独自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沈南辰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状似随意地问道:“盛嘉,你和谢薇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谢薇就是曝光盛嘉睡粉的那位“网友”。
盛嘉神色低沉道:“她还是不回复我。”
谢薇从小和盛嘉一起长大,两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好,夸张点讲,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太过紧密的成长环境,导致谢薇对盛嘉有股偏执的占有欲。
前阵子她跟盛嘉表白,盛嘉说一直以来只是把她当妹妹。
结果小姑娘转头就把盛嘉挂到了网上。
他们两个认识了很多年,脸贴在一起看似很亲密的照片不算少。
网友看到那些照片就直接相信了她所有的话。
盛嘉有些颓丧地捂住脸:“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一定不会连累你们。”
“你打算怎么处理?”哆咪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别跟我说你真的打算像网友说的那样退团?”
其实这个事情说难处理也不算难,直接将真相公开就可以了。
但盛嘉担心那样的话谢薇会被网友骂,于是这件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有点低,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沈南辰漫不经心调试着雨刮器,想说什么,忽然稳稳道:“咦,外面那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宋主播?”
下午五点一刻,路灯还没亮起,雨幕将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雾蒙蒙的潮气里。
公交站台的LED灯映照着宋安如那张软净白皙的脸。
她长得不算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很漂亮的脸,眼睛很大,但眉目间总显得有些疏淡。
站台边躲雨的人很多,但她往那儿一站,就是有股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游离感。
沈南辰猛然踩住刹车。
稳稳猝不及防,身子被带得前后一晃,下一秒便听沈南辰慢悠悠地吐字:“你坐后边儿去。”
直到坐进沈南辰的车里,宋安如还有点恍惚。
雨实在太大了,纵然她撑着伞,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
她有些狼狈地蜷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刚收起的雨伞湿淋淋往下滴着水,她担心雨伞把车座弄脏,又担心自己浸着水汽的衣服把车座弄脏。
正不知所措,旁侧忽地贴过一阵温暖而干燥的气息。
沈南辰余光瞥见她提着的雨伞,淡淡道:“雨伞直接放在中控台底下就行。”
他讲话时声音很低沉,又很喜欢拖一点腔调,显得很漫不经心。
宋安如讷然地“噢”了声。
沈南辰修长的手指摁开中控台底下的柜子,听见声音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下,侧头看向宋安如。
宋安如愣了愣,才想起在他的认知里她应该是个有语言障碍的人。
她的失语症其实基本上已经好清了,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说不出话。
经过这两天的调理,她已经能够如常面对沈南辰了。
宋安如有些窘迫地轻咳了声,下一刻,身上就陡然被丢来一条细绒的薄毯。
沈南辰说:“虽然是夏天,但还是擦一下,别感冒了。”
宋安如心说已经感冒了。
但她还是没有多说,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毯子应该是新洗过的,上面浸着一股洗涤剂和阳光暴晒后的清香,洗涤剂的气味和沈南辰刚刚侧身时漫过来的气息有点像。
沈南辰做完这些事,又径自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些,这才问宋安如:“方便告诉我你的住址?”
他同人讲话时有一种固执的礼貌,很喜欢目光直视着说话的对象。
车厢里开了盏很小的阅读灯,蜜色的灯光将他神色照得有些温柔。
宋安如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
她张了张嘴,觉得报医院地址给人家怪尴尬的,到时候又要难免一阵关心和寒暄,想了想,她说:“您直接送我去明城大学就可以。”
沈南辰挑了挑眉。
哆咪在后面问:“宋主播你居然还在读书吗?”
宋安如点头:“我今年大三。”
“哇哦,明城大学可是名校,你还是学霸呢。”
哆咪和稳稳是两个自来熟,车厢里的气氛很快被他们两个调动起来。
宋安如低着头,有一种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僵硬感。
她抿唇道:“还行。”
哆咪说:“你如果都只是还行,那我就完全是个渣渣了。”
稳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对你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了,为父甚是欣慰。”
哆咪踢了他一脚:“滚啊!!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成绩还不如我!”
盛嘉说:“不过,我们几个也就辰哥一个人成绩是好的吧……”
“对吼!”哆咪操着一口他最近在偶像剧里学来的新口音,直接扒住宋安如的靠背,兴奋地说道,“算起来,辰哥还是宋主播你的学长呢!”
“是吗?”宋安如低着头,手里那条细绒的毯子被她揪出几道可怜的深褶,宋安如扯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那还蛮巧的。”
“是很巧。”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
晚高峰,路上的车流渐渐密实起来。
雨仍在下,伴随着滚滚的惊雷。
偶然划过的闪电擦过车窗照亮沈南辰的眉眼,他的眼尾下撇,余光若有似无落在宋安如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来由地,心脏忽然就怦怦地跳动了下。
约是下雨的缘故,今晚路上堵得厉害。
稳稳和哆咪闹腾了一会儿,也渐渐歇了下来,宋安如额头抵着车窗。
方才淋了点雨,让她的大脑以毒攻毒地清醒了会儿,现在整个人被关进狭小的车厢里,病症便忽然更加汹涌地反噬过来。
她不想被人瞧出病容,于是整张脸都埋进车窗的那边。
不知不觉竟然睡过去。宋安如回过身扫了他一腿,抢枪。
沈南辰避开她的腿,调戏似地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媳妇儿,你是打算家暴我吗?”
