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郁霖看着摸头表情包,忍不住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在记忆里搜寻,发现,好像没有人这么亲切摸过他的头,小时候也没有。


    他的动作被小荔枝发现,小崽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好奇问他:“小叔叔,你在干嘛呀?”


    郁霖放下手,顺势摸上了小荔枝的脑袋,头发软软的,还挺好摸,他心情很好道:“在想小荔枝怎么这么可爱。”


    小荔枝小短腿摆了摆,高兴极了:“小叔叔可爱,我就可爱。”


    这是独属于小崽子的神奇脑回路,郁霖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抱着他的身体,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你是最最可爱的崽。”


    小孩一路上都在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会好奇看看窗外,郁霖则在想,宫时弈的消息应该怎么回复?


    他好像从小到大一直忙着生存,朋友不多,仅有的几个,也因为他含蓄内敛的性格,聊起天来相当矜持。


    而且,也要加上宫时弈在他心中格外不同的缘故,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宫时弈聊下去。


    这样的纠结一直持续到他下了飞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郁霖郑重点开了对话框,手指轻轻在那个表情包上点了点,然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时哥,我安全到家了。”


    宫时弈没有和郁霖一起出发去机场,是因为还要带着宫和年去拜访一个长辈,他此时就坐在那位长辈的家中,百无聊赖,听着花样百出的催婚话术,目前已经进展到了“看小年糕多可爱,真的不想自己生一个新的吗?”这种地步。


    宫时弈微微扯了扯唇,心中戏谑想道,谁生?是自己能生还是那个他能生?


    手机及时响起,他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正色:“可能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您先和小年糕聊,失陪。”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郁霖一如既往非常拘谨的消息,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好可爱,像笨笨的小蜗牛,整日里小心翼翼探出触角到处戳戳,没危险就往前爬一爬,有危险就立刻缩回去。


    宫时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郁霖这种性格的人,但觉察到了自己的喜欢之后,他就很确信,他天生就该喜欢郁霖。


    他坏心眼的很想主动去戳戳小蜗牛的触角,于是他没有再选择更有缓冲的发微信,而是戴上耳机,直接点了拨通电话。


    短暂的等待之后,手机里传来了清越干净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欢快,还有一丝丝的紧张:“喂?时哥?”


    宫时弈笑笑,温声问他:“到家了?”


    郁霖嗯了一声以作回答,想想又下意识道:“小荔枝路上困了,我在想是让他先吃饭,还是补个觉。”


    他承认自己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次比较复杂,刚好碰到饭点,怕小荔枝不吃饭不好,也怕小荔枝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好,于是情不自禁就问出了口。


    而宫时弈也没有辜负他没说出口的依赖,很快就回答他:“小孩子不能像大人一样撑着,累了就让他睡吧,睡一会儿再喊起来吃饭。”


    郁霖点了点头:“好。”


    宫时弈没有再说话,听着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直到郁霖再次说话:“我把小荔枝放在床上了,定了个闹钟,先让他睡半个小时,可以吗?”


    宫时弈肯定了他的做法:“完全可以。”


    郁霖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了宫时弈身上,他想说些什么,无奈实在不擅长闲聊,许多话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吭哧吭哧问出来一个:“时哥还没有上飞机吗?”


    宫时弈来了精神,他站直了一些:“没有,我还在亲戚家里,想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


    郁霖眼睛一亮,该不该想知道呢?时哥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代表他真的拿自己当朋友了,但是,他又有点想退缩,因为以他的社交水平,除非对方e成沈晴鹤那样,否则迟早都会嫌他木讷。


    郁霖怕宫时弈也嫌弃自己不会接话,没有意思。


    但,和宫时弈聊天的渴望足以压倒一切自卑心,他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轻轻说了声:“想。”


    他清楚听见宫时弈笑了一声,低沉的笑声萦绕在耳边,让他能想象到宫时弈此刻的表情,必然是非常放松、带着不羁,眉眼间有着不自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气,是他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姿态。


    笑声之后,他听到宫时弈含笑道:“我在被催婚,他们说我再不结婚就老了,让我抓紧时间,找个对象。”


    “啊?”郁霖短促的惊讶了一下,感觉不可思议,不是说现在城里人都很开明吗?怎么还催婚的?而且,宫时弈是演员,内娱演员一向晚婚,哪有二十多就结婚的。


    “亲戚是不是只是在闲聊啊,随口说的?”郁霖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宫时弈故作思考:“嘶……也许吧。但是,被他们一说,我也想找对象了,你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人比较好?”


    郁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手机,他的大脑仿佛被巨量的信息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回不过神,宫时弈适合找哪种爱人?


    他在一瞬间想起了一句粉圈的名言:“祈祷我的偶像永远单身,他可以幸福,但必须以单身的姿态。”


    等等,不对,他是生命粉呀?!


    郁霖觉得,他对宫时弈的崇拜与喜欢都很单纯,只是对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天经地义的憧憬罢了。


    他为什么第一反应这么抗拒宫时弈找对象?宫时弈其他粉丝都未必会有他这么排斥,因为人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郁霖心有些乱,短暂思考之后,他将这种排斥,定位为,他觉得宫时弈太优秀了,想不出来谁适合和他在一起。


    压下了自己凌乱的思绪,郁霖老实回答:“我不知道,这得看时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宫时弈听到了他的回答,轻声啧了一声,这回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并不死心的宫老师,转了转眼睛就又有了新主意,他慢悠悠重复郁霖的话:“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想想。”


    “最好是要长得好看、演技好、喜欢小孩子,可爱又笨蛋。”


    郁霖嗓子发紧,讷讷道:“挺好,挺好。”


    他糊里糊涂,完全不像宫时弈,能迅速确认自己的心意,笨蛋本蛋琢磨了一下,什么也没琢磨明白,最后决定对偶像发送诚挚的祝福:“时哥你非常优秀,一定可以找到喜欢的人,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就是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喜欢。”


    宫时都要被这些话气到,又气又好笑,他敏锐意识到,自己在郁霖心中的地位,远比他预估的还要高,这既是助力也是阻碍,如果他不打直球,而是像这样婉转试探,恐怕郁霖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


    哼了一声发泄不开心之后,宫时弈施施然道谢:“借小鱼吉言,希望我早遇良人。”


    郁霖下意识答:“啊,你这么着急的吗?”


    宫时弈咬牙:“嗯,我恨嫁。”


    这话有些无赖有些摆烂,不太符合宫时弈一直以来给郁霖的印象,遥远的明月好像越来越多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郁霖无意识弯起了眉眼,笑意盈盈:“时哥,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宫时弈被他一句话哄好,心情愉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变了语气:“好了,你也累了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想了想又补充道:“新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时哥在线为你服务。”


    郁霖:“好,谢谢时哥。”


    电话挂断,郁霖第一次有了种不想结束通话的感觉,这可真是稀奇,平时跟其他人说话,都恨不得你少说一句,你也少说一句,所有人通通说完正事就闭麦。


    可是和宫时弈打电话,他虽然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却没有过分紧张,甚至想一直一直聊下去。


    他放下手机,按了按心口,轻吐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思考和复盘那通电话的内容,他安慰自己,演员找对象是正常的,不要对自己的偶像有这么大的占有欲,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拾好行李,和佳姐对好行程,然后全心全意为新剧做准备。


    这次的男二,势必要成为他更上一步的台阶。


    他已经靠综艺吸了不少粉,上次的男N号也帮他固了粉,可那个戏份终究太少,他需要一个亮眼的男二来进一步证明自己,刚好,这次的人设算得上时髦,很容易让他站稳脚跟。


    郁霖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看着自己之前打印好的剧本,琢磨着角色。


    他没有关注网上一个话题正在悄然酝酿——“梁铭景温柔禁欲系医生”。


    是的,这个医生不巧,也是指的心理医生。


    话题里有这位叫梁铭景的演员亲自发的照片,当然他只说自己在分享写真,九宫格,每一张都是衬衣休闲裤,C位照片他的手上,赫然带着一块机械手表。


    他的微博下,当然都是粉丝夸好帅好帅的留言,而在其他地方,却总有各种各样的带节奏发言。


    譬如:“这个造型是我想的那样吗?和郑导新组讯里的人物好搭啊!”


    “给大家贴一个看看,这不就是郑导剧里的男二嘛。”


    无数营销号和所谓的瓜主,也很快就发了他的照片,并加上了似是而非的评论:“郑导的悬疑新剧,目前各主要角色完全没有人设露出,只知道穿衣品味哈哈哈哈,如图所示。”


    第 92 章


    在心里大致理好了思路,郁霖想着等小荔枝也吃完饭,他刚好可以去写一下人物小传。


    小荔枝被叫醒之后一直恹恹的,没醒神,饭吃得有点慢,郁霖手肘着脸,看他小手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怼饭,米粒粘在嘴边,就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拈起来,呆呆看一眼,再塞嘴里。


    郁霖看得好笑,没打算打扰他,只是偶尔给他的小碗里夹点菜。


    听到小崽子用又萌又软的声音,慢吞吞说:“谢谢小叔叔。”


    郁霖觉得心都要化了,等小荔枝放下了勺子,他站起身把他抱下儿童椅,顺手收拾餐桌:“去玩吧。”


    小荔枝点点头,往自己的专属玩具角跑,不过他可不是去玩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了,于是找出了郁霖买的发声书,有模有样开机准备听一听。


    郁霖坐在能看见他的地方,掏出了自己的大笔记本,开始写关于心理医生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角色确实非常出彩,而能顺利拿到这个角色的自己,真是又幸运又厉害。


    郁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走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应该不吝惜夸夸自己。


    毕竟,像这种复杂又独特的反派人物,演到就是赚到,如果能完整的塑造出来,会成为他的人生角色也说不定。


    现在的观众,倾向于觉得充满正义感的角色不够刺激,他们偏爱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往往怜爱身世凄惨的大反派,比起单纯的正派,也更喜欢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


    而这个心理医生邵棋,就是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人影。


    郁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恶念的地基,是他最原始的善良。”


    邵棋和所有剧里的大反派一样,拥有悲惨的童年,差不多就是好赌的爸、软弱的妈、想掐死他的哥,和可怜的他。


    他的爸爸妈妈在他出生之前是幸福的,但是他们的家庭不算坚不可摧,妈妈怀上他之后,就决定离职当家庭主妇,刚好可以照顾两个孩子。可就在预产期临近的时候,爸爸却猝不及防失业了,长期找不到工作,为了维持原有生活,爸爸开始做梦可以靠赌翻身,他花光一切,去赌一个概率为0的暴富。


    后果可想而知,邵家一天比一天穷,所有人的脾气都一天都一天差,等邵棋长到三四岁的时候,勉强维持的家庭更是岌岌可危。


    邵棋的哥哥比他大六岁,他懂得的东西远远比邵棋多,在三天两头挨饿的环境里,生存资源的争夺,远比爱护血脉手足来得重要,所以邵棋的哥哥不止一次试图伤害邵棋,其中有一次已经快要成功了,邵棋的记忆里仍然有那个时候的影像——他的哥哥那稚嫩的脸上满是狰狞,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掐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死了就不用挨饿了。”


