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女朋友

作品:《没有关系[男二上位]

    “我……”


    一股荒谬的、类似于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和愧疚感浮上心头,栾青蝶嗓子发哽。


    项旌帆又近一步,握住她的手:“很冷?”


    他站进她和孟溪洲之间,背影压下来,正好遮住她的视线。


    他与室友寒暄:“我居然不知道你会骑摩托车。”


    孟溪洲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整理头发,而后按了按腰间那片有些皱的布料。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孟溪洲将两个头盔并排挂在车把同一侧,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直直的回应他的注视,“毕竟,你跟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天公不作美,半下午的时候就开始起风,酝酿到这时,风渐大了,吹得树叶哗啦啦,吹得电动车吱吱叫,也吹得两个头盔频频相碰,像接了一场绵长而无序的吻。


    栾青蝶仓皇收回视线,捏了捏项旌帆的手指。


    回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手掌,以及掌心温温的热度。不似孟溪洲的体温灼人,却恰好能够涂抹掉指尖残存的余温。


    项旌帆扶了扶眼镜,笑笑:“多谢你送我女朋友过来。”


    “用不着。”孟溪洲抬眼,瞟向几步之外,被风扬起的发丝。


    只有几根,很细很长。


    若非商场灯光亮眼,根本无从分辨。


    项旌帆把她挡得严实,连头发丝都没多少自由。


    不紧不慢地勾了下唇,他说:“难道你忘了,今天吃饭,你也请了我。”


    往旁边挪动小半步,恰好严丝合缝地挡住对面吹来的风,项旌帆又笑:“差点忘了,我们是好兄弟,计较这些做什么。”


    耷着眼,孟溪洲没心思再跟他周旋:“我先停车,上去聊。”


    目送室友离开,项旌帆转过脸,前一刻上扬的唇角就撇下来,藏在厚实镜片后的眸子沉着委屈:“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借到车了,可以接你。”


    “不用。”栾青蝶避开他的视线。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根本不在于接不接……


    项旌帆不依,掰着她的肩,令她不得不面对他。


    “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跟溪洲一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不计较吗?”栾青蝶反问。


    项旌帆:“那是跟兄弟,我知道他没什么坏心思,可是……”


    栾青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路上碰到。”


    有太多的不能说,也不想说,只能扯谎。


    然而,项旌帆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追着她要答案:“你们在哪条路上遇到?”


    她随口回答:“建设路。”


    “我也经过建设路了,怎么没遇见我?”


    又开始了……


    到现在,齐蒙蒙偶尔提起她被迫退出社团的事,都无不遗憾。


    栾青蝶迎着他的目光,淡声问:“建设路在修,现在单行,你怎么经过?”


    项旌帆愣住:“我……”


    前一刻咄咄逼人的视线,在她回视和声音里倏然后撤,他的额角泛起一层蒙蒙水雾。


    天气这样冷。


    雾由何起?


    他们心知肚明。


    成年人的妥帖是各退半步距离。


    恋爱甜蜜的秘诀是难得糊涂。


    没有逾越底线之前,不深究,对谁都好。


    “上去吧,”栾青蝶,“别让你朋友久等。”


    他追上她的脚步,扣住她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十指相扣:“小蝴蝶,你为什么要去建设路,那里明明在餐厅的反方向。”


    “你那时说洗头,是不是在骗我?”


    今天商场承办少儿歌唱比赛,舞台设置在一层中庭,来得小孩子很多,上上下下横冲直撞。从一层上二层的扶梯都是人,栾青蝶侧身给一队小孩让路,胳膊肘不小心撞在扶梯臂上。


    “没事吧?”项旌帆扯她胳膊,想检查。


    栾青蝶避开,没说疼或不疼,思索着,慢吞吞反问:“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


    额角的薄薄水雾凝成细细的汗珠,他站在她下一级台阶,不仰视线,无法完成对视。


    栾青蝶又问:“为什么去建设路,你不懂吗?”


    项旌帆想了下,磕磕绊绊地接道:“你……高中好像读江城第一实验中学。”


    “所以呢?”