“你闭嘴。”
宋安如恼羞成怒。倒不是因为他没羞没臊,而是,她居然这么小心的情况下被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但凡换个其他人,她就成了这场比赛不满十分钟,第五个被淘汰的人。
80个人,为期几天的比赛。
以后八十岁想起来都得无地自容一整天。
“昨晚对我都还很热情,还让我亲的。今天这么凶。”沈南辰,“我刚才看到你很开心,特意等在这儿想给你一个惊喜,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宋安如板着脸拉过他两只手,手腕露出来的地方确实被蚊子咬了。
“对不起。”
“你确实该说对不起。”沈南辰像是低笑了声,“要不是怕盛嘉难过,依我的意思,就是直接把真相公布,你也不小了,做每件事情之前,都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并不严厉。
女生大概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包容,瓮声瓮气地道:“知道了。”
“嗯。”沈南辰抬了抬下巴,“话说完了赶紧滚吧,我这儿还有病人呢。”
谢薇听到这里,忍了半天的好奇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她踮起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格往里瞅。
宋安如看见她的脑袋露出来,连忙紧张地闭上眼。
然后就听见谢薇跃跃欲试地说:“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沈南辰懒懒地撩起眼皮:“说。”
谢薇:“里面躺着的,是我嫂子吗?”山里的蚊子毒性大,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几个包尤为刺眼。
“该。”宋安如从包里摸出一管药,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上,“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我在这儿熟悉环境。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就躲在那棵树后。”沈南辰指了指两人身后那棵差不多四人合抱的树,“看到刚才那两个人取水,本来打算留下他们的,结果你抢先了一步。你射他们的时候我看到你的手了。”
宋安如不怎么相信,不过看了眼他站的位置,正好是自己的视线死角,没发现也说得过去,毕竟他先蹲在那里,“看到我手你就认出来了?”
“握枪的姿势很帅。第一次看到就记在脑海里了。”
帅都是其次。两人独处时,沈南辰没事的时候就会玩一玩亦或是亲一亲她的手,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把枪给我。”宋安如被他简单一句话哄的十分开心。可即便是开心,抢回枪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对准他,“你先回去吧,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的。”
沈南辰忽然觉得自家媳妇又多了一条精打细算的优点。他认命地去卖,假装不知道有人蹲守,往四处看了一圈,就朝着彩旗走过去,还特意背着可能藏人的地方蹲下。就差在身上贴个‘快来打我,我真的没防备’这种字条了。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宋安如见他刚蹲下,他背后左边的石头就冒出来了一个脑袋,她立马扣动扳机收了人头。
沈南辰拿着彩旗慢悠悠地回来时,她也全程盯着周围的情况,就怕那人还有同伙。
“给。”沈南辰将彩旗递给她。
宋安如丝毫不客气地装进口袋里。
两人继续沿着小溪上山,两个小时内拿下了8个人头以及5面彩旗。
以往游戏里都是宋安如吸引火力,沈南辰阴人。实战里却是沈南辰出去钓鱼,宋安如在隐蔽处狙击。虽然换了个位置,两人的默契度依旧很高。
到了约定时间,两人回到和秦知意夏桐分开的地方,却没见到她们的踪影。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回来。
宋安如拨通秦知意的对讲机,没人接通,拨通夏桐的,也没人接。她想了想给陈舒拨过去,立马接通了,“怎么了33?”
“秦知意她们回来了吗?”
“还没呢。你们收获怎么样?”