    如果不是妈妈及时赶回来,他可能真的就不用再挨饿了。


    可惜妈妈还是救了他,但更可惜的是,即便看到了哥哥的恶毒和父亲的无能,她仍然没有选择离婚,而是就这么熬着、忍着,将邵棋培养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知名心理医生。


    邵棋认为,这主要还是靠他聪明,他太聪明了,随便学学就可以达到目的,他没有辜负辛苦赚钱送他上学的妈妈。


    而选择学习心理学,也是因为他在无数条道路之中,聪明地选择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


    邵棋想要拯救其他人,他觉得自己的爸爸有病,病理性赌博,情绪调节障碍,兴奋阈值过高,逃避现实;觉得哥哥有病,太偏激执拗,反社会人格障碍,认知扭曲;觉得妈妈有病,斯德哥尔摩,自我价值感缺失,依赖型人格障碍。


    包括他自己也有病,他很明白,他觉得世界都病了,所有人都有病。


    邵棋认为心理学没准能拯救这一切,所以他选择了这个职业。


    郁霖停下笔,按了按脑袋,仰躺在椅子上,感受倒流的血液充斥脑袋,有片刻的眩晕,邵棋的想法对他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他想可能自己太笨,还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么多事情。


    晃了晃脑袋,他继续标注,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之下,可以很容易理解一个概念,那就是邵棋的一切行为,初衷其实是善,是天真,是为了他所谓的“拯救。”


    那么第二个概念,就是,邵棋并非正常人,否则,正常人的所谓拯救,一定是要导向一个好的结果,并且会用职业操守和基本道德来约束自己,绝不潜移默化,影响病人的思维。


    但邵棋并不是,他狡猾地使用着自己学来的或灵活自创的操控技巧,把一切都指向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替他的病人决定了,什么是康复,什么是幸福。


    邵棋沉浸在自己的拯救游戏里,犯下了一个又一个案子,直到被抓的时候,都是一脸无辜,认为自己合理合法,并没有作恶。


    郁霖对照着剧本,给邵棋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写着自己理解的注脚,并随时记录下来,他也不太能理解的地方,这些到时候需要和导演编剧他们请教。


    佳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的备注工作刚好做了一半。


    佳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烦:“这两天不许在网上发任何东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


    郁霖什么也不知道,糊里糊涂啊了一声。


    佳姐道:“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搞事搞到老娘头上来了,不扇死他当我是吃素长大的,行了你别管,我会处理,只是提醒你,不要发言免得被蹭上。”


    郁霖哦了一声,被佳姐难得的暴躁惊了一下,他的思绪从分析邵棋的状态里脱出,转而担心起佳姐的情绪,怂怂地提醒:“那您也别太生气了……”


    抓取到生气关键词的小荔枝,吧嗒吧嗒跑了过来,趴在他的膝盖上,看郁霖的脸色。


    郁霖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冲他笑了笑,话筒里,佳姐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我们合同都签了,现在来搞这些幺蛾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听到郁霖的提醒,她语气稍微淡定了一些:“挂了,这几天好好看剧本,马上就官宣了,你等我通知你再转发。”


    郁霖点头应道:“好,那到底……”


    他还是没能问出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佳姐就已经挂掉了电话。


    郁霖叹气,只好暂时抛开不管,先看身前的小团子:“怎么了?”


    小荔枝摇了摇头,确定小叔叔没有在生气,也没有不开心,他打算回去继续自己玩,刚好,发声书也在温柔出声了:“小朋友,你还在不在呀?”


    小荔枝都来不及跟小叔叔说话,立刻扭头,大声回答:“我在。”


    郁霖被他逗笑,推了推他的小身子:“快去吧,等会儿小叔叔忙完,也陪你学习。”


    小荔枝伸出小手指,和他勾了勾手:“好。”


    郁霖目送他走回去,掏出手机,决定自己找一找答案。


    然而其实不用找,宫时弈的微信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了,都是语音消息。


    男人含笑的声音一条接一条的响起:“看来你这次接的剧,确实很不错呢,沾满了同行的口水啊。”


    郁霖明白了,有人想抢他的饭碗。


    天杀的,他为了攒钱买房容易么,怎么连区区一个男二都要抢,虽然是人设独特的男二,是郑导剧里的男二,是片酬还不错的男二,但他都签了合同的,好嘛!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刚好,看完了邵棋的人设,郁霖多少有些沉浸,他第一反应就是:“豆沙咯!”


    宫时弈:“哟~”


    郁霖脸发热,完蛋了,一不小心发送出去了,想撤回,又好像没必要,反正都被听见了。


    还好宫时弈永远不会让他尴尬,他贴心地给他配了一张表情包:黄豆小人提刀。


    郁霖:“我都签了合同的。”


    宫时弈客观分析:“其实这点违约金,对于资本来说不算什么,梁铭景你了解吗?”


    郁霖:“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好像没见过。”


    宫时弈道:“是一个脱素入糊的小演员,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背景,但不是科班出身,第一部剧就是古偶男二,艳压男主,第二部剧就开始想抢别人的角色,不是善茬啊。”


    郁霖咬唇,他想起自己拍的那些五六七八九番,最后还播出的寥寥,感觉要不是有张好脸,还真不好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家,摆摊卖小饰品赚生活费了。


    宫时弈安慰他:“不过,我跟你说这个,也不是为了让你担心的,你要相信你的经纪人,我也会帮你。”


    多好的献殷勤机会,宫时弈必不可能放过,事实上,他的怨种经纪人,已经去查梁铭景的底了。


    郁霖没有矫情地拒绝宫时弈的兜底,说白了,他麻烦宫时弈的时候已经很不少了,不差这一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事业上有发展,金钱上有积累,为了养小荔枝,给小荔枝最好的一切,他得分清孰轻孰重,欠宫时弈的,他相信自己肯定有机会还。


    想了想,他给宫时弈发消息:“谢谢时哥,佳姐刚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相信她能解决的,如果到时候有意外,我会再联系你。”


    郁霖上网看了看目前的微博,热搜上赫然已经挂上了#郑导新剧  梁铭景#的话题。


    他扁了扁嘴,不是很开心,命运这东西,总是时不时就抽他一巴掌,他想自己一定是变脆弱了,怎么觉得这次有点难过呢。


    或许,如果一直不顺利,他还能撑住,可是前段时间的娃综期间,没人针对他,他有点不太适应了。


    第 93 章


    话题经过了一下午的发酵,现在越发不加掩饰了。


    郁霖不自觉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才保持冷静,看了下去。


    梁铭景这一次,炒的轰轰烈烈。


    无数营销号明里说郑导的剧值得期待,好好奇是什么内容啊;暗里说梁铭景牛啊,现在都能搭大导演了,有好班子了咖位必上升啊,提前恭喜了。


    郁霖无声叹了口气,他得承认自己是有些沮丧的,因为这件事的最终后果,是他不能预测的,他本能有些担忧,不自信自己能否顺利度过。


    但是他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失落里,他最后又点进了梁铭景的微博。


    梁铭景本人并没有什么动静,综合来看,只有他那些粉丝或者水军到处开投票贴和安利贴,也算是让梁铭景蹭上了这个剧的热度了。


    郁霖看了一会儿,了解完目前风向之后,强迫自己关掉了微博,中断了对外界信息的关注。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一是等佳姐的消息,二是继续琢磨角色。


    郑导当时很满意他的演绎,所以梁铭景想要抢他的角色,不会是很容易的事情。梁铭景的最佳策略,首先是演技胜过他,这样从他手中拿过角色,还能少受些诟病;其次才是砸钱投资,或用资源换郑导松口。


    后者郁霖没有办法干涉,也无能为力,但起码,他想,自己得保证,前者能掌控。


    如果郑导选择让他和梁铭景再试镜一次,择优而取;或者郑导想要拿他的演技换平台和投资商闭嘴,他必须保证自己不掉链子。


    郁霖捋顺了自己的思路,确定除了相信佳姐的能力,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磨练自己的演技。


    将隐约的担忧和焦虑甩去一边,郁霖捏了捏皱在一起的眉心,想了想,他站起身,走到了现在已经看起了动画片的小荔枝身边,吸了一下崽。


    小崽子分外配合,竟然也不为被打断而生气,而是笑眯眯问:“小叔叔跟我一起看吗?”


    这个笑容给郁霖续上了电量,让他的勇气也增长了起来。


    婉拒动画片之邀,郁霖决定继续看剧本。


    他还总结出关键词,借用AI,搜了一下和邵棋人设有相似的角色,从中筛选了几个片子,打算分析学习一下别人的演绎方法。表演的好呢就学优点,表演的差就警告自己不能踩雷,取长补短。


    沉浸在琢磨角色、预设自己的表演方式之中的郁霖,反而感受不到那种焦灼了。


    即便后来一直没等到佳姐的电话,郁霖也很好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一如既往安稳准备晚饭、陪小荔枝饭后消食、哄他睡觉。


    在睡前,他收到了佳姐和宫时弈的微信:“好好看剧本。”


    两个人都只叮嘱他这句话,郁霖扭了扭脑袋,按了按自己的脖颈,有些安慰的想:“看来我对形势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猛然发现,他有些像他的偶像了,现在很会找自己的优点呢。


    摇头失笑,郁霖躺好,给自己盖上被子,世界乱套我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网上又换了新的热闹,然而关于梁铭景的消息,仍然围绕着同一件事。


    有狗仔发了梁铭景和郑导、还有制片人聚餐吃饭的视频,一行人说说笑笑,从餐厅里走出来,梁铭景是最后一个,他挥着手,很熟稔地送其他人离开。


    郁霖看了两遍,注意到,制片的态度比较热情,而郑导明显略微冷淡,他招手的幅度很小,也没有回头说再见,相比制片和人又是拍肩又是拥抱,其实很克制。


    在脑子里巴拉巴拉分析了一通,郁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承认其实他还是很害怕,这种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换的忐忑,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郁霖点开微信,想问问佳姐有没有进展,又想听听宫时弈的安慰,只是纠结犹豫半晌,谁都没敢找。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看剧本。


    就这么看着梁铭景炒了好几天,偶尔听佳姐说一下别担心,在处理了之类的话,郁霖终于等来了佳姐的消息。


    电话接通的瞬间,还能听到那边的背景音,佳姐似乎在跟什么人开玩笑,说了一句:“真是小乌龟爬门槛。”


    郁霖脑子跟着转了一圈,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佳姐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让郁霖跟着也没有那么紧绷了,他听见佳姐道:“哦,迟早翻跟头的意思啊,圈子里整天这么闹,迟早凉凉,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项目都想往上凑,我都想凑钱给他们一人买块镜子照照哇。”


    “长得油腻,演技拉胯,就这还一天天地想抢角色,滑稽伐?”


    郁霖听出来她很鄙视人家了,一如既往的嘴毒,最后一句话甚至都带上了乡音,他眼眸含笑,听着佳姐骂够了,才轻声问:“佳姐,角色的事情,最后是怎么说的啊?”


    佳姐给他同步了一下情况:“虽然咱们剧还没官宣,但是你签的又不是意向约,是正儿八经的合同,最近又因为娃综热度很高,导演也站在你这边,所以换掉你,其实不怎么划算。”


    她缓了缓,说道:“但你的劣势在于背景,欺负你一个小演员,对别人来说洒洒水的事儿,所以他们现在的意思是,必须加一场试镜。我呢,去看了那个梁铭景的戏,还问一些熟人打听过,你吊打他,也是洒洒水,我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你觉得呢?”


