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聿岸推着她脑袋转了回去。


    徐苡目光又落在他那只放在门把手的大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那天看牙时关门的那只手。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沉黑的眼睛。


    徐聿岸无比自然的接过徐苡手里杯柠檬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干哑的喉咙总算得到缓解。


    “徐苡宝，”他把空杯子随手搁在旁边的书桌上，目光落在她睡觉压出红印的脸颊上，“乱跑什么？谁教你三更半夜不睡觉看男人洗澡？”


    徐苡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扭头看时，嘴唇差点擦过他带着湿气的肩膀。这哥哥为什么总喜欢在别人背后出现啊？


    “谁、看你洗澡，我只是去倒水喝，倒是你——”徐苡还不忘在心里腹诽真是倒霉，果然不该去喝水，平白又给他教训人的机会，她语气也不太好，“是你自己跑来让人看！再说了，你怎么随便进别人房间洗澡？还……还不好好穿衣服！”


    男人穿着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胸前大片紧实的肌肤裸露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清晰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隐入浴袍更深处——感觉那系得潦草的腰带有随时掉落的风险。


    这人，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


    徐苡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侧挪挪，拉开些距离。


    “徐苡宝，大学准备学过河拆桥专业？长了眼睛没有？”徐聿岸心情一下就不爽了，这妹妹是又没良心了，房间都给她睡了，还够胆来怪他？


    面对男人语气不善的质问，徐苡睁圆了乌黑的眸子，像是为证明存在用力的眨了眨，还嘴道：“当然长了！”


    “有眼睛就好好看清楚，”徐聿岸拉开抽屉，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这里面放的是谁的照片？这房间，原来是谁的？”


    抽屉深处，相框中的少年清靓白净，身着蓝白色的冰球队服，护目镜难掩那双飞扬不羁的眸子。


    是学校里轻易吸引到别人目光的类型——而照片的本人现在也是。


    尽管依旧是好看，却比当年那个少年增添了太多难以捉摸的阴郁和迫人气势。


    她又看向照片，把它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宁愿看高中时候的他也不看本人，男人眼神变得微妙。


    他好似发现，这高中生喜欢的类型了。


    徐聿岸带着水汽的长指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转向自己——徐苡刚才看照片时专注的眼神，在在落到他本人身上后，渐渐散了。那单纯的目光里，竟还透出一丝遗憾。


    男人黑漆的眸子慢慢盯紧她，“你在看哪里？”


    “在看你啊。”她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视线又忍不住飘向拿到桌上的照片。


    高中时的徐聿岸，确实比她学校里任何一个男生都好看。而且照片里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故意为难人。


    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让这位堂哥变成现在这样？听说是大伯伯和大伯母出车祸没的……难道和这有关系？


    “看本人不是更好？”徐聿岸不爽了。这徐苡宝看照片的眼神，都比看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要迷恋。


    徐苡拨开他的手，从照片里回神，看到没穿衣服的徐聿岸，神思又被拉了回来。


    她差点忘了，这房间原本是徐聿岸的。


    这下没理的成了徐苡，她叹了声气：“是我记错了，这是你的房间，那我去别的房睡好了。”


    徐聿岸见她蔫了，逗起来也没意思，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他记得她说要做作业到很晚，每天早晨睡不醒。


    “行了，睡你的。”他起身又回头，指着那篮球问，“上面系个蝴蝶结是做什么用？”


    徐苡着篮球两秒，小脸天真，如实答道：“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啊。”


    不然光秃秃的一颗球有什么好看的。


    徐聿岸指着篮球的手指，转而戳上徐苡的脑门，真不知道这高中生的脑袋每天都在想什么。


    他随手转了下桌上的篮球，不小心带出个什么东西掉落在他腿边。


    男人捡起来，捏在手里，柔柔软软的，他随意看了眼：加长夜用……


    “哥哥！”还没等徐聿岸看清是什么，眼疾手快的徐苡把东西从他手上抽走，藏到了身后。


    徐聿岸才懒得猜小女孩的心思，就算答应了老爷子，也没必要把人当公主供着。


    他根本没管耳尖都要红透的徐苡宝，身影早已转向门外。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


    徐苡正吃着早餐，抬眼就见徐聿岸一身休闲装，正穿过客厅往外庭院走，没穿西装，看样子不像要出门。


    “你去哪里？”连早餐也不吃吗。


    她又问他去哪，他有那个义务和她汇报？


    “去看你爷爷。”男人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吝啬得给。


    徐苡觉得徐聿岸的叫法好奇怪，“我爷爷不也是你爷爷吗？”


    “徐苡宝，”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要去写《十万个为什么》？我看你几有天赋。”


    她哪有这么多问题，不就问了这一个？这哥哥的耐心简直少得可怜。


    “那你写《沉默是金》？保证畅销。”徐苡细声回了一嘴，但她心思宽广不同他一般见识，她放下牛奶也跟着起身，“那正好我也和你一起过去，我有点担心爷爷的身体。”


    “担心你爷爷？”男人冷冷笑。


    “当然了，都是一家人，肯定会担心呀。”徐苡心里想着这个哥哥也会说废话。


    徐聿岸长指戳在她脑门儿上，“不行。”一家人？怎么不见她关心关心他啊。


    她盯着眼前那根修长的手指，眼睛都挤在了一块，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行？”


    “没有为什么。手机放下，三明治吃完，回房间去做作业，回来我检查。”


    短短一句话，他居然可以安排这么多事情。她觉得这位堂哥的掌控欲是不是太强了点？虽然他是比她大，也算长辈，但也不必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得这么细致吧。


