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气息大多平和。


    少了些边荒之地的煞气与急迫。


    多了几分从容与闲适。


    街角巷尾，可见修士三五成群。


    或于茶馆中品茗论道，或于树下石桌对弈，或交换着手中的材料，或交流着修炼心得。


    空中亦有修士驾驭着各式飞行法器悠然掠过。


    不过，都自觉地控制着高度与速度。


    显得井然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药清香。


    甚至，还有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味道。


    叫卖声、还价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生动且繁荣的修真市井画卷。


    俨然是一派传承有序，安定繁荣的古早修真世界气象。


    与之前藏龙州的风声鹤唳，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伫立在舰首的陈阳默然良久。


    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你小子莫不是又起了同情心？看到这般太平光景，想到后面可能的灾劫，心里不是滋味了？”


    察觉到陈阳气息的细微变化，玄骨眼中骨火闪动。


    不由得当即发出一声低哼。


    此魔与陈阳相处日久，对其心性自然是颇为了解。


    “不然呢？莫说陈某身负天宪司之责，便是仅凭本心，又如何愿意看到毁灭与动荡降临，这般安宁景象化为焦土？藏龙州金龙出世，绝非孤立事件。那等存在，恐怕不止一条。那么它们为何被封印？为何在此时出世？背后牵扯何等因果？这场注定席卷而来的风暴会有多大？会持续多久？一切都未可知。但可以预见，这毗邻的青霖州，流云城这般繁华安宁之地，恐怕难以置身事外了。到那时，眼前这一切还能剩下几分？”


    “你小子说的全都对，不过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现在去满城大喊，‘有不止一条金龙出世，大家快跑’？信不信你立马被当成失心疯，让这城里的侍卫给赶出去？或者，你想去找这里的城主，把你亲眼所见原原本本告诉他？且不说人家信不信你这外来修士的一面之词，就算信了，你又待如何？再次把自己卷入这滔天因果之中？最后可能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的小命也彻底搭进去？”


    “这……玄骨前辈说得是急了点，但所言甚是。师兄，此事实在难以插手。即便师兄心怀慈悲，去找此城高层沟通，对方也难以相信金龙之事。相反，还会怀疑师兄的动机——是否想借此制造恐慌、图谋不轨？须知修真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信任本就稀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半信半疑，派人前往藏龙州边界查探又能如何？这一来一回，耗费时日极久。师兄的玄雷舰速度远超寻常，而他们派出的探查人员，修为顶天也就是洞真初期，速度慢上千百倍不止。等他们赶到地方，金龙是否还在原处？是否已被其他变故引走？都是未知。更关键的，便是玄骨前辈提及的因果。如今，师兄身上的因果已然够重了……天宪司秉承正道，庇佑苍生不假，但我们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将所有重担揽在自己肩上。有些劫数，或许真是天地运行一部分。我们能力有限，能保全自身与身边人已是不易。”


    这时，一旁的李寻灵也来劝解。


    言辞中满是恳切之一。


    陈阳听着这些话，脸上神色变幻。


    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


    “二位所言，陈某何尝不懂。只是，终究意难平……罢了，多想无益。先做好眼前事吧——师妹，既已至此，不知你推荐的是哪一家商会？须得信誉良好，吞吐量大，且最好背景相对简单，不至于太过盘根错节，以免惹出额外麻烦。”


    “符合师兄所说的，当属这流云城中的‘万珍楼’。此楼传承超过三万年，分号遍布青霖州乃至周边数州。虽远不及繁星那般神秘莫测，但在本土商贸中口碑极佳，尤其对于大宗珍稀材料交易，处理起来熟门熟路，价格也相对公道。而且据小妹所知，万珍楼背后虽也有大势力支撑，但主要是几个历史悠久的商业家族联合，与青霖州本土的顶级宗门关系微妙，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较少卷入过于复杂的宗门倾轧。其总楼，就在这城里最繁华的‘通宝大道’上。”


    “万珍楼……好，就去此处。”


    ……


    拍板之后，三人便降在了城外。


    随后步行入城，沿着李寻灵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


    穿过一条条熙熙攘攘街道，很快就来到了那条商铺林立通宝大道。


    远远地，便望见了‘万珍楼’的招牌。


    那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楼式建筑。


    通体以某种温润的灵玉混合珍稀木材构建。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精美的风铃与明珠。


    在阳光照射下，整座楼宇流光溢彩。


    可谓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在这条本就繁华的街道上，仍有鹤立鸡群之感。


    而陈阳见状，心中稍定。


    如此规模的商会，处理自己手中的灵药应当不成问题。


    于是三人加快脚步，朝着那金碧辉煌的楼宇走去。


    然而越是靠近，众人就越是纳闷。


    太……安静了。


    整条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可这万珍楼的门前，却显得过于冷清。


    没有络绎不绝的客流，没有伙计在门前热情迎客。


    甚至连通常悬挂的灵光横幅也未见一条。


    然后等走到近前，大伙就更是疑惑了。


    鎏金大门四敞大开。


    可并无守卫，也无知客。


    透过大门望去，就见一层大堂内光线明亮，陈设精美。


    只是，人影稀疏得可怜。


    只有寥寥几个低阶修士，在陈列着一些低级灵物的柜台打量着。


    脸上也并无多少购买欲望。


    几名身着万珍楼统一服饰的伙计散落站在各处，个个没精打采。


    有的倚着柜台打哈欠，有的望着门外发呆。


    修为同样是低的可怜。


    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


    眼前这商会，哪有传承了三万年的样子？


    简直比一些偏僻小镇上的杂货铺还要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