    郁霖想了想,没有反对,圈子里的人也讲情面,能通过演技解决的事情,总比用其他手段体面。他想在演技这件事上,他可以相信自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行,我可以。”郁霖答应地宛如要上战场。


    佳姐被他逗笑:“别紧张,你呀,有时候就是太紧绷了。对了,郑导说他要加你微信,给你开小灶,你别拒绝,到时候好好发挥,给那小东西一个震撼。”


    郁霖:“……嗯。”


    试镜的时间定在三天后,不长不短的间隙,足够郁霖彻底调整状态,沉浸在邵棋的人设里。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郁霖穿着休闲装,和佳姐一起,出现在了试镜现场。


    这次是个小型会议室,里边坐了寥寥几个人,郁霖只认识制片和郑导,上次试镜,制片对他的态度就一般般,这次仍然一般,但是郑导就明显更热情了,小眼睛里都是希冀的光,里边写着七个字:“你可一定要争气!”


    郁霖和他在微信上讨论过人设问题了,算是熟了些,他没那么拘谨,甚至有点调皮,伸手悄悄给郑导比了个OK,示意郑导放心。


    郑导咳嗽了一声:“你先坐一会儿,马上还有人要过来。”


    郁霖点了点头,找了个边缘入座,他只以为是还要等一些投资商或者平台的人,还有梁铭景也没到。


    没想到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惊的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时……宫老师!”郁霖又惊又喜,没想到宫时弈会出现在这里!


    完全没有听他说过啊,还以为要很久之后,他们才有机会再见面,最近忙着分析剧本,他甚至连逛宫时弈超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宫时弈从他的身边路过,笑着点了点头,还伸手企图握手,语气里满含讶然:“又见面了小鱼老师,真巧啊,你竟然也在这里。”


    郁霖:我出门前不是说过要去试镜了吗?难道没说?


    他呆呆跟人握手,被拉着手晃了晃才缓过神:“好巧啊。”


    时哥的演技殿堂级,根本毫无破绽。


    宫时弈逗过了人,玩够了,才安抚笑笑:“加油,其他的事别担心。”


    说完,他施施然走向前方,去和那些能掌握郁霖命运的人一一寒暄。


    郁霖听见他们隐约提到自己,有几个人说,知道节目上宫时弈和他关系好,没想到节目结束了,还这么好。


    宫时弈只笑了笑,明显不屑于同旁人讲自己的隐私。


    然后郁霖又听到,有人忍不住试探:“宫老师这是来为小郁撑场子来了?”


    宫时弈瞥了他一眼,正色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小孩受欺负了,才需要撑场子,不是吗?”


    他转头和郑导说:“郑导,你可得为我作证,我纯粹是闲的,然后被你拉来看戏来了,对吧?”


    郑导笑呵呵的,附和他,但也明里暗里点明:“嗐,装吧你就,要不是有小郁在,我八抬大轿也请不来你看戏啊。”


    佳姐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怼了怼郁霖,小声道:“你可以啊,有前途,不声不响弄尊大佛来镇场。”


    郁霖忍不住解释:“我没有……”


    但他的话没说完,梁铭景进来了。


    郁霖在网上看过他的精修图,这会儿猛地一看真人,有点认不出来,只觉得排场好大。


    他自己一个经纪人一个助理,助理这会儿还给他在家看孩子呢,结果好家伙,梁铭景有四大护法随侍左右,经纪人前方开路。这么多人,他来的最迟,但他好像最嚣张哎……


    郁霖拍了拍自己的脸,压下所有情绪,他这会儿真有点好奇这个梁铭景的背景了。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先过眼前这关吧。


    人都到齐了,制片率先出来说话,他叭拉了一串有的没的,其实重点只有一个,就是公布这次的试镜片段。


    本次题目完全由制片他们决定,郑导都没插上手,其中小九九一猜就知道,现场有人开卷考。


    但是,鹿死谁手,未必如愿。


    第 94 章


    适合用来做试镜题目的片段不少,但是制片公布的,难度比郁霖预估的还要低。


    邵棋在剧中的身份变化,随着剧情展开,依次应该是:温柔的心理医生、配合调查的良好市民、提供帮助的合作顾问、初露獠牙的操控高手、身世揭开的冷漠看客,以及被抓后茫然无辜样的末路死囚。


    每一阶段都有相应的剧情,温柔的心理医生片段之中,邵棋的初次露面这一场次,就被用来做了郁霖的考题,他表演的非常符合郑导的想象。


    而这一次,制片人挑选了邵棋配合警方调查的片段,他说完之后,特意看了一眼郁霖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郁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无辜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倒有些提前进入角色的意思了——简直和剧情里被警方问上门的邵棋一样不明就里。


    制片看完郁霖之后,故作公平,询问两人意见:“小景,小郁,你看你们谁先来?”


    郁霖没有率先开口,他看向了梁铭景的方向,梁铭景也正巧向他看来。


    梁铭景的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眼睛斜斜往这边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先来,给郁老师多点时间准备嘛,郁老师加油。”


    佳姐不耐烦,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都不想让郁霖和他说话了,省得自家老实孩子被人欺负了去,她熟练挂上假笑,伸手比了个请:“梁老师想必准备的时间够充足了,瞧您这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气度,我替我们小鱼谢谢您体谅了,请吧。”


    梁铭景站起身往前走了走,不知道听没听懂佳姐的话,还笑嘻嘻回了个:“不用客气。”


    场内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憋不住笑了,一个个埋头假装忙碌,干不完,活根本干不完。


    也就站在梁铭景一边的人脸色不好,但是梁铭景都说了不用客气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摊上这样没脑子的货,只能生闷气。


    梁铭景清了清嗓子,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他请了表演老师,在家里教了三天,这还拿不下这个角色?


    负责配戏的工作人员一一到位,梁铭景自信开演。


    郑导他们也收敛了心中的不屑,开始坐直身子,准备观看,不管心里是不是不爽这个资源咖,表面上,如果梁铭景真有那个能力在老师调教下,演好邵棋这个角色,那么郁霖,输定了……


    这里的剧情背景是,第一个案件之后,警方查到,嫌疑人曾高频率来邵棋这里挂号,他们需要来调取病人病例,同时对心理医生展开例行问讯,了解嫌疑人的心理状态。


    而邵棋本人,在警方来之前,还以一种表面严肃,实则内心愉悦的姿态,欣赏新闻通告里,他的病人的“杰作”。警方来之后,则需要积极应对,毫无破绽,起码在警方看来毫无破绽。


    看得出来,梁铭景确实找了老师教导了,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拿着红笔,在答题本上标注:“快来看啊,我老师说答题步骤得这么写。”


    他的确以一种很明显的方式,呈现了老师的教学思路。


    表达表面严肃的时候,是冷着脸一直看着新闻页面;在警察进门的时候,瞪圆了眼睛表示惊讶;警察说他的病人可能杀了人,他还踉跄着往后倒了几步;然后在说自己一定会配合警察调查的时候,以一种坚定地宛如要入党的语气,念完了台词。


    也有比较流畅的时候,比如请警察坐下,以及示意助理去倒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十分顺口。


    但是,他的“亮点”实在太突出了,这样的演技,去演短剧里反派男二,肯定一点也不用导演调教,信手拈来啊。


    演邵棋这样的角色的话,结果就是,和问询他的两位警察比起来,不像一个剧里的。


    前几天还上门游说郑导,说梁铭景一定行的资方大佬之一,这会儿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心里滚动着一句话:“老梁,拿什么来赔我?”


    郑导更是生无可恋,目光呆滞,他愣愣看着梁铭景,勉强保持了自己的礼貌:“辛苦了。”然后极其迫切,差点破音,“下一个,小郁!”


    郁霖站起身,走到了前边,虽然梁铭景的表演,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他本来就内敛,不至于对此反应巨大,他惦记着自己的目标,稳住了心神。


    笑着冲郑导他们弯腰鞠了一躬,还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看向制片他们:“我现在开始吗?”


    制片人疲惫地摆了摆手:“开始吧。”


    郁霖点了点头,坐在了临时搭建的简易工位上,他的面前有一个电脑,但电脑上并没有什么新闻页面,郁霖轻叩了一下鼠标,就松开了,然后两只手交叉,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下巴,脸微微向左侧歪,用一种温柔又没有表情的姿态,看着电脑。


    郑导有点激动,示意其他人看郁霖的腿,他在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虽然面无表情,上半身也没有动,但如果在拍摄的时候,不动声色给他的腿几个画面,等谜底揭开,大家一定能想起,原来这个时候,邵棋的内心竟哼着小曲。


    接下来警察敲门进入,郁霖闻声看过去,面部没有大的波动,眼睛眯了一下又瞪圆,明明白白传递着先是了然,又是困惑的意味。


    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梁铭景一样,举着话筒喊我在演,而是冰底流水,润物无声。


    等他结束这段表演,全场一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么简短的一段戏,都能被他演出张力来,竟然还想继续看下去,想看他会怎么装模作样,成功糊弄过来调查的人,甚至他看着新闻那愉悦的样子,也叫人不禁猜测起,他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能得意成那个样子。他独处的时候,既有孩童式的幼稚,又有成人式的肃杀感,很迷人……


    郁霖看见没有人说话,有点忐忑,忍不住看向了宫时弈的方向,宫时弈仿佛就等着他投来这一瞥,手早就准备好了,举在桌面上,给他点了个赞。


    郁霖眼中有笑意闪过,安心了许多,没有急着催促其他人。


    反而是梁铭景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倒也不完全傻,不知道什么是坏的,还能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么?郁霖演戏的时候,他就已经坐立不安了,此时忍不住喊道:“叔,你说句话啊!”


    被他喊叔的人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啧,刚一直在看郁霖的脸,现在怎么落差这么大呢?瞧瞧这大蒜头鼻子,这大侄子怎么就挑了娱乐圈这条路呢?真出名了又要被骂资本家丑孩子了,真是的。


    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来:“郑导,选角的事儿,你们商量着来吧,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那什么,宫老师,咱也回见哈。”


    宫时弈笑了下:“您随意。”


    有几个人见状,也跟着起身,告别走人。反正郑导一直主张用郁霖,随他吧,得罪人的事儿也让他来做,他们不沾这个锅了,也不可能为了人情就赔钱,用了梁铭景,那不明摆着一起陪小少爷过家家么,告辞。


    见人都走了,郑导笑眯眯,示意制片宣布结果,制片苦着脸,心一横牙一咬:“梁少,我给您另推荐一个组吧?”里边全是资源咖开会,去随便祸祸吧,拍点自娱自乐的东西玩去吧。


    梁铭景这回听出来了,自己被拒绝了,他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示意经纪人说话。


    梁铭景的经纪人还挺有一套,眼见资方的态度,心知这事儿办不成了,他也不敢惹大少爷不开心,凑到了梁铭景的耳边,叽里咕噜又出了个馊主意,把梁铭景哄走了。


    走之前,梁铭景臭着脸瞪了郁霖一眼,郁霖被瞪的无奈,只祈祷这人不会死抓他不放,别再给他使绊子。


    等梁铭景一走,郑导就站了起来,开始大夸特夸,他说,邵棋就是郁霖这个味,除了郁霖谁来都不行,让郁霖一定要好好演,演完了在娱乐圈脚踏梁铭景,从此两路人,靠演技能把梁铭景按在泥里打。


    郁霖听得脸都木了,还是佳姐拯救了他,佳姐把郁霖往后一扯,掏出手机:“郑导,剧组打算什么时候官宣演员?什么时候开机?”