    她被他手指的力道压得往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庭院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家庭医生正搀扶着徐霆在院子里慢慢散步，一边轻声劝说着：“……您平时都要注意饮食，有些东西要戒口就要戒口，血压先稳得住。”


    徐苡听见爷爷笑呵呵地应了句：“我这把岁数，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能吃多少？”


    就这一句话，令徐苡个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顾不上再跟徐聿岸争辩，立刻小跑着朝爷爷那边跑去，声音有些急：“爷爷！不要乱讲！这种话，爷爷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身后徐聿岸皱着眉，盯着徐苡红红的眼眶瞧，几个意思，怎么了，她就哭成这样？那老爷子不还活着呢么，又没死。


    医生离开后，徐苡小心翼翼地扶着徐霆在藤椅上坐下。


    她是真的很会照顾长辈，也懂得说什么话能让长辈开心。但她并不是为了想要得到什么而刻意讨好，是她确实很珍惜家人的存在，关心和心疼都是真实反应。


    此刻，少女眼眸里带着湿意和满满的关心，乌黑的瞳仁清澈透亮，清晰倒影着所看人的身影。


    她这样看人，会让和她对视的人错觉她满眼都是自己。


    徐聿岸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子眯了眯。


    说起来他也上过这样的当——那天在她家门口遇见，她双眸定定的看着她，目无旁视的朝他走来，认定他似的，一口一个哥哥。


    是位甜妹妹来的，但也就甜了那一会。


    徐苡好像感觉到他的视线，雾蒙蒙的眸子望过去正对上他的目光。


    呵，男人冷冷的笑，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他才不会再上这种当。


    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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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多算计，就算是亲情也夹杂着利益考量，但徐霆清楚这个小孙女是真的心疼他这老人家，他也赶紧哄孙女：“我这老骨头当然要长命百岁，还要看着苡宝结婚成家。说起来咱苡宝也都是大姑娘了，爷爷可是听说学校有很多同学往你书包放情书？跟爷爷说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


    突然问这个，徐苡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既然爷爷问了，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才说：“应该是温柔、懂礼貌，还很会尊重人的男生吧，最好……还会点运动。”


    学校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总会吸引好多女生去看。


    徐霆笑着帮她补充：“不要长得好看的？之前看电视，不还说那个演员长得帅？”老爷子瞧着孙女懵懂的样子，也知道她是还没开窍，要是心里有喜欢的人，这会应该是不好意思开口。


    徐苡眨了眨眼，诚实地说：“可现实生活里又没有长得这么好看的。”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瞧了眼喝茶的徐聿岸，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其实除了好看，性格好也很紧要。


    徐霆倒是想起了个人，每次那年轻人来家里，徐苡好像都会变得格外安静，目光也会不自觉地跟着人家转。


    老爷子笑呵呵地打趣道：“那个叫……韩祈的，跟在你爸爸身边的那个青年，每次来家里，你不是总爱盯着人家瞧？”


    “爷爷！”徐苡听到韩祈的名字，脸颊登时就红了。


    “徐苡宝，你在学校是学习还是学谈恋爱？怪不得成绩差，去学校光学谈恋爱？”一直没怎么正眼看她的徐聿岸忽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咯噔”一声，引到徐苡即刻望过去。


    她赶紧否认：“我没有！在学校我一直都好专心听课，你不要乱讲。”徐聿岸又冤枉她！她全部心思想的都是考大学，哪有空想别的！


    徐霆帮着孙女说话，着拐杖锤了徐聿岸的腿一下，“还说别人，你自己都多大了，这独来独往的也没个定性，还不赶紧正儿八经的交女朋友成家。今天你也实实在在的和爷爷说一句，到底是钟意哪样类型的姑娘，爷爷帮你留意下。”


    老爷子虽这般说着，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他这孙子生了副顶好的皮囊，若真存了心思，身边绝不会缺女人。他不找，估计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那怎么行？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延续香火。


    徐聿岸对这类话题兴致缺缺，目光落在那个敢给他甩脸色的徐苡宝身上，随口敷衍：“白一点、乖一点，别动不动气人给人脸色看就行。”


    徐霆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几个条件，倒也不算苛刻。


    “这也不难找，你也抓紧点。苡宝还小，徐家下一代香火现在可就在你身上。”老爷子张口就是这话。当初徐世诚夫妇结婚许久都没孩子，他也是一直再催，还好后来有了徐苡，才平息了外界关于徐世诚夫妇二人身体有疾的传闻。


    别说外人，当初连他都暗自担心徐世诚夫妻俩的身体有问题。是徐苡的出生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如今儿媳妇又怀了二胎，他更觉得把徐氏交给徐世诚接手是稳妥的。


    徐家香火得传下去，徐家的基业也只能交在徐家子孙里，子孙多才不会被外人钻到空子。


    徐聿岸冷冷嗤笑，清俊眉眼闪过厌烦，这老爷子还在惦记着香火的事。


    站在一旁的徐苡总觉得徐聿岸那句“别动不动气人给人脸色看”是冲着她来的，故意在爷爷面前敲打她不听话。她强压下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对徐霆细声讲：“爷爷，我该回去写作业了，晚些再来看您。”


    说完，也不等徐霆回应，更没再看徐聿岸一眼，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徐霆抬手，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孙子的腿：“刚把人哄好没两天，又犯毛病。人是你惹生气的，还坐得住不去哄？”


    在关于徐苡宝的事上徐聿岸一向吃瘪，他看了眼手机来电，离开前还是说了句：“知啦，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