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里又带着窒息和撕咬的痛感，似乎又在唇上浮现。


    “当、当然不算！”徐苡脸颊腾地就热了，耳根都跟着发烫。她有点招架不住，他怎么又扯回去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要不我们找阿城？给阿城打电话，或者我们打车？找代驾？”


    “收声徐苡宝，别自作聪明。”他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子平稳滑入夜色，“没喝酒，丢不了你的小命。”


    车身微微前冲，徐苡的后背贴上椅背，思绪也跟着晃了一下。忽然，她想起什么，慌忙掏出手机看时间，心里已经知道要完蛋了。


    爷爷说过，十点前必须到家，不然就告诉爸爸妈妈！


    怕什么来什么，掌心的手机忽然振动，屏幕赫然跳动着“爸爸”。


    完了肯定是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不接电话肯定不行。她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接起，“爸爸”二字都还未来记得出口，徐世诚连环追问的声音已经先过来。


    徐苡先报平安：“……已经在回去路上，放心吧，我很安全，和哥哥在一起呢。”


    “苡宝现在和你聿岸哥哥在一起？”徐世诚问道，“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在哪呢？”


    “是呀，就我和哥哥，现在来到雅街的临街了。”徐苡心里一暖，一一回答爸爸的问题。之前她回去晚了点，爸爸也总会关心地问她在哪，虽然回家后总免不了一顿说教。


    “放心吧不会乱跑，再见。”


    徐聿岸眉头一皱：“谁的电话？你爷爷还是你爸？”


    “我爸爸呀，”徐苡如实地回答，“爸爸问谁来接的我，有没有到爷爷家，我就说是你来接的我，还在路上呢……”


    她话还未说完，后视镜有道阴影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时，徐聿岸脸色骤变，猛地一脚急刹，转身将徐苡扑在身下，顺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怎么了，唔......”徐苡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下一秒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后车窗厚厚的防弹玻璃，碎成蛛网状的裂纹。


    徐聿岸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徐苡侧身从副驾驶门滚落，将她护在车身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利用墙角盲区，迅速抱起她躲进旁边烂尾楼。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徐苡只觉自己身体骤然失重又被稳稳接住，男人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带起。


    昏暗夜色中，男人和她距离瞬间贴近，她看不清徐聿岸此刻的神色，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慌乱间，徐苡的脸颊不经意擦过他的嘴角。一掠而过又极其细微的柔软触感，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唇间衔着烟的模样。


    他咬烟蒂时，唇间会有微微的凹陷，一看就知道他的嘴唇很软。


    如今脸颊上残留的碰触感好像证实了这一点。


    眼下这本该是个转瞬即逝的接触，却因二人身体其他部位密不透风的紧贴，在惊心动魄中延展成了一个拥抱。


    徐聿岸低头扫了眼怀里人，还行，姑娘除了被吓得眼睛睁大了点，露出的手臂还有腿上没伤着也没被碰着。


    藏身于暗处的杀手警惕地缩回了阴影。这原本被认为简单的暗杀任务，因目标利索的身手而变得棘手，他们只能盲目开枪射击，逼人现身。


    “砰砰砰——！”


    乱的枪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激起阵阵回音。


    徐聿岸目光扫过地面，瞥见地上有团废弃麻绳，应该是装修工人留下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油漆。


    男人将绳子猛地绷直一拽，试了试承重，绳子完好如初。他用绳子飞快的在徐苡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下一秒，徐苡身体一轻，被他稳稳抱起，放在了窗口。窗外，一条狭窄的水泥管道贴着外墙延伸下去，尽头连接着对面灯火通明，还有巡警走动的繁华街道。


    徐聿岸低沉冷静声音着她耳畔响起：“苡宝，顺着这管道滑下去后，落地后就立刻给阿城打电话，他会来接你。”


    薛城比警察靠谱，至少是他的人。


    徐苡再迟钝也知道她和徐聿岸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然而，当被他半抱着放下去半个身体都快要进入管道的瞬间，她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搂住他脖子。


    “哥哥，不行！”她焦急制止他。


    徐聿岸以为她是害怕高度和黑暗，手臂收紧了些，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怕，阿城会很快来接应——”