    说到正事,郑导不侃大山了,他叫过来几个人,开始商议这件事。


    郁霖渐渐被挤了出去,不知不觉就坐在了宫时弈的旁边。


    几天没见面而已,怎么总觉得宫时弈又帅了?


    今天好像做了造型,穿着银灰色西装,胸口还别了个装饰,郁霖又穷又傻,根本看不出来那个东西价值几何,呆呼呼搭话:“时哥,你胸口这个花看起来好好看啊。”


    只有尊贵VIP才能定制的该宝石:根本不是花,是butterfly绚丽翅膀变形版。


    宫时弈问他:“喜欢吗?我送你。”他说着就要动手取下来。


    郁霖双手摆成了风火轮:“不不不,不要不要。”他是不知道具体多贵,但肯定很贵,宫时弈粉丝建的穿搭号他偶尔也看,私服都是不可理喻的价格。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拒绝,只好遗憾放下了手,不过,他转手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送你这个。”


    “当作奖励,或者被膈应到的安慰。”


    郁霖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小小的玩偶,看起来软乎乎的,做的很精致,没有一般周边的变形感。


    他有些惊喜:“是虹猫!”


    宫时弈点了点头,塞进了他的手里:“我搜集了一整套,还有其他的,在车里放着,要不要跟我走?都送给你。”


    第 95 章


    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话题已经从官宣顺序到了开机仪式,郁霖想跟佳姐他们打个招呼,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郁霖在等,等佳姐不经意看他一眼,和他对上了眼神,然后他就可以顺利说出,自己先出去一下了。可惜佳姐并没有看他,甚至郁霖喊了她一声,也没换来一个眼神,因为她现在又着急和郑导商量,剧组围读能不能换个时间,郁霖有一个通告,撞时间了。


    郁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宫时弈被他逗笑,低沉的笑声吸引了郁霖的注意,郁霖转头看过去,宫时弈嘴角上扬,伸手指了一下门口,另一只手顺势拉上了他的手腕:“走吧,带你私奔。”


    什么私奔?郁霖迷迷糊糊被拉着走,但神经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时哥怎么乱用词啊?他们之间,怎么用得上私奔这个形容,充其量,叫私逃。


    宫时弈的步子迈得极大,郁霖也被拉着走快了许多,宫时弈始终距离他一步之遥,他得以看见宫时弈的肩背,昂首挺胸,恣意自由。


    郁霖很奇妙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他觉得,不跟佳姐报备就离开,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他也可以松弛一点,等走出这个会议室,轻松地取出手机,在微信上告知佳姐他的去向,然后,自由地跟着宫时弈,去他想带他去的地方。


    手腕上另一个人的温度格外有存在感,皮肤被熨烫,吸引了郁霖的部分心神,他的眼睛在紧紧圈住他整个手腕的大手上溜了一圈,感慨,时哥的手真是好看,指骨分明,像他本人一样,其人如玉、其势如虹,无一处不完美。


    郁霖诧异这种温度怎么还能顺着手臂蔓延,他觉得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蛋上,妄图让他降降温。


    宫时弈拉开车门,扭头示意他进去,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红柿子,真的很红,像他妈妈在花园里种的火晶柿子成熟之后,会在冷峻的空气里红的肆无忌惮。


    看郁霖自己用手捂着脸,他有点担心起来了,也伸手想去摸一下,郁霖傻乎乎,连躲都不会,就这么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脸更烧了。


    宫时弈没见过人的脸可以红成这样,第一反应就是生病了,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发烧了吗?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郁霖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没,没啊,不是,我没有。”


    宫时弈狐疑:“真的没事吗?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郁霖握拳,坚定道:“绝对没有事,可能是刚刚太紧张了吧。”


    宫时弈点了点头,从车中的小冰箱里取了一瓶水:“先敷一下脸,等水不冰了再喝。”


    郁霖连忙接了过来,老老实实坐在后座,将冰水贴在脸上来回滚动。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好吧,也不久远,就是他上高中的时候,虽然他忙着学习、忙着思考未来,寒暑假也只忙着打工赚钱,根本和任何人都很少交流,但仍然有不少人给他写情书、告白,并且,有男有女。


    他长得太好看了,从小就好看,穷困导致的营养不良和衣品稀烂,会封印一部分的美貌,但是他仍然是无数人最开始的白月光,是他们心中的贫穷贵公子。


    还没长开的少年身材不好,但腰细腿长;脸颊瘦弱凹陷,但眼睛漂亮如同琥珀;他不常说话,不善言辞,代表他沉默温驯、风度翩然。


    因为这些,郁霖总是被人拦在路上,问他要不要交往。一次两次郁霖还会被吓到,十次八次之后,他就淡定了,他会很坚定地跟每一个人说:“老师不让早恋。”


    十八岁之后,这个借口不好用了,郁霖会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的性格让他总是偏向于避免直接的冲突,所以他不会直白地说我不喜欢你,他只是用这样的句子,藏起他的潜台词。


    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也确实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和人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喜欢来告白的每一个人罢了。


    可是刚才,他脸红的一瞬间,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告白”这个词呢?


    郁霖人坐在了车里,魂在外面飘,宫时弈松开了他的手,在给他找虹猫周边,郁霖好不容易拽回了自己的魂,忍不住又去看宫时弈的手。


    正常人看一眼朋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郁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他竟然有点偷鸡摸狗的感觉,仿佛宫时弈的脸和手都是按秒收费的展览品,没交钱看的每一眼都是犯罪。


    宫时弈确实零零碎碎收集了不少虹猫蓝兔的周边,他正把虹猫和蓝兔分开,虹猫送给郁霖,蓝兔嘛,就留给自己,带回家收藏。


    演员对镜头和他人的视线都分外敏感,宫时弈比郁霖想象当中还要更快地捕捉到了他偷看的眼神,但是狡猾的老演员,不仅没有回头立即逮捕偷看犯,甚至不动声色换了换姿势——他知道自己侧脸什么角度更好看,也知道怎么动作让自己优雅又高贵。


    郁霖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得意,手里分类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等分无可分了,宫时弈才伺机快速转头,用一种惑人的语气故作无辜,问郁霖:“我脸上有东西?”


    郁霖飞速转开头:“没有。”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怎么可能有东西,分明是帅的惊天动地,只是,他不敢想,为什么以前看宫时弈只觉得又帅又令他安心,现在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又帅又让他心跳加速。


    郁霖生疏地转移话题:“时哥,你怎么会收集这么多虹猫的周边啊?你也喜欢这个动画片吗?”


    宫时弈将一个虹猫的红色小剑递到了郁霖面前:“以前没看过,不过……”他直白道,“现在在看。”


    他主动谈到自己的观后感,顺便不动声色问郁霖为什么喜欢虹猫,时不时再丢几个问题询问剧情相关,等郁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喝完了整瓶水。


    郁霖软趴趴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宫时弈眼神含笑,神情柔软,他又拧开了一瓶水递给郁霖,语气纵容:“好吧,那你下次再给我讲讲吧,你知道的,我时间不多,其实很少有空看这些,而且,我觉得你讲的更有意思一点。”


    郁霖眼睛一亮,能为偶像做点什么简直太好了,既然时哥喜欢,但又没有时间,他完全可以讲啊,等他回头再去看一遍,把不熟的剧情也记一下!


    单纯的小鱼老师根本没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时间看动画片,为什么有时间听他说书啊?!


    成功骗到小鱼的宫时弈暗藏功与名,他看了一眼时间:“哎,不知不觉都这个时间了,我有些饿了,你能陪我一起吃个饭吗?”


    郁霖完全就是宫时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记得强调一点:“那我来付钱,我请你吃饭。”


    宫时弈无可无不可,他又成功拐到一顿饭啊……


    另一边的安佳然,好不容易结束了和郑导他们的拉扯,一转头,惊呆了,取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消息,又打电话给樊悦:“我那么大一个艺人呢?”


    正在给小荔枝喂饭的樊悦:“???”


    突然沉默,该不该告诉佳姐,你那么大个艺人,快被宫老师骗到沟里去了,想到郁霖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她辛苦一点陪小荔枝吃个饭,樊悦就忧心忡忡,能让郁霖放下小荔枝不管,宫老师简直是狐媚子!


    想了想,樊悦还是帮忙报备了一下:“他和宫老师一起吃饭去了,可能忘记跟你说了。”


    安佳然有些头疼,她的脑子里瞬间就涌现了无数种可能。


    如果是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只会开心郁霖抱上了宫时弈这条大腿,多省事啊,以后出门完全可以狗仗人势,啊不,狐假虎威。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和郁霖合作的时间久了,面对郁霖这样纯澈的人,很多毒计都无从发挥,总是情不自禁操心他。


    安佳然想了下宫时弈在节目上和今天的表现,百分之一千肯定宫时弈目的不纯,嘁~


    安佳然想了想,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说去吃饭的?”


    樊悦回答:“十几分钟之前。”


    安佳然磨了磨牙:“知道了。”


    她设置了一个闹钟,一个小时后提醒,然后,也去吃饭。


    等闹钟一响,安佳然就拨了郁霖的电话:“饭吃完了吗?”


    郁霖这才想起来,糟糕了,本来打算发个微信的,结果一打岔,完全忘记了。


    他宛如和好友一起逃课出去玩,结果被老师抓包一样,立刻坐直了,一边瞄宫时弈一边乖乖道:“佳姐,我吃完了,对不起,忘记和你说一声了。”


    安佳然嗯了声,想了想,没再说别的,只笑道:“吃完了回家看孩子吧,明天来公司,有事和你说。”


    郁霖忙答应了一声:“好。”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看向还举着筷子的宫时弈:“时哥,你还要继续吃吗?”


    宫时弈放下了筷子,当然不吃了,还吃什么,人家经纪人都来催了,他多人精,自然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他听的,让他别想拖延时间,早点送郁霖回去。


    行吧,反正他又不急于一时。


    第 96 章


    小荔枝也吃完饭了,他在樊悦的陪同下玩他的买卖游戏,一开始,还是小荔枝当收银员,樊悦来当顾客。可惜樊悦不是专业演员,她的表现总是缺乏变化,不会在和蔼和刁蛮之间随便切换,导致游戏缺少了很多趣味性。


    于是小荔枝决定,他要来当顾客。


    郁霖开门进来的时候,就恰好看到,小荔枝奶声奶气要求:“这个玩具坏掉了,你必须便宜点。”


    樊悦双眼无神,超绝社畜感:“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收银员,没有权限打折。”


    小荔枝双手一拍大腿,往地垫上一坐,张口就嚎:“都来看呐,黑心的老板,害~人~呐~”


    郁霖抬手扶额,但眼里全是笑,他低声道:“噗,这旺盛的表演欲,真是不知道随了谁。”


    想了想,他干脆冲樊悦嘘了声,掏出手机,轻手轻脚走近,开始拍摄,等小荔枝长大了,一定要给他看!