    从二层上到四层,他们穿过喧嚣,没染上一丝热闹。


    良久,还是栾青蝶先退让,叹气解释:“我去散心。”


    餐厅门前,项旌帆拽住她,不安地问:“小蝴蝶,你是不是生气了?”


    栾青蝶垂了下眼,语气淡淡,透着些许迷茫:“我该生气?”


    项旌帆热切地凝望着她,疾声说:“对不起,没有好好陪你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旌帆?”


    背后有人叫他。


    是个穿格子衬衫戴眼镜的男人,年龄看上去与他相仿。


    “我室友来了,给我点面子,我们回去说。”


    项旌帆飞快地说,眸中的无措和深情遽然沉底,再眨一下眼睛,眼底只剩一片淡然以及他作为学霸,常年保持的一丝倨傲。


    他回身,唇角挂着笑。


    对方先看他一眼,又往他旁边瞟了几眼,而后收回视线,皱眉问:“老陈呢,没接上来?”


    项旌帆悄悄吐了口气,快速迎上去,勾住对方的肩:“瞧我这记性,刚才下去忘带手机,没接上他。”


    “行,我给他打电话。”


    对方拨打电话,项旌帆并排等着,恰好背对着她。


    熙熙攘攘的用餐楼层,两人并肩走到墙边打电话,栾青蝶原地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望着热络聊天的两人。


    “怎么不进去?”


    低沉的男声混在喧闹里,并不响亮,偏她恰好侧首,又恰好看到口型。于是那一点声音便跃入耳中,变得分明。


    “孟溪洲。”


    她无声呢喃,小拇指不自觉蜷了下。


    他经过隔壁店铺,恰好几个年轻女孩用餐出来,迎面遇上他,她们当中有人惊叫:“是他是他!”


    被扯住的同伴惊讶于她反应:“你认识?”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江大以前的校草啊,你们不知道吗,比咱们高好几届,论坛有照片,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对话也落入栾青蝶的耳蜗,再投过去的目光不可避免带了端详。从显眼的鼻峰开始,向上描摹眉眼、额角,又顺着鼻梁滑下,停在薄薄的唇稍。每一处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他的英俊毫无争议,可那并不算最特殊,最特别的是他气场,明明穿得运动阳光,头发也长短得宜,却不知从哪里染来一抹郁气,整个人沉沉的、冷冷的,就差在脸上写“我不开心,别招惹我”。


    不想触霉头,栾青蝶便收回视线。那端的热闹仍在继续,她想忽略都难。


    女生:“孟学长,我是江大测绘专业的,算你学妹。”


    孟溪洲:“我们不同专业,是校友。”


    女生:“校友也行,孟学长加个微信呗。”


    孟溪洲:“抱歉,家里人管得严。”


    家里人?


    代课那两年,从没听他提起家事,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被父母管吗?


    倒是看不出,他竟是听话的性格。


    女生也有同样的疑问,孟溪洲说:“不想女朋友误会。”


    女生愣住,栾青蝶同样。


    他谈恋爱了?


    难怪比当年好说话。


    栾青蝶抿了下唇,收回乱飞的思绪。


    那端的对话也在他有力的婉拒中结束,焚香气味徐徐荡来。


    栾青蝶下意识往旁边挪,方向正好与项旌帆二人所在位置相同。


    孟溪洲驻足,停在两三步之外,问她:“进去吗?”


    靠墙热聊的两人纷纷回头。


    项旌帆愣了下,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的室友热络地迎上来。


    “溪洲!我听旌帆说你也要来,我就说他请对了!你们那个项目还差不差人,你看我合适不合适?”


    他的手臂搭向孟溪洲,后者侧了下身,他的手臂便擦着他的肩滑落。


    没搭着。


    孟溪洲偏头问项旌帆:“现在进去?”


    项旌帆:“我等老陈。”


    “行,我跟溪洲先进去,周晖一个人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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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坐半天了。”室友说完,先一步往餐厅走。


    “进吗?”孟溪洲问栾青蝶。


    前面的室友驻足,像是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投来一缕目光。


    “小蝴蝶跟我一起。”项旌帆开口。


    室友:“这位是?”