    “不是！”徐苡打断他，惊慌的目光对上他深黑的眸子，急忙说，“是这个管道对你来说太窄！我才勉强穿下去，你下不来！”


    管道口的宽度，仅仅比她的肩膀宽出几公分，不止是刚才徐聿岸抱她，在包厢里她靠在他怀里拿手臂比划他肩膀时，就已经确定他了的肩很宽。


    这管道的宽度对她来说已是极限，对他而言，根本就是死路！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徐聿岸又一次从徐苡宝身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青柠香气。


    原来她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无法从这里脱身。


    借着微弱月光，徐聿岸望着她的眼睛，静默了两秒，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


    “要和我待在一起？”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也更确定了些。


    徐苡重重地点头。其实是她心底害怕一个人出去会遭遇不测，和徐聿岸待在一起，反而安心得多。她看得很清楚，至少这个哥哥，是真心在保护她，刚才那电光石火间，他没有丢下她独自逃命，反而用身体护住了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然他早就可以一个人轻松逃离。


    但是他没有。


    见徐聿岸又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徐苡心里一慌，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生怕他下一秒就将自己丢下去。


    徐聿岸指腹揩了下她沾了灰的小脸：“不怕被乱枪打死？”


    “怕……很怕。”徐苡抽泣了声，她想到那些黑漆街道里的醉汉就恐惧，万一被拉进去……就在这时！


    “砰砰！”外面的枪声又起，这次似乎更近了些！


    子弹打在墙体上，吓得徐苡浑身一激灵，猛地缩进他怀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他毫不掩饰的信赖：“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更不害怕一些。”


    “不哭了。”男人先把外套往她身上一盖披，遮住了那段白皙的后颈，“手机在你那，先给阿城打电话，不要往外看，乖乖在这等我。”


    “哦好！”徐苡被他宽大的外套包裹着，面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除了淡淡的烟草气息，她还嗅到一丝好像只在徐聿岸身上闻到过的香气。这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道：“我们不先报警吗？”


    少女天真。


    报警？恐怕警察没来，杀手的增援就先到了，他只会死得更快。


    徐聿岸没解释，看了她一眼后然后迅速转身。


    当他起身时，二人的目光有过短暂的交汇。


    黑暗中，谁都没有开口，但彼此心知肚明，微妙的改变已经在心境里悄然发生。


    他没和她待着一块，开枪的人肯定是冲着他来，徐苡宝在他身边被连累误伤的可能性太大。


    徐聿岸又重新绕回到宾利车旁，背靠着右侧后车轮，是个徐苡能看见的角度。


    躲在承重柱后的徐苡，只需稍稍侧脸就能望见他的身影。


    尽管恐惧仍在胸腔里鼓动，但看到徐聿岸就在视线可及之处，她慌乱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依托。她努力止住哽咽拿起手机，听话的拨通了薛城的电话。


    当薛城听到竟是徐苡的声音时，不由得一怔——岸哥的私人手机从不外借，更别说让她用来联系自己了。但听到电话那头压低的嗓音和零星的枪声，他瞬间明白徐聿岸遭遇了埋伏。


    “我马上过去。”他言简意赅地回应，当即从烂三这里调转方向，朝着烂尾区疾驰而来。


    电话结束后，徐苡攥紧手机，无声的往外看着。有些人仿佛天生就属于黑暗，夜色中的徐聿岸尤其如此。殷红的薄唇微微抿直，黑而翘的眼睫上抬，在危机四伏中露出专注锋利的眼色。


    她很清楚，正因为有徐聿岸守楼，那些人杀手才不敢前进一步。


    待烟尘缓缓沉降，整条路重新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


    阴影中的覆面杀手正在判断先前那两枪是否击中了目标。


    徐聿岸视线飞快掠过对面烂尾楼的二层，根据刚才子弹射击的角度，杀手大概就是在二层玻璃窗的范围。


    他在等。


    等杀手沉不住气，再次开枪暴露精确位置。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盲目开枪还击，只会立刻暴露自己的藏身点，陷入彻底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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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