    等小荔枝完整演完这场“郁先生大闹小卖铺,樊小姐怒而报公安”,并以小郁先生承认自己扰乱公共秩序告终的戏,郁霖才喊了一声:“小荔枝。”


    小崽子唰地一下回过头来,一骨碌翻身,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四肢并用,朝着郁霖爬过来,郁霖往前走了几步,在地垫的边缘,准确接到了他,抱起了他。


    小荔枝眼睛亮晶晶,在郁霖的脸上亲了一下:“想小叔叔。”


    差不多整整一天没见,即使和樊悦玩得很好,但小荔枝偶尔还是会走神,短暂地焦虑一会儿。


    现在被小叔叔抱在了怀里,他才安心了一些。


    郁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小叔叔回来了,乖。”


    他看向樊悦,点头道谢:“辛苦了。”


    樊悦摆了摆手,其实并不辛苦,小荔枝现在比起从前,活泼开朗了很多,但还是一样的乖,至少不会让她觉得难搞,小朋友是很讲道理的。


    送走樊悦,郁霖看向小荔枝:“还玩吗?”


    小荔枝摇了摇头:“不玩了。”他有些玩累了,本来在那里玩就是为了等郁霖回来而已,小崽子觉得自己是在打发时间,现在小叔叔回来了,他想和小叔叔呆在一起。


    郁霖笑了笑,带着小荔枝去洗漱,顺便习惯性地,跟他讲一些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他想做小荔枝的榜样,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可以充作素材,偶尔讲讲有助于拓宽小荔枝的视野。


    ……


    隔日,郁霖带着小荔枝,一起去了公司。


    最近行业不景气,糊咖的工作机会越发少,没事干的时候,大家索性都聚在公司,一方面在经纪人面前刷刷脸,一方面也和同事们互相交换信息。


    郁霖到了大厅,发现一段时间没来,公司竟然在墙上挂了不少他的照片,以往他都和糊咖们一起挤在角落,现在竟然也能被放大摆在中间了,旁边还用醒目的花体字写着他的简介。


    小荔枝穿着一套休闲装,郁霖特意给他搭配的,浅蓝色的裤子和衬衣小马甲,戴着一个小帽子,看起来非常有范,完全是一个时尚小帅哥。


    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帽子,生怕掉了,一只手指着墙给郁霖看:“小叔叔挂在墙上了。”


    郁霖沉默了一下:“嘶……这个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算了忽略吧,他把小崽子放在地上,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哄他:“乖,帽子不会掉的,不用一直摸。”


    小荔枝哦了一声,乖乖将手放了下来,帽子下的大眼睛灵动又可爱,谨慎地在陌生的大厅巡视,看见郁霖的照片就仔细盯一下,不小心和其他人对视上了,就火速移开目光。


    郁霖打算前往佳姐的办公室,牵着小荔枝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小荔枝亦步亦趋,牢牢跟在他的身后。


    令郁霖惊讶的是,往常他都和小透明一样,进入公司,除了前台会和他打招呼,其他人一般都假装看不到他,但这次,从大厅到电梯的短短一段路,有不少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搭讪。


    郁霖被迫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尴尬地应对一些根本不会回答的寒暄。


    比如:“您家的小帅哥真精神啊。”


    郁霖看对面的人也没带孩子,他要怎么同样夸回去呢?于是想了想:“你也很精神。”


    又有人笑着过来同他搭话,还要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咱俩以前在一个组里待过。”


    郁霖皱眉想了想,老实回答:“我没有印象了。”


    人家还要跟他详细解释:“就是那个现偶剧,我演霸总的医生好朋友,你演他公司里的一个员工。”


    郁霖郁闷道:“那我们也没在一个景里吧……”


    他说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不是社交场合应该有的反应,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正要道歉,却听那人摆了摆手,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话道:“那是那是,希望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合作。”


    郁霖张了张嘴,也学着人家的样子笑笑:“嗯,好吧。”


    他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脾气实在太好,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于是通往电梯的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还是安佳然等了半天,派助理下来拯救了他。


    郁霖重新抱起了小荔枝,一口气跑进了安佳然的办公室,等门关好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唉。”


    佳姐看了他一眼:“叹什么气?”


    郁霖丧丧地:“我好像说错话了。”


    佳姐完全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好消息是你不用怕,参加了爆综,你现在热度很高,他们不会随便招惹你。坏消息是,连我都在群里看到你说你们不在一个景里了,你最好祈祷人家别红。”


    小荔枝听不懂大人在聊什么,懵懵懂懂,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郁霖掐了掐他的脸蛋,放他下去玩,自己坐在了佳姐的对面。


    他纠结了一下,其实自己也能想通。最多别人会断章取义,说他刻薄冷漠,欺负同事,这种事圈里常有,很多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会被审判,本人随口一句话,会被发散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佳姐安慰他:“行了,别纠结这种事,你好好干活就行。”


    郁霖点了点头,坐的更直了些,听佳姐接下来的话。


    “开机仪式定在十天后,但部分演员四天后进组,这个部分里包括你,你回去准备一下。另外,明天就会开始官宣,到时候你转发一下带你名字的内容就行,文案需要我这边帮你出吗?或者你考虑把账号交出来,我让其他人帮你营业。”佳姐语速还是有点快的,思维也挺跳。


    郁霖记下了日期,然后摇了摇头:“我可以把账号密码发您,但是没有突发状况的话,我还是想自己管理账号。”


    郁霖在这种事情上有种敏锐的天真,他不想自己的粉丝满含爱意的关注自己的账号,却整天看着工作人员毫无感情发出的任务博。


    佳姐耸了耸肩:“算了,随你,相信你也搞不出什么乱子。”


    郁霖啊一声:“姐,这话很像flag,我总觉得你这么一说,往后一定要出乱子。”


    佳姐啧了一声:“那你就把你的小号藏好,哪天登错账号说错话,我把你皮扒了。”


    她狐疑看向郁霖,琢磨了一会儿,转而又释然:“别到时候就算登错账号,也是上去转发给宫时弈洗广场的吧?你的粉籍反正已经暴露了,真是给发宫时弈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郁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别说,有个小号确实专门用来干这事,所谓洗广场就是发各种正向内容,让路人不至于搜到那些造谣污蔑宫时弈的黑料。有段时间宫时弈和亲姐吃了个饭,被人疯狂造谣他养嫩模。姐姐倒是乐呵呵,到处问家里人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很嫩;宫时弈比较惨,到处辟谣我姐只是留了长头发,怎么就认不出了呢?


    郁霖那阵子没少转发宫时弈工作室的辟谣,还帮忙做图,放大姐姐的背影,和以前短发的时候叠拼比对,力证从腰围和脑袋大小来看,完全就是同一人。


    好吧扯远了,郁霖伸手比了个四,发誓:“我所有小号加起来,也没有任何不良言论。”


    佳姐摆了摆手:“量你也不敢。”她想了想,“只要宫时弈永远不塌房,还别说,我挺希望你小号曝光的,这宫时弈的粉丝还不得把你当同担供起来啊。”


    郁霖小声嘟囔反驳:“他才不会塌房。”


    佳姐意味不明白了他一眼:“切。”那谁知道,虽然宫时弈的粉圈组成比较复杂,但女友粉也不少,如果眼前这傻货真和宫时弈在一起了,说不定会被骂很惨,不过这事从长计议,况且,相信宫时弈自己会搞定,她暂时不用和郁霖多说。


    从桌面上抽出两份合同,推至郁霖面前,佳姐道:“看一下,一个新的代言,一个是儿童手表的续约。”


    郁霖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花了几秒猜测会是什么,他很开心,这意味着又有钱了。


    新代言是服装品类,该品牌主打男装,同时也涉足童装线,但名气不是很高,优势在于老牌。


    给郁霖的待遇同样是代言人,但时间是两年,比当初的儿童手表时间要长很多。


    这不太符合行业内的规矩,其实当初儿童手表也不符合。


    郁霖这样因为参加综艺突然红起来的人,大多数商务都是从最小title做起,资本需要看到回报率,才会逐渐大方起来,给与更高头衔。


    郁霖抬眼看向佳姐,不用说话就传递出自己的疑惑。


    佳姐解释道:“都在买股。”


    【 作者有话说】


    日更七天,不可思议,我得夸夸我自己[加油][加油][烟花][烟花]


    再接再励,再创辉煌[熊猫头][鼓掌]


    第 97 章


    “简单来讲,三个原因。第一,你形象好、人设亲民接地气、有小荔枝在,你的风险评估等级极低;第二,综艺火了,你红了,之前角色表现挺好,后续资源接的郑导,大厂悬疑剧,前途肉眼可见;第三,”佳姐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说实话,和宫时弈的关系也是他们考虑的一环。”


    前两个理由很好懂,最后一个郁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和时哥的关系也是?”


    佳姐看了他一眼,好像对需要解释这种简单的事情有点不耐烦了,她语气开始机器人了起来:“平时挺聪明,人情世故上就变傻了,只教你一次啊,一个人的价值不止来源于他本身,除了容貌、技能、财富等等,其他一切关系也在评估范围。宫时弈在圈子里的地位不用多说,而他又毫不掩饰对你的偏爱,所以,他也是品牌看好你的原因。”


    “实话跟你讲,来找合作的品牌有很多,我只是暂时筛出这两个而已。”佳姐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给郁霖看,“像这个,比较明显,他就是奔着讨好宫时弈,或者蹭宫时弈的目的而来。”


    郁霖接过来看了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佳姐说的话,确实够明显的,尤其是提到的可行的营销方法里,简直把努力倒贴宫时弈写在脸上——要求郁霖戴着他们的饰品和宫时弈一起出镜起码两次,还有让郁霖根据宫时弈的动向,佩戴相关饰品等等。


    郁霖情不自禁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地将合同推远了些,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都有可能,但他还是会为这些人的下限惊讶,为了利益,真的可以豁出一切。


    “佳姐,谢谢你。”郁霖在消化完吸收的信息之后,诚恳道谢。


    安佳然确实很照顾他这个小菜鸡了,不仅没有迫不及待将他拉入名利的漩涡,还在有意无意保护着他的天真底线,也许,佳姐扔掉的那些合同里,还有更离谱的也说不定。


    佳姐笑了笑,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还有,他们虽然买股你,但给出的价位一般,所以暂时不会帮你接很多商务,这个你理解吧?”


    郁霖很听话道:“佳姐你拿主意就好。”


    佳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最好自己心里有点数,等你以后更红,我就不会全权包揽你的所有事,属于你的团队也会逐渐扩大,到时候不会每个人都和你一条心,挖坑、埋雷、背刺……都会发生,郁霖,多长点心眼。”


    这种话佳姐一般不和艺人说,没有主体性的艺人活该被坑死,只能做资本手中的玩物,但郁霖不一样,她在他身上看得见野心但看不见贪婪,他在自己的事业上始终是非常理智且用心的,生活中却又偶尔糊里糊涂,带点令人心软的真与善。


    郁霖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她愿意帮助他成长。


    郁霖点了点头,将这些掏心的话都记住了。


    佳姐敲了敲桌子,说回正题:“儿童手表之前和你签半年的代言合同,是想趁着娃综的后续效应多打广告,但你在他们那里挺好用的,最近营业额上涨了很多,超出预想的多。所以,他们改变主意了,想续约,还涨了点价。”


    “这个服装品牌,也是抱着抢占先机捡漏的念头来的,他们虽然是老牌,但近几年市场表现不佳。喏,”佳姐指了指放在旁边会客沙发上的几个袋子,“还送了衣服过来,有你的也有小荔枝的,懂什么意思了没?”


