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夜渡东海,去蓬莱
作品:《镇邪秘档》 连云港,凌晨四点。
宋渊和周雪晴搭了三趟车才赶到,最后一程是辆夜班中巴,车上七八个人全在打瞌睡。
下了车,两人沿着国道往海边走。
天还黑着。海风从东边过来,又咸又潮,和内陆完全两个味道。远处港口亮着几盏灯,渔船的桅杆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宋渊掏出天机子给的那张手绘海图,借着路灯看了看,连云港以南四十里,一个叫“石桥湾”的地方。旁边写了三个字:找徐海。
“南边,四十里。”
两人加快了脚步。
石桥湾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全靠海吃饭。村口一片碎石滩,几张破渔网晾在那儿,海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几条木头渔船歪在岸边,船底全是藤壶和海蛎子,漆皮快掉光了。
天刚蒙蒙亮,已经有人在滩上收拾渔具。宋渊拦住一个背筐的汉子。
“老乡,徐海住哪儿?”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徐?你找他干啥,他都不出海了。”
“有点事请他帮忙。”
汉子往村里一指:“最里头那间石头房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松。”
石头房子不大,一层,墙是用海边礁石垒的,缝隙里塞着碎贝壳,让海风吹得灰白。门口那棵松树歪得厉害,半边枝丫都伸到屋顶上了。
宋渊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探出脑袋。
黑瘦,一脸褶子。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拖鞋,嘴里叼着一根自卷的旱烟,烟头上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但最扎眼的是他那双手,十根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指节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那是几十年渔网和海水磨出来的。
老头的眼神精明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目光在宋渊腰间的诛邪剑上停了一下。
“小伙子,你找谁?”
“徐海徐老爷子?”
“我就是,有什么事儿?”
宋渊没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去。
铁算盘的令牌。黑铁铸的,巴掌大,正面刻着长老会的徽记——两条蛇缠着一根柱子,顶上一只眼睛。
这是铁算盘被抓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赵国强转交给宋渊的。天机子给的铜钱也在,两样东西他都带着,多一重保障。
老头看见令牌的瞬间,嘴里那根烟掉了。两只眼睛钉在那块黑铁上,半天没眨。
“这东西……你哪来的?”
“一个叫铁算盘的人,长老会的。”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伸出手碰了碰令牌的边缘,像是在确认真假。
“一模一样……跟我爷爷留下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宋渊点头回应:“您的先人给长老会送过补给,蓬莱岛您知道怎么去?”
老头的手缩回去了,抬头看着宋渊,有些意外。
“你要去蓬莱岛?”
“有人抢先到了,要拿一件不该拿的东西,我必须赶在他前面阻止。”
“什么人?”
“长老会的头目,无面人。”
老头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盯着宋渊看了好一阵,眼珠子转了几圈,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说。”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墙上钉着一张发黄的航海图,旁边挂了几把鱼叉。角落堆着渔网和缆绳,空气里一股子咸腥味混着旱烟味。
老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锈得不成样子,锁头早锈死了。他抄起鱼叉把锁撬开,翻出一块油布裹着的东西。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块和宋渊手里一模一样的黑铁令牌,还有一本羊皮封面的薄册子,纸页发黄发脆,一股霉味。
“我爷爷的,他年轻时候给那帮人跑过船,往蓬莱岛上送吃送喝。干了十几年,攒了点钱,后来金盆洗手回来打鱼。临死前跟我爹撂了一句话——别去那个岛,去了回不来。”
宋渊翻开册子。手写的航海笔记,字迹歪七扭八,大半是记路线。几号出发,走多少海里,哪个方向转弯,哪儿有暗礁?最后几页画了张简图,标着进迷雾的法子。
跟天机子给的信息对得上。
“老爷子,我需要一条船,还需要您带路。”
“带路?”老头瞪了他一眼,“我六十三了,腿脚都不利索了,让我去那个鬼地方?”
“您是唯一走过那条航线的人的后代。册子上的东西我看得懂,但海上的暗礁洋流风向,不是翻几页纸能搞明白的。您在这片海上跑了一辈子——”
“少给我灌迷魂汤。”老头打断他的话,把旱烟叼回去狠吸了一口。
屋里安静下来。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响。
“那个无面人,他要拿什么?”
“天命珠,能从封印里抽邪神力量的东西。他想把那股力量吃进自己身体里。”
“吃进去之后呢?”
“人间多一个邪神。”
老头的烟烧到了根,烫手了。他把烟蒂扔地上踩灭,又卷了一根,手指头在发抖。
“我爷爷跟我提过一件事,他最后一趟去岛上,夜里看见白房子里冲出来一道光,白光直直往天上去。他说那光照到他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有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他说光是从一颗珠子里来的。拳头大,黑的,亮得能照见人骨头。那玩意儿不是人能碰的。”
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海。天已经亮透了,海面几只海鸥在浪头上起落。
“我有条船,十二米的木壳子,烧柴油的,跑不快,但扛造。去蓬莱岛单程大约六个时辰。”
他回头看着宋渊,提高了嗓门。
“今晚走。白天海上风硬,不好走。”
白天一整天都在做准备。
徐海去收拾他那条船,趴在碎石滩上两个月没下过水了,发动机得保养,船底的藤壶得铲干净,柴油得加满。嘴上骂骂咧咧的,手上的活一点不含糊,完全不像六十三的人。
周雪晴肩膀好了不少,能活动了。她去村口小卖部买了干粮和淡水,又从渔民那儿借了几件油布衣。
宋渊在石头房子里调息。肋骨的裂缝在镇石力量的修补下基本长好了,真气恢复了七八成。诛邪剑挂在腰间,九道纹路沉着。天机子的铜钱和铁算盘的令牌都揣好了。铜钱入手微热,令牌冰凉。
傍晚,太阳沉进了海里。天边最后一点红慢慢暗下去,海面变成铁灰色。
“哗啦”一声,徐海把船推下水。
船不大,十二米长,漆成深蓝色,船头画着两只眼睛。渔民的老规矩,说是让船能看见水下的礁石。驾驶舱在船尾,柴油机冒出一股蓝烟。
三个人上船。徐海站到舵位上,把舵轮转了半圈,船头对准东南方向。
“走了。”
东海的夜比想象中黑,离了海岸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天上没星星,云层厚得把月亮捂得严严实实。
海面就是一整块黑,只有船头劈浪的时候才翻出一点白沫。柴油机噌噌噌的响,振得整条船都在抖,海水拍着船舷,哗啦哗啦,单调得催人犯困。
宋渊没有睡意,越往东走,海水越凉。一种隐约的阴冷从海面底下透上来,往骨头缝里钻。
周雪晴把油布衣裹紧了,看了他一眼:“水底下有什么东西。”
“嗯。”宋渊闭着眼,感知往下探。
深处有东西在流动,像一条趴在海底的东西在呼吸,应该是封印的余波。白衣真人当年的阵法,影响范围比他想的大,整片海域都笼在里面。
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徐海忽然收了油门。
“到了。”
宋渊睁眼往前看。黑暗里,横着一堵白色的雾墙。
白色浓雾横在海面上,从左到右看不到头。几十丈高,顶上没入云层,像天海之间挂了一道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