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中止会议：“各位老总，北山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得马上过去。工人接收的事，就拜托大家了，周主任会具体对接！”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上，他拨通北山县委书记电话，语气严厉：“怎么回事？生活补助为什么没发？之前怎么承诺的！”


    县委书记声音带着哭腔：“肖市长，冤枉啊！县财政挤出的钱昨天就拨到人社局账户了！是…是兴旺化工的老板张兴旺！


    他私下煽动工人，说政府说话不算数，补助是骗人的，还造谣说协作区根本不要他们这些老工人，去了也是当苦力！工人们情绪被煽动起来，就…就堵门了！张兴旺自己躲着不出面！”


    “混账！”


    肖北怒骂一声，“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马上通过大喇叭广播，向工人澄清补助已经到位，今天下班前一定发到每个人社保卡里，公布查询方式！第二，通知张兴旺，半小时内不到现场安抚工人、澄清谣言，立刻通知银行冻结他所有账户，环保局按最高限额处罚！


    第三，让接受培训的工人代表，现在就去协作区参观，让他们亲眼看看新工厂的环境和待遇！我马上到！”


    肖北的车风驰电掣赶到北山县政府时，门口已经人山人海，群情激愤。大喇叭正在循环播放补助发放的通知和查询方式。县委书记和县长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解释，但收效甚微。


    肖北推开车门，直接站到了车顶上，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喇叭：“工友们！静一静！我是副市长肖北！”


    嘈杂声小了一些，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有愤怒，有怀疑，也有期盼。


    “我知道大家心里急！担心没活路！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第一，政府承诺的生活补助，今天下班前，一分不少，打进你们每个人的社保卡！现在就可以查！


    第二，造谣说协作区不要老工人的，是别有用心！就在刚才，恒力精密、凌云医疗的老总亲口对我说，他们需要像你们这样有经验、能吃苦的工人！第三批培训名单马上公布，培训合格，立刻上岗，第三.....”


    肖北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怒火，“那个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克扣你们血汗钱（指过去可能的欠薪）、现在又阻挠你们找新出路的张兴旺，政府绝不姑息！环保局、劳动监察大队已经进驻兴旺化工，查他的污染问题，查他的用工问题！他跑不了！”


    肖北的承诺清晰有力，特别是对张兴旺的强硬态度，瞬间点燃了工人们的共鸣。人群中有人喊：“肖市长，我们信你！但张兴旺那王八蛋坑了我们多少年了！”


    “对！查他！让他赔钱！”


    这时，几辆大巴车开了过来，周浩从车上跳下：“肖市长，工人代表接来了！”车上下来几十个穿着整洁工装、戴着不同厂牌的工人，都是之前从北山培训后进入协作区企业的。


    他们一下车，就被熟悉的工友围住。


    “老李！真是你啊！在那边咋样？”


    “王哥，你这身行头精神啊！工资真有四五千？”


    老李激动地说：“老张，是真的！恒力那边环境好得很，车间恒温恒湿，机器都是新的！我干质检，第一个月就拿了四千八！加班还有加班费！”


    王哥也拍着胸脯：“我在凌云医疗的仓库，活儿不累，五险一金都有！比在兴旺化工闻毒气强百倍！”


    眼见为实，工友们的现身说法比任何宣传都有力。堵门工人的情绪迅速平复，焦点转向了询问新工作的细节和痛骂张兴旺。


    肖北趁热打铁：“工友们！困难是暂时的！政府和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愿意去参观协作区的，立刻上大巴车！想留下来登记信息、等补助的，找人社局同志！


    至于张兴旺和兴旺化工的问题，政府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现在，请大家有序离开，不要影响政府正常办公秩序！”


    一场可能升级的群体事件，在肖北的快速反应和直击要害的处理下，终于化解。看着工人们或登上大巴，或有序散去，肖北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被警察带走的张兴旺（他终究没敢跑），眼神冰冷。这种只顾私利、罔顾法纪和工人死活的企业主，必须严惩。


    兴旺化工事件虽然平息，但其暴露出的传统产业转型阵痛和部分基层干部应对复杂局面能力不足的问题，引起了市委高度重视。市委书记决定召开一次专题常委会。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肖北首先汇报了事件经过、处理措施以及暴露出的问题：


    “……这起事件深刻警示我们，产业转型不能只盯着‘高大上’，更要关注传统产业工人的出路和利益。‘腾笼’之后，‘换鸟’要快，‘老鸟’更要妥善安置。


    下一步，我建议：第一，在全市范围内排查类似兴旺化工的高污染、高风险传统企业，建立台账，一企一策，限期整改或关停，但必须同步制定工人安置预案，资金由市财政兜底一部分，产业基金支持一部分。


    第二，加大技能培训投入和覆盖面，培训内容紧密对接协作区及新兴产业需求；第三，对恶意欠薪、煽动闹事、阻挠转型的企业主，依法严厉打击，形成震慑。”


    肖北的发言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市委书记频频点头。


    轮到孙副书记发言，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肖北同志处理这次事件，反应迅速，措施得当，值得肯定，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也提醒我们，改革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点？协作区当然要建，新产业当然要发展，但像兴旺化工这样的企业，在我们沧澜还有不少，直接关系到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和社会稳定。


    是不是可以考虑，在推动他们技术改造、绿色转型上，给予更多的时间和政策缓冲？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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