    郁霖想了想:“签一送一吗?”


    佳姐哈哈笑道:“别说,还真是,小荔枝也挺红,你给男装打广告,小荔枝帮童装打广告。虽然合同没写要带小荔枝一起拍广告,但是他时不时送你们几件,路透总能拍到,穿了就是他们赚了。”


    这挺正常的,谁都喜欢利益最大化,何况人家也不小气,送了衣服,还不需要小荔枝特意出镜。路透也是靠赌,如果郁霖不给小荔枝穿,就吃不了亏。


    郁霖想了一下,接这样的小品牌广告反而也符合他的利益要求,如果他能顺利完成品牌的预期,也就是拉高他们的知名度,同时增加他们的营业额,那他的商业价值评估就会更高一层了。起码比给大品牌代言,然后全靠粉丝氪金,性价比要高很多很多。


    他从桌上抽出一支笔,试了一下可以写,抬眼看向佳姐:“那我签啦?”


    佳姐失笑:“不然你再仔细看看呢?我也允许你一页页拍照发给你偶像看。”


    郁霖埋头火速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抬头将合同递过去:“我不会用这种事麻烦时哥的。”


    佳姐将合同接过,调侃他:“是是是,你怎么舍得劳累你的神。”


    郁霖脸又红了,有种想反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的无力感,算了,时哥就是神,怎么啦!


    佳姐说:“我和他们协商个时间,早点把这个广告拍完,然后你就安心进组,一定要拍好这个戏。”


    不用说郁霖也会认真,这可是关乎他未来的大事,但佳姐好意提醒,他便认真保证:“进组之后,我一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研究角色。”


    佳姐很满意他的态度,她忍不住在想,这就像老师面对班里的优等生一样,明明人家有能力考第一,但回回面对考试还是很谦卑敬畏,严格要求自己,绝不飘不膨胀不摆烂,谁不喜欢啊?


    她反正挺喜欢的,再次感慨,多好的顶流苗子,白白让严航那个反复无常的神经病耽搁了这么久。


    虽然有画大饼的嫌疑,但佳姐仍然拍着胸口道:“放心,姐下部戏就让你演男一,你天生就该演主角,站C位,舍你其谁啊。”


    郁霖没想到佳姐比他还着急,但他从不对自己撒谎,他喜欢演男主、赚大钱,他小小给佳姐也画了个饼:“我一定会更红的。”


    谈完正事,郁霖接到了一直乖乖在一边玩的小荔枝,打算带他回去。


    两个人偷摸绕过等着偶遇他们的其他同事,溜出了公司,站在十字路口,郁霖犹豫了一下,问小荔枝:“你想在外面玩玩吗?我们去哪里逛逛?”


    小荔枝抱着郁霖的脖子,思考了一下,想起每次出门都会被人围着的场景,打了个寒战:“小叔叔,我们回家吧。”


    郁霖松了一口气:“好,现在就回家。”


    还好还好,小荔枝现在还是个社恐,虽然很想把小荔枝养的更开朗一点,但是宝宝,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保镖和认真又负责的专属助理之前,还是不要有出门的需求比较好。


    回到家中,两个人都如释重负,有这么安静又安全的家,真是太幸福了。


    郁霖开了电视放动画片,自己斜倚在沙发上,开始计算账户里的钱,他又想起自己的买房梦了。


    摔断腿的时候,账户里只有五位数,现在,直播加演戏加综艺,赚的钱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万了。


    郁霖反反复复核算了好几遍,一边心中滴血,公司分成是真的多,交的税也好多,属于他的钱好少……一边又忍不住感慨,别拿七位数不当回事啊,他的决定就没有做错的!娱乐圈果然是捞金好地方。


    小荔枝看郁霖笑的奇奇怪怪,忍不住抱住了郁霖的腿,软软一坨靠在他的腿边,担心他:“小叔叔,被妖怪上身了?”


    郁霖动了动腿,把他叉起来来回晃晃,跟小崽子讲心事:“哎,崽,咱们现在有不少钱了,问题是,还不够多。”


    小荔枝问:“要多少钱?”


    郁霖算了算:“首先要留够一部分基础资金,用来给你上学,以及防止意外情况。然后小叔叔想买房子,起码四室的,两间归你,两间归我,还要很多很多钱呢。”


    小荔枝一脸天真:“那小荔枝少吃点,省钱。”


    郁霖被可爱到了,戳了戳他的脸蛋:“就你的饭量,再少吃也省不出一个卫生间。”


    小荔枝皱眉思考,不过片刻,立刻提出开源法:“那小荔枝去赚钱,小荔枝拍戏!”


    郁霖这下子不感动不行了,小崽子好认真啊,而且也好聪明,他还记得拍戏能赚钱呢,连钱都没见过几张的年纪,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郁霖把手机扔去一边:“小荔枝这么说,小叔叔能开心好久,赚钱的事情,就交给小叔叔吧,你只要快乐健康就好。”


    他起身抱着小荔枝,把甲方送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等洗完可以试穿一下,给小荔枝换个造型。


    另一边,宫时弈摆弄了半天手机,发现自己没给郁霖发消息,郁霖竟然也没有主动给他发。


    他看着微信聊天框的样子还挺不友善的,脸色之臭足以让工作室的人离他八米远。


    白墨给他递了个剧本,试探道:“您不是刚炫耀过,小郁老师请您吃饭了么,这又是怎么了?”


    宫时弈掀了掀眼皮:“你在阴阳怪气我?”


    白墨无声嘁了一声,难伺候,她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这不是很认真在打听笑话么?上班不让吃老板瓜,和上坟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表面上十分善良道:“主要是想帮忙,您知道的,我们都衷心希望您和小郁老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宫时弈于是郁闷道:“他不理我。”


    转头白墨就在小群里开麦:“传下去,小骨头一天没理某人了!!!”


    助理A:“为啥不理他?不对,为啥又成小骨头了?”


    第 98 章


    助理B:“我知道我知道,整天见了人家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双眼发亮。”


    助理C:“看不见就跟现在一样,宛如狂犬病即将发作。”


    行政A:“big胆,都不要命了?”


    助理C:撤回一条消息。


    助理B:撤回一条消息。


    助理A:“感谢姐妹们,看到了。”


    助理A:“话又说回来了,狗最喜欢的不应该是粑粑嘛?我们为什么不叫小粑粑?”


    助理B:“闭嘴啊,你快撤回,我们想看高雅的爱情故事,不想看这个啊啊啊啊。”


    白墨无语,这群聊八卦都能跑歪的傻子们真是指望不上一点。


    老板还在等她说话,白墨讪讪一笑,指了指宫时弈手中的剧本:“要不,你还是先搞搞事业吧,这几个本子里有爱情剧,你找找灵感?”


    宫时弈露出了个毫不意外的嗤笑:“就知道你也指望不上。”


    其实宫时弈身边的人都随他,出门在外个个都是职场精英、杀伐果断,性子挺冷的,边界感极强,心思大都放在工作上,口头禅就是“老板不谈,我们也不谈”。


    白墨更是个中翘楚,她是很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恋爱这东西,只会影响赚钱的速度,狗都不谈。


    被宫时弈嘲讽了,白姐也挺不屑,错了,恋爱也不是所有狗都不谈。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不然你发个朋友圈勾引一下?”


    宫时弈思考了一秒:“有点道理。”大方向白墨指明了,细节他需要考虑一下,给白姐个面子,先把工作处理了。


    宫时弈一直有投拍影视剧,他甚至很早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组建团队布局短剧相关,只是后来觉得钱是赚不完的,没必要什么都插一脚,投资自己喜欢的内容比较重要,就放弃了。


    他翻阅了剧本大纲以及拟邀卡司,从中圈了几本,让白墨搜集更多资料,然后就掏出了手机,开始琢磨,发些什么。


    首先排除自拍,因为郁霖看见了,会吹彩虹屁和点赞,但绝不会因此来找自己。


    过于个性化私人化的也不能发,因为小社恐很可能会因为不知道回什么,而选择假装没看见。


    那发什么比较好?宫时弈一根指头在眉心按了按,从容打开微信,打字:“震惊,今天才知道,当好家长绝对不能不做的三件事!”


    然后他就关上屏幕,满意地等待小鱼上钩。


    比鱼先来的是朋友亲人,这个号比较私密,宫时弈没有特意屏蔽谁,结果就是大家纷纷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没被盗号的话需不需要介绍道士。


    宫时弈叹息,小鱼游的就是慢。


    但是还好,小鱼确实是能被钓到的。


    郁霖是在休息的空隙刷到了,第一反应同样是宫时弈是不是被盗号了,但是盗号的为什么要发这个朋友圈,盗号的应该给他发消息借钱,所以肯定是本人发的。


    他纠结了一下,这句话看起来就像是无良营销号写的,内容没准是什么“首先得把自己养好”、“为了孩子去学习”之类的套话,他都看过好几次了。但是能让宫时弈发出来的,应该不一样吧?好奇,好想知道是哪三件事。


    郁霖发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宫时弈秒回消息,让他的纠结少了许多。


    宫时弈倒也不是骗人,他从小开始演戏,而在演戏这件事上,用心不用心会有很大的差别,起码,他每次研究剧本研究人设所做的那些准备,足以让他成为知识面广博的人,在如何做父亲这件事上,他有足够的理论储备。


    今天告诉郁霖的,就是一个视角悖论——小孩到底看到了什么?


    宫时弈不满足只发消息,他想让郁霖习惯和他语音,拨通电话,他给郁霖讲故事:“举个例子,小年糕更小点的时候,总说叔叔送给她的玩偶可怕,她甚至会被吓哭,而我们反复检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直到我大嫂蹲下去哄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才发现那个玩偶头特别大,眼睛因为光的缘故也有点诡异。”


    “这不是教育孩子的技巧,应该更像是帮助家长养成好心态,有时候家长觉得孩子调皮、顽劣,其实不过是小孩看到的,感受到的,和大人不一样。”


    郁霖默默记住了这点:“谢谢时哥,很有用。”


    尽管努力克制了,但郁霖本质上容易怀疑自己,他不自信,总怕自己做不好,过分小心翼翼,比起指责别人,更喜欢责怪自己做得不到位,宫时弈的话,为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


    宫时弈告诉他:“还有一个例子,小孩一般都不喜欢吃青菜,是因为他们尝起来苦。”


    郁霖喔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他追问道:“其他两个是什么?”


    宫时弈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了的笑意:“一天只讲一个,想知道明天得给我打电话。”


    郁霖有点傻眼:“啊?”


    宫时弈故作emo:“唉,我最近没工作,你都不愿意陪我聊天吗?”