    夜色里，有一点白亮就很显眼，承重柱后露出少女白皙的后颈。


    杀手虽不确定徐聿岸的精确位置，却瞬间锁定了这个少女的藏身之处，他逐渐想明白，刚才徐聿岸第一时间先护着的居然是个少女？


    那么，攻击她，就是逼徐聿岸现身的最佳诱饵！


    听见杀手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正试图绕过车尾，徐聿岸立刻明白对面打的什么主意。


    对面想获取射击徐苡宝的角度，利用徐苡宝逼他暴露在枪口之下！


    杀手察觉到车后有声音，调转枪头，猛然转身对着承重柱后的那扇玻璃窗开枪——“砰砰砰！”


    徐聿岸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哗啦——”他猛地扑向徐苡，在玻璃碎裂的脆响中，用身体挡住了飞溅下来的碎片，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借着冲力就地一滚，迅速转换了位置。


    剧烈的撞击让徐聿岸后脑勺重重倒地，短暂的眩晕袭来，耳边只剩下持续的嗡鸣和怀中少女急促的呼吸声。


    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后颈，温热的血液顺着肩线蜿蜒流下，在眩晕模糊的视线里，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身下的徐苡宝安然无恙。


    阴影中覆面杀手迅捷地逼近，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地上因撞击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徐聿岸。


    现在无疑是解决徐聿岸的最佳时机。


    就在杀手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


    “砰！砰！”


    两声突兀的枪响，骤然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子弹擦着杀手的耳侧飞过，他惊愕地低头，却见徐聿岸怀中竟撑起一个纤薄的身影。


    徐苡吓得浑身在抖，这是她第二次握这把手枪。第一次，是在车里，她用枪口抵着徐聿岸的太阳穴，逼他停车。


    第二次，就是现在，为了……保护徐聿岸。


    求生的本能、保护身下这个人的强烈冲动，压过了所有极致的恐惧。


    徐苡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跌落在手边的手枪，将枪口指向了阴影中的人。


    “不、不要过来！”她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错愕，抬枪瞄准徐聿岸的手，同样停滞了一瞬。他本就没打算伤害徐苡，只是想利用她引徐聿岸现身。只是他到此刻才发觉，徐苡并不是表现得那般不喜欢徐聿岸，甚至很......在意。


    杀手嘴唇微动，最终却一言未发，因为他什么都无法说，张口就暴露了一切。


    “砰——！”


    第三声枪响，比前两声更加突兀，也更加决绝！


    不过三五秒间，徐苡紧绷后背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坚实，颤抖的手被温热的大掌稳稳包裹，带着她扣动了扳机。


    可因为她太抖，子弹打歪擦着杀手的发丝过去。


    徐聿岸胸膛紧密地贴着姑娘发抖的脊背，将她整个人半拢在自己怀里，他甚至还有闲心，贴着她的耳廓问：“如果对面是你认识的人，还要不要解决掉他？”


    徐苡一怔，瞳孔收缩。但心里的真实想法掩盖不了，再是认识的人都比不过血脉相连的家人，何况对方还想伤害她和徐聿岸，所以——她对上徐聿岸那双和她一样漠然的眼眸，“伤害徐家人的，都不能留。”


    他挑眉：“不问问对面人是谁？”


    徐苡摇摇头。


    徐聿岸却明白了，在她心里，不管对面是谁，都比不上他，所以她干脆不问。


    自主选择不知道，可比被迫不知道更心狠。


    男人觉得这样的徐苡宝有些新鲜。其实仔细一想，徐苡宝向来是很绝情的人，她有自己规划的领地，不会轻易让人越界，只要伤害她这个领地的人，她就要和你拼命了。


    他比较特殊，不管是越界前还是越界后，他都在徐苡宝这里体验过了。


    比如当时她为了徐世诚拿枪抵着他脑袋。


    现在拿枪保护他。


    男人不知道他有点得意忘形了。徐苡宝刚刚不顾危险救他，他挺开心――这算不算……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她也能和他做到这一步。


    养她不亏。


    如今对面的人，是昔日里她长挂嘴边的“阿祈哥哥”，可此刻在她这里，也得不到半分特殊优待。


    徐聿岸不知怎的，忽然将对立面代入自己，脸上的那点笑消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徐苡宝会不会太绝情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