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发改委刘主任清了清嗓子：“王主任，这几个项目本身技术是没话说。但基金规模有限，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些？尤其是凌云医疗，刚经历过那么大的风波，虽然洗清了冤屈，但市场信心恢复需要时间吧？


    现在投这么大一笔钱，风险是不是高了点？还有，湖阳的企业，我们沧澜的基金去投，是不是有点…资源外流？”他的质疑直指要害，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本地干部的想法——钱要花在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工信局局长李伟立刻反驳：“刘主任这话我不同意！凌云医疗是受害者，现在正是需要雪中送炭的时候。他们的新产品研发已经到了关键期，这笔资金到位，能确保年内量产，抢占市场先机！


    至于湖阳企业，协作区是两市共建，产业基金章程也明确支持区域内优质项目，怎么叫资源外流？这是区域协同！”


    财政局局长钱进皱着眉插话：“风险控制确实要考虑。基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财政真金白银和撬动社会资本凑的。凌云的项目，市场前景好是好，但医疗设备审批周期长，竞争激烈。


    恒力的项目技术壁垒高，但投入大，回报周期也长。湖阳那个项目……我个人觉得，优先级可以再议。”他更关心的是钱袋子安全和短期效益。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


    肖北敲了敲桌子，压下争论：“各位同志，产业基金设立的目的，就是要在市场失灵或犹豫时，精准滴灌那些真正代表未来方向、但短期风险较大的‘硬科技’项目。我们不能用传统财政拨款的思维来看待它。”


    他看向刘主任：“刘主任的谨慎是对的，基金运作必须规范、安全。但风险与机遇并存。凌云医疗的风波，恰恰证明了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的重要性！他们现在全力推动国产替代，正是我们最应该支持的，至于湖阳的项目.....”


    肖北转向钱进，“高性能特种陶瓷是恒力精密急需的关键材料，解决了它，恒力的高端装备才能不受制于人。投湖阳，最终受益的是我们沧澜的产业链！这叫‘补链强链’。”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的意见是，这三个项目，都投！但必须附加严格的对赌条款和里程碑考核。王主任，你们基金办会同法律顾问，把协议条款做扎实，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确保企业达不到目标有退出机制。


    同时，要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投后管理，全程监督。风险要控，但该担的责任，政府要担起来！”


    肖北一锤定音，展现了常务副市长的决断力。刘主任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对，只是在本子上重重记了几笔。钱进局长叹了口气，但也点了点头。


    暗箭与阳谋


    散会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孙副书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肖市长，会开完了？产业基金的事定了？”


    “是的，孙书记。初步定了三个项目，后续完善协议和风控。”肖北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定了就好。不过肖北啊，”孙副书记话锋一转，“我听到一些反映，说你对湖阳那边是不是太‘倾斜’了？我们沧澜自己嗷嗷待哺的企业也不少啊。还有，那个凌云医疗，林薇林总跟你汇报工作，是不是……过于频繁了点？这风口浪尖上，瓜田李下，要注意影响啊。”


    话语绵里藏针，既质疑肖北的决策偏向，又暗指他与女企业家关系暧昧，旧事重提。


    肖北心头火起，但语气依然平静：“孙书记，基金投资决策是集体研究、按章程办事，支持湖阳项目是为了完善我们本地的产业链，不存在倾斜。


    至于林薇同志，她是凌云医疗的负责人，汇报工作都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每次都有记录，有相关人员在场的。如果有人捕风捉影，恶意中伤，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他特意强调了“组织”。


    “呵呵，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提醒你，位置越高，盯着的人越多，对了。”


    孙副书记像是突然想起，“北山兴旺化工整改的事，进展如何？那几百号工人的安置，可是个火药桶，处理不好要出大乱子的。钱市长在的时候，对这类老企业，还是比较……稳妥的。” 他再次抬出了前任，暗示肖北的“激进”可能引发不稳定。


    “谢谢孙书记提醒。兴旺化工的整改方案正在落实，设备采购合同已经签了，县里在组织工人技能培训，第一批推荐到协作区面试的名单下周就能出来。我们会妥善处理好发展和稳定的关系。”肖北简短汇报，不想多谈。


    “那就好。希望一切顺利吧。”孙副书记意味深长地挂了电话。


    肖北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孙副书记的敲打，比那些匿名信更让他警惕。这是体制内的“阳谋”，利用规则和话语权施压。


    兴旺化工的整改，远比想象的艰难。设备安装需要时间，工人培训也非一蹴而就。每月1500元的生活补助，对于有家有口的工人来说，杯水车薪。焦虑的情绪在工人中蔓延。


    这天下午，肖北正在和协作区几家企业负责人开会，协调接收北山培训工人的事。恒力精密的陈明达很积极：


    “肖市长，只要工人肯学，踏实干，我们肯定要！精密加工需要耐心和责任心，老师傅有优势。”


    凌云医疗的林薇也表示可以接收一部分后勤和质检岗位。


    突然，小周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附在肖北耳边急声道：“肖市长，北山出事了！兴旺化工几十号工人把县政府大门堵了！说生活补助没按时发，培训岗位都是‘画大饼’，他们要去省里上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