    郁霖连忙否认,怎么会?谁会不喜欢和宫时弈聊天啊?不仅永远不会扫兴,说出来的话还经常能拓展他的视野,让他学到很多东西。郁霖只是突然灵光一闪,觉察到了某些异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因为在试图捋顺脑子里的那根线。


    他这时灵时不灵的脑子,在涉及人情世故的事情上,总会一卡一卡的。


    时哥的意思,是想要自己给他多打电话的吗?可万一不是呢?


    他隐约有所悟,但不太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不知不觉眉毛眼睛就皱成了一团,怀疑自己快宕机了。


    宫时弈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和纠结,坐等答案不是他的风格,他索性主动道:“我很喜欢和你聊天,非常欣赏你——”


    听到对面有倒吸气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欣赏你这种青年演员。给我打电话,我可以跟你讨论角色,分享表演心得。”


    这句话诱惑力简直大极了,本来郁霖就愿意,加码如此之重,郁霖要生出感恩戴德的心了,他连忙道:“好,如果不打扰时哥的话,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


    宫时弈终于满意了,就该这样,虽然人没追到,但他想要的福利现在就得有,提前get男友待遇。


    在宫时弈不动声色的引导之下,他们又聊了许多,挂断电话之后,郁霖有种恍恍惚惚的迷幻感,喝了一杯冰水,郁霖才回到了现实世界,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先不想了。


    他去看小荔枝,小荔枝现在在画画,一张图上画了无数的方框、还有无数的两根木棍一样的东西、也有沙发、大盆子里装的绿色木杆。


    这完全是郁霖没办法猜测的创作思路,以前他可能就会觉得小孩在乱涂,随他高兴,自己只要夸夸色彩漂亮就好,但是今天,想到宫时弈说过的角度的观点,他觉得,自己应该听听小荔枝怎么说。


    他坐在了小荔枝的身边,用很轻柔的声音问道:“你在画什么呀?能告诉小叔叔吗?”


    小荔枝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小孩雀跃道:“当然可以呀!”


    他伸出细细的手指,指着画:“这是小叔叔的公司哦。”


    点一个地方,就介绍一句,在他的说明之下,郁霖终于明白,原来这是小孩看到的世界,在他将小孩放下来之后,小孩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些两根两根在一起的木棍,是当时围上来寒暄的人的腿;比例完全不对的沙发,是小荔枝眼中的参照物不同;绿色的盆栽在郁霖眼中是渺小的,在小荔枝的眼里,却大的可以把他塞进去;


    而尽管墙上的照片,在他仰视的视线里有些变形,但小荔枝还是在每个相框里,都填上了自己记忆里的小叔叔的脸。


    郁霖有种被震惊到的感觉,那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充满与大人不一样的感受,新奇、恐惧、有趣、无聊,种种截然相反的情绪,都被诚实地画在了一起,只是如果不去询问小孩,那大人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只会在看过之后,感慨一句颜色好丰富,画面好奇怪。


    郁霖这次不再单薄地只夸赞颜色了,他有了更多可以表扬的点:“小荔枝记性真好,画的真棒。”


    小崽子为自己拍拍手,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好玩极了。


    郁霖再次感慨,虽然时哥说调整视角是为了调整心态,而且,他以前也在努力去站在小孩的角度思考,但今天他仍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思考的角度不够全面,教小孩的过程就是这样吗?永远有新鲜的体会。


    他抱了抱小荔枝,同时也有些释然,既然永远做不到全面,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也不错。


    ……


    第二天上午十点,剧组准时开始官宣。


    郑导的剧一向不搞太复杂的,拉踩其他剧的话,就是他不会让人把宣传搞的跟十字花科一样,360度裂开式泛C化,人人都能出去吹自己是剧组最重要的演员。


    他只发了两条,一条言简意赅:“抽丝剥茧,拨云见日。”配上了概念海报,其他就没有,什么关于剧情的信息都没有。


    另一条则全员开会,不写什么特邀特出之类的,而是按照导演编剧一番二番三番,非常丝滑地官宣了演员以及对应角色名。


    郁霖发了文案给佳姐,得到允许之后,他转发了剧组的微博。


    接下来应该就等开机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第 99 章


    幸运的是,官宣的时候没有什么意外,大概这个时候搞事太容易得罪人了吧。闹得小了没意义,闹大了影响人家整个剧的宣传工作,会被导演和幕后扎小人。


    所以官宣当天热热闹闹的,都是粉丝的狂欢。


    包括郁霖的粉。


    严格意义上来讲,郁霖的粉丝和其他演员粉还挺不一样的,这些粉丝大多都是看他直播和综艺粉上他的,粉他的性格和颜值。


    所以在剧宣之后,别的演员粉丝在狂欢:“啊我家哥哥/姐姐终于有好班底了”、“期待新剧”,郁霖的粉丝一开始却在四处追问:“这个编剧是谁啊?她写过什么啊?”、“啊是不是进组了就看不到我宝人了啊?”、“冷静点,他拍剧去了这是好事!”等等。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搞懂了,这次合作大导、剧本有质量保证、剧组置景很快、剧组特别有钱这些事情,然后他们才开始后知后觉为郁霖开心,谁不希望自己粉的人是一直往上走的呢?


    郁霖用小号观察了一下,发现粉丝们都在开心他要有新剧了,完全不知道,更大的惊喜是他这次的人设。他满意地笑了笑,不知道就好,等剧播出,吓他们一跳~


    既然在用小号,他顺便点去了宫时弈的微博,打算点点赞、发发评论,隐身在无数评论里的感觉让他非常有安全感,可以说一些当着本人的面根本不敢讲的话,当然,即便如此也过分不到哪里去。


    不过,在主页巡视的时候,他看到了宫时弈的最新点赞,正是他新发的微博。


    郁霖沉默了一下,这下好了,根本不能再逃避了。


    虽然不敢相信,也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宫时弈对他太不一样。


    超出限度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照顾、费心费力的帮助、以及,频繁的联系……郁霖虽然有点傻,但不是真傻,这一切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宫时弈拿他当铁哥们,要么宫时弈想让他当对象。第三个可能是宫时弈品德败坏想搞潜规则,郁霖坚决在脑子里擦掉了这个猜想,他觉得哪天他自己想搞潜规则了,时哥都不可能。


    比思维更快的,那敏锐而又诡异的直觉,将郁霖的思考带领着往第二个可能狂奔。


    他退出微博,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没有变冷静。于是又很焦虑的将手指放在嘴里咬,缺爱的人总会率先看到爱,哪怕不是,也会引诱自己相信。


    郁霖不愿意自己因为过于缺爱,就去随意揣测别人,尤其是宫时弈,他猜错的话,一定会在面对宫时弈的时候态度有变,从而影响他们的关系。


    不行的,不能出现这样的变化。


    宫时弈不是普通的同事、朋友,他不可以因为这种事情,变成……


    变成什么?陌生人还是爱人?变得更独特还是沦为普通?


    郁霖发现自己解决不了这样的问题,关于宫时弈的一切在脑子里绕成了一团乱麻,他的过往经验根本不足以让他从容理顺这团麻。


    想起那个微信上的亲亲表情,那是真的发错还是试探?


    在郁霖心中,比起得知偶像可能喜欢自己的甜蜜与开心,来得更快的情绪是害怕。


    明月怎么可能突然向他而来?这很不真实。


    郁霖冲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打断了自己的猜想和推测,他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忍了忍,没忍住,他伸手戳了一下镜中人,小声道:“不许想这些,这不对。”


    心脏仍然在不断狂跳,镜中人的脸,尽管在努力压制,但嘴角却小心翼翼上扬了许多。


    郁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一边往外走一边深吸了口气,他判断,自己这个时候需要一些场外援助,找沈晴鹤的话,他说不出口,还是找网络上的陌生人或者干脆AI比较好。


    需要有人帮他分析这些事情,但在没想好怎么问问题之前,他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郁霖扁着嘴将心中的海啸压了回去,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对宫老师好一点,先配合宫老师的一切要求,然后,默默等待终将来临的“命运判决”。


    在混乱之中度过了两天,他扮演着对宫时弈的心思一无所知的小粉丝,很逼真,反正一如既往的话少、迟钝、沉默倾听但会给予情绪价值,宫时弈都被他骗住了,也可能是隔着网线的缘故,总之没发现他的怀疑与忐忑。


    第二天的晚上,宫时弈在电话里试图约他出门:“经纪人推荐给我一家很好吃的粤菜馆,你想不想去尝尝?”


    郁霖的手紧张地蜷在了一起,就是这样的信号!每天打电话就算了还想要跟他见面,沈晴鹤就从来不干这样的事情,是时候去询问AI“我的偶像好像想和我谈恋爱”这个问题了。


    宫时弈没得到回答,情绪倒是丝毫没有被影响:“白墨说很好吃,我想和你一起吃。”


    郁霖脸一边烧脑子一边搅浆糊,是错觉吗?怎么直球起来了……


    他的手机贴着脸,我我我了半天,一句话完整的话也没有我出来。


    宫时弈在心中默默叹气,思考自己是不是着急了,吓到小朋友了,他递了一个台阶出去:“是不是最近很忙?”


    郁霖连忙点头,其实即便宫时弈直球,有点令他心慌,他也是想答应的,可是他要去拍广告了。


    挂断电话之后,郁霖将佳姐给他的消息截了图,怯怯地发给了宫时弈,害怕宫时弈误会他不想去。


    郁霖的微信头像用的是粉丝画的Q版他本人,头上有两个软乎乎的兔子耳朵,每次发消息的时候,宫时弈都会盯着那个兔子耳朵看几眼,他点进去对话框,从上往下看。


    很少见郁霖这么多话:“时哥,早上我要去和品牌方见一面,还有商量广告拍摄的细节。”


    “下午去一号摄影棚那边,开始拍广告,我不知道得拍多久,可能会熬夜。”


    他从早上的行程一直讲到晚上,简直事无巨细。


    最后还补了一句:“等有时间我一定陪你去吃。”


    宫时弈发了个拍拍头的表情,刚要打字,就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嗖地从眼前消失,被撤回了,他偏了一下头,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手上还在回复:“不用着急,餐馆又不会跑,有机会再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半晌,宫时弈收到了一张图片:兔子点头。


    宫时弈摇头失笑,紧接着又看到郁霖发过来一句:“好的,有机会一定。”


    宫时弈都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郁霖的头像上敲了敲,语气有点莫名其妙的哀怨和宠溺:“兔子的心思也有让人猜不透的时候啊。”


    白墨从旁边的文件山里冒头:“什么兔子?哪有兔子?红烧的还是麻辣的?”


    宫时弈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扫兴,他从宠爱模式切换到boss冷脸:“是我的兔子,没你的事。”


    白墨扶了扶眼镜,她忙成这样,老板还只顾谈情说爱,真当打工人没脾气的吗?