“等会儿回来再说。”宋安如挂断对讲机,神色有些凝重。
沈南辰接过对讲机放在自己身上,“别担心,语音播报没有提示过她们出局的消息,应该没事。”
“秦知意向来守时,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宋安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先回去,我去找找她们。”
“我和你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嗯。”
这一睡,宋安如久违地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宋安如是在十六安这年搬到樱川。
那阵子樱川也恰好刚进入黄梅天,连日的阴雨天让这座漂亮的小城仿佛被一条染了水汽的湿毛巾揉透了。
那是宋安如失语的第二年,她其实不是完全讲不出话,经过一年的调理,她已经能够慢慢发出一些单音节和简单的词语。
但到底一整年没有讲过话,她不太习惯艰难又生涩的发声,索性继续像以前一样缄口不言了。
十六安且不会说话的女孩子看起来不太讨喜,那段时间她一直住在舅舅家。
舅舅家条件还不错,在市中心有一座二层的小楼,外加半层矮矮的阁楼。
小楼的一层被舅舅拿来开酒吧了,二楼则是供舅舅、舅妈和表哥边叙居住。
宋安如搬来后,顺其自然地就被安排进了阁楼里。
阁楼的屋顶很矮,显得潮湿和逼仄。
但宋安如其实还挺喜欢这里。
她有自己独立的空间,阁楼狭小的环境会让她感觉自己正被整个世界紧密而温暖地拥抱着,而且,阁楼上面还有一扇小小的四方的小窗户。
下雨的时候,细如丝的雨珠顺着玻璃窗户落下去。
雨水敲在屋顶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也很好听。
唯有一样不好,阁楼的隔音似乎做得不怎么好。
有时她早上醒得早,便能听见舅妈不满地同舅舅小声抱怨,说自己累得要死,还要再养一个小拖油瓶。
其实宋安如能够理解舅妈。
舅舅和她有血缘关系,但舅妈没有,况且她平日待她并没有多苛责,只是嘴上严厉了些。
尽管理解,但每次宋安如听见这些话,光着脚站在楼梯边缘,还是难免会生出一种不知所措的空泛感。
后来她学聪明了些,便在每天半夜舅舅和舅妈睡着后,去将整个房子都打扫干净。
那阵子她学业也忙,因为刚转学到樱川,很多课程都衔接不上。
每晚等她做完功课都已经差不多凌晨十二点了,再打扫完卫生,往往要拖到一点左右。
打扫完卫生后她还会顺道去扔垃圾,垃圾房在巷尾处。
暮春的空气很是清新舒适,宋安如很享受那一路静谧而安宁的时光。
遇见沈南辰,便是在这样一个暮春的雨夜。
当时她扔完垃圾刚回来,打开门却见玄关处的灯不知被谁打开了。
门廊边放着两双鞋子,客厅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对话声。
见她开门进来,屋里说话的两人也是一愣。
宋安如搬来之后,还没见过表哥边叙,只知道他在明城读书,平日里很少回来。
虽然没碰过面,但宋安如还是知道边叙长什么样子的。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男生——
那时正是凌晨两点的光景,夜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年轮转动的声音。
宋安如的视线越过边叙与他身侧的男生对上。
他个子好高,薄薄的脊背撑起黑色的衣领,头上也戴了顶同色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鼻宋很挺翘。
边叙很快反应过来,弯着眼睛走过来跟宋安如打招呼:“你就是安安吧?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
宋安如很轻地“嗯”了声,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声音嘶哑得厉害,不太好听。
她顿了顿,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慢慢地在上面打字:记得的,你是表哥。
她从小就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性格,写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边叙神情间露出一丝讶异。
在之前的电话里,爸妈并没有告诉他表妹患有什么语言障碍类的疾病。
但惯常的礼貌让他并未露出太多异样,他很快就拽过沈南辰的手臂给宋安如介绍:“这个是我同学,这几天在咱们家借住,你直接喊他哥哥就行。”
他说着,将沈南辰推到了宋安如面前。
少年高挑的身影落下来。
宋安如抬起眼,瞧见他笑盈盈地朝她递出一只手:“你好,沈南辰。”
须臾,又补充:“顺辰时安的辰。”
那是宋安如的十六安。
她的个子比现在更矮,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瘦骨伶仃的。
唯一还称得上是优点的,大概就是她很白,眼睛总是像幼鹿一样怯生生的。
她的手指贴上去,触碰到的男生的皮肤干燥而温暖。
宋安如垂睫,视线落在少年衬衫的衣摆上,心脏就那样突兀地鼓噪起来。
第二天早上,宋安如果然又在餐桌上见到沈南辰。
他和边叙是朋友,两人的脾性却不大像。
边叙总是很礼貌,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看起来很是恭谨纯良。
沈南辰则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散。
其实他长得很稠丽,不笑的时候人看着十分的冷淡,笑起来又总显得很戏谑,令人感到不大正经。
但在餐桌上他同舅舅舅妈讲话时又很妥帖,不过分亲昵恭敬,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仿佛天生的教养。
宋安如闷头将碗里最后一口白粥吞进肚子里,这才起身去拿自己的书包。
她无法发声,弯腰傻里傻气地朝桌上几人鞠了一躬,便要向外走去。
边叙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匆匆捞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囫囵道:“我送你去学校。”
宋安如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舅妈也在一旁搭腔:“又不是小孩子了,上个学还要别人送,别把她惯坏了。”
这话又有些阴阳怪气,宋安如站在门廊边有点尴尬。
边叙还要再说什么,肩膀倏地被人按住。沈南辰懒洋洋地站起身,轻笑道:“阿姨说得对,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是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吧。我刚好要出去买点东西,不如我跟……妹妹一起?”
中间那个停顿,显然是没记住她的名字。
宋安如和他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早市已经开始,但路上行人并不算多,沈南辰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单手插着兜,另只手拿着手机,一直低着头不知在跟什么人聊天。
他的头发稍微有点儿长,低头时,凌乱的发尾便扎在后颈上,露出几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宋安如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其实想跟他说真的不需要送她。
但她说话有点费劲,还要在手机上打字……又或许,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点点贪恋有人送她去学校这件事。
总之,解释和推辞的话就这么拖了下来。
但拖着她又觉得心里难安,那点温柔被人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她既贪恋,又不敢真的收下。
正苦恼,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步子。
沈南辰收起手机,微微侧头看向她:“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伴手礼的地方吗?”