    项旌帆:“我女朋友。”


    再看过来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令她无端觉得自己像橱窗里的商品,正在被挑剔的顾客检阅。


    栾青蝶避开,冲项旌帆说了句“我先进去”,便走进去。报了项旌帆预定的电话号码,服务员引她去座位。


    三个男人落后一步,室友不满地皱眉:“她就是那个在你考研期间,勾着你往平城跑的女朋友?”


    项旌帆轻咳一声:“不是勾引,是我想见她。”


    室友语重心长地说:“旌帆啊,我比你大两岁,也算过来人。女人不能惯,你越惯,她就越恃宠而骄。刚才我其实看到你们一起来的,知道我为什么晾着她吗,就是让她认清自己的地位。你还是要以科研为重,不要因小失大。”


    两个人后来再说什么,孟溪洲没有再听,打了声招呼,也先进店。


    栾青蝶以为周晖是自己来的,没想到他旁边坐着个女孩,两人正热络聊天。


    看见她,周晖起身介绍。


    她跟周晖见过两次,都是在平城科大。科大与江大学术交流,项旌帆和周晖同去,介绍两人认识。


    周晖性格自来熟,自然而然介绍两个女生。


    等外面两人进来,瞧见多出来的女生,室友皱眉问:“她是?”


    话是对周晖说,目光却是投向栾青蝶,好像在问:“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几乎溢出五官的不满令栾青蝶诧异,她好像没得罪过他。


    今天是项旌帆的生日,她不想与他室友发生龃龉,于是退让:“她是……”


    “她是我朋友,也在这里吃饭,刚好碰上,聊一会儿。”


    周晖抢过话头,对两个女生抱歉笑笑:“你们别介意,老汪性子直,没别的意思。”


    今天人多,坐圆桌,为了方便聊天,栾青蝶进门坐在周晖旁边,孟溪洲来后,坐在她另一侧。


    她望向项旌帆,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项旌帆在看手机,察觉到她的视线,冲她笑笑,又继续看手机。


    女生坐不住了,与他们告别,周晖站起来送人。


    周晖回来时,老陈也来了,坐老汪旁边,老汪的另一边坐的则是项旌帆。


    周晖愣了下,瞟一眼仅剩的空位:“旌帆?”


    他以为自己起身离座后,项旌帆会坐在他原先的位置。


    项旌帆:“快点菜。”


    他们吃本帮菜,带甜口。老汪夹了几筷子,就不满吐槽:“旌帆你怎么堕落了,当初不是你说江城菜难吃,狗都不吃。兄弟们好不容易聚一次会,就给兄弟吃这玩意儿?”


    项旌帆是北方人,口重,中午跟栾青蝶商量吃什么时,提到过睡他对床的哥们儿——老汪,口也重。


    栾青蝶不差这一口,没提意见,是项旌帆在海底捞和这家店中,选择后者。


    “这么热闹的日子,就该吃海底捞,”老汪灌了口酒,拍着项旌帆的肩膀说,“该省省,该花花,别把钱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地方。”


    项旌帆跟他碰杯,闷头干了:“你说得对。”


    三个室友轮番给寿星敬酒,轮到孟溪洲时,项旌帆主动新开两瓶:“咱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兄弟,痛快点,就别用杯子喝了。”


    啤酒是大瓶装,600毫升,孟溪洲接过来,面不改色。


    他们一人坐着,一人站立,项旌帆的影子投落在栾青蝶身上,压得她胸口发沉。


    吹了一瓶,项旌帆没坐下,视线平移,直勾勾地挪向旁边。


    老汪新开一瓶啤酒,往前一推,推到栾青蝶面前。


    “愣着干什么,就差你了,”老汪,“你是旌帆女朋友,不会扫兴得连敬酒都不会吧。”


    说完,胳膊肘怼了下旁边,正在埋头吃菜的老陈立刻领会,附和道:“我们帆哥以后是干大事的人,你作为他老婆,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今日我们帮帆哥验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