    她回忆了下刚才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在0.01秒内找到了能扎老板心的话:“哦~被拒绝了啊。”


    宫时弈眉尾压低,不太服气:“他给我报备行程了。”他将手机往白墨的面前晃了晃,“从早到晚,事无巨细。”


    白墨提气,张口,宫时弈预判了她的行动,冷冷道:“奖金。”


    白墨灿烂地假笑:“真是厉害啊,老板追上兔子指日可待,不对,以老板的段位,兔子会自己撞过来。”


    宫时弈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是可耻又诚实地扬了扬嘴角。


    白墨看他久违的露出这种幼稚嘴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咽下自己打工人的怨气,她转头在群里给小姑娘们分享最新进展:“好消息,小兔子给老板报备行程了,坏消息,是为了拒绝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时弈敏感抓包:“你在干什么?”


    白墨秒关手机,一脸正色:“查资料。”


    ……


    与宫时弈的轻松和自信截然相反,郁霖的脑海之中,自卑小人和直觉小人互相骂架,已经连累他完全睡不好了。


    自卑小人在怀疑一切,它在指责郁霖:“你是不是想得也太美了,做梦都没有这么好的,你竟然觉得宫时弈喜欢你哎?”


    而那个直觉小人,也很激动,一直跳脚:“用你收过那么多情书的经验分析,他就是爱上你了,有什么疑问吗?”


    郁霖捏了捏手指,自言自语:“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怀疑的过程既痛苦又甜蜜,要不是有工作在眼前吊着,郁霖会无限制地沉溺在这种左右脑互搏里。


    想到要养可爱的小荔枝,郁霖拼尽全力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要拍广告,然后进组,其他的事情,他会好好想明白。


    形象好气质佳,身材虽然瘦削但比例好,郁霖穿着品牌方送的衣服出现在摄像棚的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两个字:稳了。


    他现在热度正高,加上品牌方还指望借他打开知名度,所以拍广告全程无人作妖,工作人员嘴里一直喊着:“郁老师真棒,郁老师表现力真好,郁老师来再拍一个收工。”


    完成整个拍摄任务的时候,郁霖都觉得非常的轻松和自在,他终于完成了进组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啦。


    带着这样难得的松弛感,在即将进组的前一天,郁霖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暂时将想不明白的,关于宫时弈的一切,都放去了一边。


    这次进组,对他来说很重要。


    【 作者有话说】


    我被弃养了吗?怎么没人理我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 100 章


    这次进组,郁霖带着的人就不是只有樊悦一个了,他带了三个。


    樊悦和小荔枝最熟,依旧在小荔枝还没开学的时候,负责照顾小荔枝。另外两人,一个是执行经纪负责对接剧组各项事务,一个是保镖,负责保护郁霖。


    郁霖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壮硕的保镖大哥,回想起佳姐说的话:“这才哪到哪,等你更红,我考虑给你配两个保镖,还有理疗师、营养师、健身教练之类的。”


    郁霖咽了咽口水,娱乐圈这行还真是,顶层和底层两模两样,他现在带着这个保镖,走哪都会被羡慕了,因为这就是红了的象征。


    而被改变的,何止是其他人对郁霖的态度,郁霖觉得,他自己的心态都有点改变了,从前进组的时候,总是多多少少有点忐忑,尤其是还带着小荔枝,内心总是忧愁煎熬,怕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偏偏还得工作,得努力压下这种心慌。现在的他,只要时不时看两眼樊悦和保镖,整个人的心都会安定不少,他想这也是努力工作的另一种意义吧,想要的安全感,会通过各种渠道,被他感知到。


    来到拍摄基地之后,不用郁霖交代什么,飒爽的执行经纪就已经帮他去办理各种签到和资料交接事宜了,樊悦去酒店办理入住和整理行李,而保镖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边,还主动要求帮忙抱小荔枝。


    郁霖尴尬的拒绝:“谢谢,但是,我自己可以。”


    他怎么觉得,他要成废人了呢?


    小荔枝也懵懵的,趴在郁霖的怀里,悄咪咪看比郁霖高了好几个头的保镖,保镖也在看他,还努力咧嘴,笑着伸手想逗逗他。


    在小荔枝的眼里,就是一个凶巴巴的叔叔突然朝他呲牙,露出了白生生又锋利的獠牙,他在郁霖怀里,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火速把抱着郁霖脖子的手撤了回来,改成塞在郁霖和自己中间。


    郁霖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他:“怎么了?”


    小荔枝瘪瘪嘴,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但是小孩好像又知道,保镖叔叔是好人,他觉得自己不该害怕,于是更委屈了,使劲把头往郁霖胸前靠,眼泪将坠未坠,全都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保镖外表粗犷,心思挺细,他往后退了几步,挠了挠头,憨憨道:“是我吓到他了,我自己家里的孩子也怕我嘞,不好意思啊郁先生。”


    郁霖冲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又连忙拍拍怀里的小孩,将小荔枝抱的更紧了,得了,对他们叔侄俩大社恐来说,身边多几个陌生人还真是个大挑战,估计不管是谁,都得习惯个好几天吧。


    接下来的几天,郁霖一边参与剧组围读、定妆,一边继续和几个新的工作伙伴磨合,感谢佳姐的识人眼光,她选的人都很适合郁霖,他们不仅和樊悦一样,很细心周到,还很体谅郁霖和小荔枝两个蘑菇性格,很注意分寸和距离。


    在经过几天的互相试探和接触之后,也慢慢融洽了起来。


    起码小荔枝不会见到保镖就抖了——他现在喜欢上了被保镖举高高,那可太高了,非常刺激。


    不同时期的妆造都确定了下来,郁霖也收到了开拍的通告单。


    剧组拍戏并不完全按照剧本来,郁霖的第一场戏,就是他在快暴露的时候,悄悄出现在案发现场,然后癫癫地观察的场景。


    片场,郑导比郁霖要有信心的多,他指着郁霖跟其他人介绍:“来,都来看咱们男二的第一场戏哈,我跟你们说,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选错人。”


    男一号周问哲笑着怼他:“郑导,这话围读的时候,我怎么听过一样的啊,只是当时说的是,‘听过’就知道了。”


    郑导摆了摆手:“那你就瞧着吧,演的比念的还好。”


    郁霖把这两个人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总觉得有点微妙,面上怂怂地什么也不敢说,他真的想不通,郑导哪来这么大的滤镜。


    不会接这种话,于是他就只是笑笑,然后老老实实等着,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无害的白蘑菇,甚至还有点呆。


    等到喊了开机,他的浑身气势才突然一变,彻底成为了邵棋。


    这不是周问哲的主场,但周问哲得给他搭戏,在背景里,周问哲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正在勘察现场,而在镜头之中,郁霖正隐藏在人群里,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他们。


    邵棋的目光在小小的房间逡巡一圈,注意到房间的混乱时,眼睛里满是难以自控的嫌弃,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杂乱和肮脏,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童年时期待过的房间。


    等看到用血写在墙上的杀人宣言,他闭了一下眼睛,咬住下唇,隐藏自己的任何表情,这样的一张脸看起来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敢看血迹,但他的手指却在愉悦地蜷起又松开,五爪开花。


    周问哲饰演的警官偶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郁霖,立刻出声叫了声:“邵棋!”


    邵棋在将头转向他的时候,眼神几乎在一秒之内变成了悲悯:“何队,这里就是……”


    何队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用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看他,这几乎就是在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换成心理素质差的人,一定会当场露馅。


    但邵棋察觉到了他的怀疑,首先露出了不解的疑惑眼神,接着又很自然将这种压迫,解读成没有破案他有点烦躁,反而很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或者帮助的吗?你知道的,我修过一段时间犯罪心理学。”


    “咔。”


    郑导亲自喊了停,其实他什么好演员没见过,那么吹捧郁霖,有一部分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宫时弈——宫时弈和他是旧交,曾经拜托他多夸夸郁霖,他不懂,但说点好听话能费什么事,他势必要让宫时弈知道什么叫无脑夸夸机。


    周问哲刚刚之所以怼他,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而且周问哲觉得他太离谱了,帮郁霖吹牛不要钱一样,狗腿子活该被鄙视。


    但是郁霖又一次震惊到郑导了,从开始到现在,郁霖完全向他展示了,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演员,是什么样的。


    郑发财首先鼓了鼓掌,带动着刚刚一片寂静的拍摄现场,哗啦啦响起了激动地掌声。


    许多人都附和着郑发财的话,他们现在觉得,郑导是真选对角色了,围读哪有现场看到表演来的震撼啊。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郁霖夸的想把自己埋起来,但是当他努力适应之后,又发现,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他喜欢的,很喜欢。


    他分神想了一下,好想把这一瞬间的开心和欢喜,分享给宫时弈……


    周问哲站了过来,在摄像头后看了一会儿,虽然和郁霖对视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郁霖的灵气了,可这会儿才算真的认可,他发现宫时弈倒是没看错眼。


    看郑发财又在激动地表扬郁霖哪里哪里特别好,希望下次能怎么怎么样的时候,周问哲从助理那里要来手机,给宫时弈发消息:“你给了郑导多少好处?他怎么拿小鱼当幼儿园孩子哄?”


    宫时弈秒回:“谁让你叫他小鱼的?”


    周问哲:“没谁,我自己让我叫的。”


    宫时弈:“哦,你不能叫,你叫他郁老师、郁先生、郁霖。”


    周问哲:“你谁啊?有什么立场管我?”


    宫时弈:“我将在一分钟后打电话告诉郑发财,我可以带资进组,演男一号。”


    周问哲:“你给了郑导多少好处?他怎么拿郁先生当幼儿园孩子哄?”


    宫时弈:“小人戴墨镜.JPG”


    其实并没有给多少好处,他在圈子里混的太久了,熟人也太多了,和郑发财合作就不止三次,和周问哲也合作过。在宫时弈这里,不看流量得看演技,不看演技得看财力,不看财力还得看看他的家世。


    宫时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而他现在,在把自己变成媒介,希望能让郁霖的身边也全是好人。


    这些事他不刻意隐瞒,但也不拿去邀功,他只是顺心而为,希望郁霖能够所愿皆如意。


    宫时弈又发:“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小鱼,不要因为我拜托你照顾他,就觉得他怎么样,我们小鱼很厉害的。”


    周问哲啧了一声:“知道了。”


    宫时弈这才满意,他懒得再理周问哲,思考了一下,给郁霖发消息:“请问小鱼老师,我过几天可以去探班吗?”


    “知道你在忙,可以不用着急回我,拍戏加油。”


    宫时弈贴心起来简直令人发指,他自己也知道且得意于此,甚至想象了一下,郁霖看到消息得多开心和感动。


    可惜,这次失算了。


    郁霖并没有敢动,他僵住了,在拍完目标场次之后,他得以在休息时间,从执行经纪的手中拿回了手机,宫时弈的消息出现在眼帘的瞬间,白蘑菇状态就回来了。


    被他压制好几天的念头,又狠狠冒了出来,将他拽回了混乱和不知所措里。


    郁霖摸了摸在悄悄加速的心脏,网上关于偶像喜欢自己怎么破的回答里,很多人都说:“你管那么多,直接就是一个飞扑,到嘴的肉先舔一口再说!”


    郁霖几乎要被洗脑了,但他的理智很快又在问他,他对宫时弈,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好超纲的一道题,光是想起宫时弈这三个字,他的心就会很乱。


    分辨是什么喜欢,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吗?


    郁霖不想让宫时弈等自己回复的时间太长,他的脑子还没有答案的时候,心已经替他提交了选项:“好,你来探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