宋安如虽然在这里住了一阵子,但对周边的设施还完全不熟,她睁着两只眼懵懂地看向他。
沈南辰瞬间就懂了:“好吧,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他又重新摸出手机,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着。
太阳渐渐升起来,稀薄的日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照过来。
沈南辰高大的身影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她遮挡住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辰突然又说:“我过来做客,两手空空不太好,昨天晚上太晚了不方便,所以今天特地出来给你舅舅舅妈买礼物。”
他这话说得很莫名,宋安如小小地“噢”了声。
沈南辰觑着她,宽大的手掌忽然就轻轻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下:“所以我不是特地来送你的,不要再纠结了,嗯?”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将她送到了学校才离开。
从舅舅家到学校的路程其实不算近,走到公交站后,还要再坐七站公交车才能到。
早上的公交车有点拥挤,宋安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沈南辰却只能站着。
公交车行驶得很颠簸,沈南辰单手攥着拉环,另只手仍拿着手机专心搜索伴手礼。
他站得离宋安如很近,随着车厢的晃动,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如同雨后苔藓的清香便一下一下晃进宋安如的鼻息内。
那一整天,宋安如都有些走神。
自从她转学过来以后,便一直都是很努力的形象示人,突然见她频繁发呆,同桌不由得问道:“你今天怎么啦?不好好学习了?”
宋安如托住腮,停了一会儿,才在摊开的稿纸上写道:好想快点长大。
同桌说:“长大有什么好?我想一辈子都做小孩子。”
宋安如继续托着下巴,老实说,她也不知道长大到底有什么好。
在见到沈南辰以后,这个念头忽然就这样没来由地在她心里疯长出来。
那种念头若要深究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大概就是——忽然间迫切地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迫切地想要离开眼前的一切,迫切地想要丢掉这所有的狼藉和狼狈。
迫切地——
宋安如醒来时,是在医院。
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随着她的感官醒来便不由分说地钻入她的鼻腔。
这场梦她做得很短,犹如一夕黄粱。
她的右手手背上扎着针,头顶吊着三个很大的盐水瓶。
她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房门被人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琐碎的对话声从外面传进来。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是沈南辰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道稍显陌生的女声,听起来年龄不大:“唔。”
停顿了几秒,女生又说:“其实去港城做交换生的事情,我老早就申请好了,我没跟我哥说,辰哥你也不要告诉他。”
走廊里似乎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门口的对话声又停顿了片刻。
沈南辰说:“这就是你大晚上不去找你哥,跑到这里找我的理由?”
“是。”女生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今天夜里的飞机,等会儿起飞前我就会发声明,说盛嘉其实是我哥,一切都是我不懂事……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南辰指指自己的腿,“我痛。”
宋安如:“我又没踢你腿。”
沈南辰眉头紧锁,一副很疼的表情:“放射到腿上的。”
明显秋后算账的模样。
宋安如看了看周围,直升机还没到,徐方林背着他们在吃烤鸡。她凑近沈南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痛了。”
“亲一口就不痛了?”沈南辰很不好打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宋安如抿了抿唇,直接问道,“怎么样你才不痛。”
“你知道的。”沈南辰笑盈盈地看着她。
宋安如一下子就想到了在大山里碰到时,他提的事情。她的耳朵眼看着变红,转身就要走。
他拉住她,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那天一样,故意压低声音道,“Let me do whatever I want .”
徐方林抱着鸡回过头,一脸问号:“啊?什么?你想做什么?”
宋安如咬牙道,“不管你的事,吃你的鸡。”
“哦。”徐方林转回去,继续背着他们吃鸡。
“嗯?”沈南辰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指尖。
直升机已经过来了,悬空在三人头顶,卷起一阵狂风。
噪音中,宋安如面红耳赤,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
沈南辰听到了她的回答,眸子里的温柔缱绻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他拉着直升机放下来的吊梯,趁宋安如刚爬了一梯,附在她耳旁道,“这周末就去我家,寒假去你家。”
宋安如回过头瞪他一眼。
明明说好的下个月才去他家,暑假去自己家。
沈南辰无辜道,“谁让我家媳妇太乖,我为数不多的自制力都要磨没了。”
*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穿越丛林的比赛宣告结束,宋安如和沈南辰以及秦知意夏桐四个人立马被请去公安局做笔录。
到了公安局,几人才知道那个花臂男人叫隆齐,警方押送他回警局的时候,有人故意制造了一场车祸,趁混乱将他救走了,那场车祸甚至导致警方一死一伤。
宋安如还记得隆齐当时的眼神。
她在危急关头为了救秦知意下了狠手,隆齐的眼睛被她打瞎了,如果隆齐入狱还好说,被救走了……宋安如担心道,“隆齐看到秦知意和夏桐的脸了,肯定会报复。”
“警方已经下了逮捕令,正在全程寻找隆齐,你们几个没事别出学校。”
陈宇看着眼前几个学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明衡山的事情都还没结束,这几人参加个学校的比赛也能碰上这种事情。
这运气将来不当警察都说不过去。
喝完水,宋安如差不多已经有点倦了。这个晚上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现在坐到舒适的环境里,精神一下松懈下来,困意剧烈来袭,让宋安如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沈南辰睡了几个小时,比她情况好很多,看到宋安如对他露出抱歉的样子,便摇摇头道:“先去洗澡吧,洗澡完好好睡一觉。”
宋安如现在这个样子不好洗澡,然而不待她想办法,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沈南辰去开门,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
沈南辰领着她进门,指着宋安如说:“她的膝盖受伤了,不能沾水,麻烦你帮她洗个澡。”
对方表情老实本分,闻言连忙点头,然后走到了宋安如身边,伸手要扶她起来。
沈南辰出了趟门,现在又安排好了宋安如,也不再客厅停留,指了套房的一间次卧对那中年女人说:“用这间的浴室,忙完后你直接离开就行了。”
中年女人得了吩咐,便要搀着宋安如过去,宋安如还在看沈南辰,沈南辰转身已经朝着主卧走去,只抬起一只胳膊挥了挥,示意她快点去洗澡。
宋安如再没有想到今晚他不跟自己一张床睡觉,洗澡的时候,她忍不住去看镜子里的女人,胸是小了点,但是也不能算没有一点吸引力吧?
那位类似护工的阿姨手脚伶俐,放洗澡水,帮她洗头发、擦身体,真的让她的伤口没碰到一滴水。
等阿姨收拾完浴室,要走的时候,宋安如对她道谢,那阿姨笑着摆手,说:“客气了,姑娘快去休息吧。”
宋安如上了床,还想再多想一会儿沈南辰的事,但是她的大脑和身体都太过疲惫,头才沾上枕头,整个人就熟睡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宋安如醒来的时候,见房间还是昏暗的,以为时间还早,结果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吓得赶紧起床。
她的衣服被阿姨放到洗衣房洗了,早上有服务生会送过来,宋安如拖着左腿,想去门口看看。
刚刚打开门走到起居室,一道声音从她的后背响起:“芮芮?”
宋安如回头,看到沈南辰从一个小会议里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西装革履的打扮,个头不高不矮,模样也就普通人。
不过这人很会来事,看到宋安如在打量自己,就冲她笑,主动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说:“宋小姐你好,我叫孙轲,沈总喜欢叫我小孙,你叫我小孙就好。”
他拿出来的是一套社会上的热络态度,宋安如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好像完全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和什么人打交道。
沈总?是在说他吗?宋安如拿眼去看沈南辰,沈南辰对孙轲主动接触宋安如的行为没有阻止,见宋安如询问他的态度,便点点头。
宋安如于是对孙轲礼貌笑了一下,接过名片。她打眼扫了一下,发现名片上写着一个英文缩写的公司名,下面写着秘书 孙轲,最下排是孙轲的手机号。
宋安如只读了高中,但是英文还是学过好多年的,但是缩写就没办法了。
她将名片攥进手心,沈南辰说:“你的腿不方便走动,就不要动了,要做什么?”
宋安如说她要去拿衣服,沈南辰点点头,看向孙轲,然后半抱着宋安如把她带回卧室。
宋安如顺着沈南辰的力道走,然后像是开玩笑一样地看他的侧脸说:“沈总?”
沈南辰让她坐到了更衣的凳子上,听到她的话,也是一笑,用手指勾她的下巴,低头说:“沈总是他叫的,你跟着瞎学什么。”
终于知道了他姓沈,宋安如心想,她就顺势握住他的手,仰着头,一脸俏皮地望着他问:“那我要怎么叫你啊?”
林烟前几天准备的时候还对素未谋面的宋安如没有好感,就让人把房间安排在离沈南辰最远的南区,沈南辰第一次觉得家太大也是一种负累。
走了好一会儿,等到了宋安如住的房间外面,他打算敲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门留着一条缝隙。
沈南辰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推门进去。
床上的宋安如背对他侧卧着,安安静静地,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身上的浴袍似乎有些大,松松散散地挂在肩膀上,露出脖子到肩膀漂亮的线条。夜灯照在上面,光洁的肌肤发着淡淡的暖光,像极了暗夜里勾人而不自知的妖精。
沈南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发哑,“三三?”
宋安如没理他,卧室里安安静静。
她早起没化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她还很年轻,饱饱的睡了一觉后,气色就重新回到脸上,甚至看起来比昨晚还小了很多。
看她这样嫩生生的小模样,沈南辰便多了几分耐心,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回道:“我叫沈南辰,你想怎么叫我?”
宋安如也很顺道,拉着他的手让他陪自己一起坐着,然后把手心伸到他的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什么清什么予啊?你写给我看嘛。”
她的声音甜脆脆的,年纪也不大,撒娇也只让人觉得想多宠她一点。
沈南辰就握着她的手,低眉在她的手指上写自己的名字。宋安如怕痒,才把清字写完,她就咯咯笑起来,把头抵在沈南辰的肩膀上。
沈南辰写不下去,不过看宋安如也不是真的想要让他写字,就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孙已经给把衣服送过来了,你穿好衣服,出来吃饭吧,不饿吗?”他说。
宋安如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却不放开他,挨着他的脖子说话:“那我吃完饭做什么啊?”
沈南辰“嗯”了一声,说:“陪我?”
宋安如开心了,松开他,沈南辰笑着点点她的鼻子,起身去了门口,拿了几个袋子进来,放到更衣凳子旁边,“你看看这些衣服合不合身,不喜欢的和小孙说,让他给你换。”
他走了之后,宋安如才去看地上的袋子,每个都是市场上的大牌,打开一看,全是当季的新品。
不止衣服,连搭配的首饰、高跟鞋都考虑上了。宋安如拿起一个珠宝盒,打开后看到里面放着一套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和耳环,这些钻石遇到光线就折射出缤纷的火彩,闪得人眼睛不舒服,宋安如赶紧合上盖子。
如果是旁人收到这些,估计只会觉得高兴,宋安如却无端有些惶恐。
她和沈南辰要是昨晚睡了之后,收到这些礼物,也心安理得,但是关键他们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沈南辰到底有没有吸引力。
她没急着换这些衣服,而是拿起手机去网上搜了一下沈南辰的名字,结果网上杂七杂八的消息都有,并没有涉及到沈南辰的内容。
用朝阳集团和沈南辰的名字放到一起,也没有什么关联。
她心道,果然赵亦谦要说要本事才配知道沈南辰的名字。
她好歹在娱乐圈做了一年多的小透明,知道像网上的信息搜索都是可以保护的。像沈南辰的名字可能就被保护过,所以他的照片,他的个人信息,他的一切一切在他不想自己曝光的时候,大众除非口口相传,是很难知道的。
不睡她,还给她那么多?宋安如有点心里没底。
放下手机,宋安如挑了一套红色的露肩连衣裙换上,她不好穿裤子,沈南辰带过来的也全是裙子。
他转身将门锁上。
锁落下的的声音响起时,宋安如心跳都快了,不由抓紧手里的东西。
脚步声缓缓靠近,直到停在床边。
沈南辰坐在床边,轻轻将她肩膀上的浴袍往下拉了一些。圆润的肩头露出来,甚至连肩带都没有。
他盯着她的肩颈线条,轻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手指顺着浴袍边缘轻轻往里面探了一些,舌尖舔过唇畔,性感的喉结又上下滑动了一下,“宝贝。”
宋安如依旧不理他,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她醒着的事实。
“不说话的意思是默认我为所欲为?”沈南辰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坐到梳妆台前,快速化了个淡妆,盘了一下头发,把一对钻石耳环戴上。
红色很衬她的肤色,耳环戴上立刻珠光宝气起来。
因为在室内,鞋子就没有换。
小心地走出去,沈南辰不在起居室,只有刚刚的小会议室有动静传出来。
门半开着,宋安如估摸着他在忙,便只站在门口,只把头伸进去。
沈南辰坐在办公桌的最前面,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悬挂着的PPT。
旁边的孙轲在摆弄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都回头看过来。
沈南辰就转动椅子,说:“午餐在餐厅,你快去吧,不用过来,我已经吃过了。”
宋安如冲他点点头,又说:“那我吃完可以过来吗?”
沈南辰眼睛带了点笑,很好说话地点点头,“不嫌无聊就过来吧。”
宋安如于是不敢打扰他工作,缩回脑袋还反手把门带上。
她也确实肚子饿了,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一觉睡到中午,宋安如怀疑自己其实是饿醒的。
公司对身材有管理,每周会要求他们上称称体重,如果胖了就要求尽快减掉,但是对他们吃什么东西,是没有忌口的。
也只有那些大明星、大流量才会有专门的健康团队来严格管理身材。
沈南辰留的这桌饭,看起来是金陵这边的地方菜,宋安如吃得很合口味,一不小心就吃了两碗饭。
她觉得有点撑的时候,才发现这点,然后赶紧放下筷子。
正在心里反思自己的胃口,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谁?宋安如心中疑惑,不过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对方就出了声。
是个男声,还有些耳熟,对方直呼她的名字:“宋安如?”
这个声音和口气,她想起来是谁了,顿时正襟危坐起来,回话道:“赵大少?”
对方嗯了一声,说:“昨晚你和我表弟去医院了?你受伤了?”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昨晚他们都没撞见什么人。
不过宋安如也没有将疑问问出口,乖巧回道:“我不小心跌倒了,沈少就送我去医院了。”
她陈述了部分事实,至于实际情况,她觉得这应该不是赵亦谦想要的。
赵亦谦就哈哈笑了一声,用一种夸奖的语气说:“你事办得不错,那我也兑换给你的承诺,你这两天就等电话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宋安如看着手机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她这才想起来,她虽然刚刚知道了沈南辰姓甚名谁,但是,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她和他还什么联系都没有呢。
连微信都没有加。
他说着翻身上床,从后面将她搂进怀里,才发现她身上的浴袍没有系带子。绸缎的袍子散乱地合在身前,禁不住一点拉扯。
他的声音更哑了,却充满压抑的欲/望,“今晚是要给我发福利?你这样……我可能会忍不住。”
他的手刚贴到她的小腹上,整个人就被按来平躺在了床上。宋安如拿着睡袍带子坐在他腰上,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手绑了起来。
确定绑结实后,宋安如拍拍他的脸哼了一声,“大福利。满不满意?”
沈南辰看了看手上的绳子,有些诧异地问,“宝贝,原来你喜欢捆绑play?”
宋安如:“……”
沈南辰:“我们的爱好不谋而合。”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谁和你爱好不谋而合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什么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沈南辰望着她身上依旧合在一起没有散开的睡袍,有些失落,“都没系腰带,怎么没散开。”
她的移动只要幅度不大,不碰到伤口也不痛。她昨晚还带了一袋药回来,口服药,说是能促进伤口愈合的速度。
那袋药被放到了水吧的吧台上,似乎是让她吃完饭看到,顺带一起吃了的意思。
宋安如看到那包药停下脚步,身体却没有动。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吃。
伤口早点愈合对她的行动固然是方便许多,可是她的伤好之后呢,她是不是就要回H市了?
宋安如现在有点犹豫,如果赵亦谦就帮她解决了安妮的问题,她可以重回星耀,那她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这本来是她来昨晚酒局的目的,她现在已经做到了。
可是她发现她不想回,沈南辰这个人虽然难以接近,但是真入了他的眼,他也不难相处。
起码比起一般的富二代、富三代,沈南辰的家庭教养在那里,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不会故意让你难堪。
宋安如之前也被几个富商或者某某公司小开追求,一个一个说起话来爹味冲天,一门心思就想把她往床上拽,仿佛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她就不要脸,谁的床都能爬。
而且沈南辰真的很体贴,很大方,长得还非常好看,宋安如自己能想象的未来男朋友模板,大概就是沈南辰的样子了。
回星耀做什么呢,回去了她也还是个底层,又得罪过公司刚刚捧出来的安妮,周围的人巴不得都离她远远的。
想要点资源,还要自己去一个一个海投简历、去现场面试,被N号场务呼来喝去,一个只要背影的戏,就要从早上等到晚上,浑浑噩噩被热了半天,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不红就是这个待遇,想要角色、想要不被等、想不吃盒饭、想要种种特权,行啊,你红了就什么都有了。
都进了娱乐圈了,谁不想红呢。宋安如看着那包药,最后还是一颗没有动,重新放了回去。
沈南辰和孙轲一直待在小会议室没出来,宋安如吃完饭漱完口,又把口红补上之后,挪动着小步子去了那间会议室。
这次她先敲了敲门,出声问:“我吃完饭了,能进来吗?”
片刻,沈南辰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宋安如拧开房门,探头看去,沈南辰对着她笑了一下,冲她招手。
宋安如走到他的身边座位上,沈南辰看她空荡荡的桌面,给她拿了一个不用平板的给她玩,接着就继续看孙轲。
宋安如没有兴趣玩平板,她看沈南辰在看幕布上的PPT,也仰头去看,结果这个PPT是全英文做的,都是专业数据和一些柱状图,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迅速对PPT失去兴趣,转而趴在桌面上歪头看沈南辰。
沈南辰今天穿着纯色的条纹衬衫,卡其色休闲长裤,一副居家打扮的模样。
她仔细看他的脸,但是沈南辰显然对于别人的打量非常适应,没有半点回应,宋安如噘噘嘴,忽然看到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她心里一动,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孙轲,见孙轲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嘴里报着一串一串的数据。
她放下心来,悄悄伸出手放到沈南辰的腿上,用指尖碰他的手指,碰到又迅速退回去,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沈南辰完全没有反应,宋安如先是失望了一下,随后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
她再次伸出手指,这次她把手指伸到他的手心,想调皮地挠一下缩回去,结果沈南辰突然手指合拢,抓住了她的手指。
宋安如被惊地失声“呀”了一声,孙轲顿时停下了那催眠一般的报数字声音,朝她看过来。
沈南辰也扭头看向她,表情非常无辜,好像吓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还一本正经地问:“怎么了?”手却抓着她的手指不松手。
宋安如脸憋得通红,她根本不敢去看孙轲的表情,暗暗瞪了沈南辰一眼,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没事,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沈南辰被她瞪了,也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眼里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对面的孙轲目光在宋安如涨红的脸和沈南辰的笑容上来回看了一眼,最后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低头继续汇报。
宋安如的手就被沈南辰一直牵着,宋安如趴在桌子上,甚至还打了个小盹,还是孙轲拖动椅子的声音把她吵醒。
她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投影仪已经关了,幕布也收了,孙轲正在把笔记本电脑放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
沈南辰见她醒了,就松开她的手,轻笑地说:“醒了吗?醒了我们就走吧。”
宋安如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就像回到了中学课堂上听政治老师讲课,冗长又没有起伏的声调,困意根本控制不住。
“对不起,我没注意就……”她站起来说。
沈南辰却摇摇头,打断她,“跟你说很无聊了,没有不让你睡。”
他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半扶着她走路,让她借自己的力。
宋安如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把身体的重量放到他的身上,她仰脸看他:“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沈南辰点点头:“我要去我外婆和外公那边吃饭,你晚上自己一个人吃饭可以吗?”
他似乎想起中午也没有陪宋安如吃,又看看她,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明天带你出去吃。”
哦。去见家人。那确实不适合带她去。宋安如点点头,表示没关系,说:“那我等你回来。”
沈南辰见她乖,心里满意,想到她的膝盖要去医院换药,便说:“晚上等我回来,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换药。”
“好啊。我一定等你回来。”宋安如仰脸笑。
她笑起来甜蜜蜜的,眉眼弯弯,嘴唇是诱人的粉色,整张脸娇艳欲滴,像橱窗里摆着的一块等待品尝的草莓蛋糕。
沈南辰心念一动,在宋安如惊讶的神色里,他凑近过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等沈南辰的离开,宋安如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南辰笑出来,说:“很惊讶吗?”
宋安如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红着脸捂住嘴巴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沈南辰微微惊讶,问:“为什么这么想?”
宋安如不好意思说,只好让他低头,沈南辰便听话地低下头。
宋安如附到他的耳边,忍着羞涩小声说:“这是我的初吻,我……没和人乱来过,你不要不喜欢我。”
沈南辰这次真的惊讶了一下,他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敏锐,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温和下来,他望着宋安如闪动着希冀的眼神,伸手揉了揉的头发。
他回道:“不要这么说自己,我没有那么想过你。”
随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抱了一下,说:“不要胡思乱想,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这算是承诺吗?宋安如目送沈南辰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人了,脑中还在想着他的话。
她这时有点生自己的气,昨晚她太鲁莽了,偏偏要把自己的摔得那么狠,估计现在沈南辰看着她的膝盖就没有心情。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为时过晚,一切已经发生了。
不过,如果昨晚她没有磕破膝盖,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凄惨,沈南辰会生出同情心,把自己留下吗?
宋安如没去深想,反正她人已经留下了,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一个人在这间套房里,宋安如很快就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把这套房子除了沈南辰卧室的地方都逛了一遍,连大露台和空中花园都没有错过。
逛完,她心中只升出一个朴实的感慨:这种总统套房一定一天要不少钱吧。
反正有时间,她就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间酒店的套房价格,然后就被上面的数字震撼住了。
以前她拍个广告才能挣到的钱,现在一晚上就被她住掉了。
震撼完了,她也没事做了。回房间睡觉吧,她现在却没睡意了。
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在公司也很难交到朋友,群拉的多,见面也能打个招呼,但是距离朋友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魏政说,她现在不要想这些东西,等到她站上去了,地位稳定了,她的朋友圈就确定了。
在这儿之前,她所谓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敌人也不一定一直都是敌人。
宋安如先前还懵懵懂懂,等在圈子里待了一年,也咂摸出一点魏政的意思了。
现在一起训练加的男男女女,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半道就失去联系了。
在这个圈子,没有人一直在原地等待,每个人或被大浪推着向前、或被海水逼着后退,她能把握住的人,最后只有她自己。
沈南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安如坐在歪在起居室的沙发里,一个人无聊地在看电视。
是一部最近在热播的古装电视剧,主演是流量,演技没看出来,特效也假假的,画面跟光污染一样。
宋安如却一直在看,没有移开眼睛,不过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就坐直身体,脸上迸出惊喜。
“你回来了!”
沈南辰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怀疑如果不是腿脚不便,她会一个飞奔扑上来。
晚上回家,有这么个欢迎你的人,确实能让人心情不错。
他脸上不禁也松快下来,这可能就是养宠物的乐趣吧,他想。
宋安如拽着沈南辰上车,直接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出烈士陵园区域后,她靠在他肩膀上,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络绎不绝的车流,“你说……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因为担心被人碰到,两人出门的时间就比较晚。道烈士陵园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没人了。
天又黑了许多,阴沉沉的,走在街上或许都看不清迎面走来人的模样。这种时候,几个高中生跑到已经空无一人的烈士陵园去祭拜,实在是有些诡异。
“我让保镖将我们留下的祭品清走了。下次再给伯父补上。”沈南辰的眼神罕见的有些凌厉,“如果不是巧合,我会让人查清楚她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的。”
他摸摸她的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别担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