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咸阳城里又开始落雪，青瓦被白雪覆盖，大街上也不再热闹，大家都早早的备好了过冬的粮食，也提前做好了一些可以放很久的熟食，准备窝在家里舒服地过一冬。


    倩兮提着装着鸡汤的食盒走进了乌桐宫，那时嬴政还没有下朝，水薇正在给香炉里添香。


    水薇眼角的余光见倩兮来了不由顿住了，但下一刻她就又似如常地继续做事了。


    倩兮走到水薇身边，含笑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说：“水薇妹妹，这是太后让我送过来给王上的鸡汤。也王上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太后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烦请你替我将这鸡汤拿去热着，等王上回来了喝上这口热的，也不算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是。”水薇低着头，伸手去接食盒，而倩兮却在她接过食盒时不着痕迹地用短浅的食指指甲用力地划了她手背一下，惊得水薇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东西。


    倩兮帮她稳着食盒，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但看着水薇的目光却一下子变得怨毒，用温柔声音说：“水薇妹妹小心了，别把汤洒了，让我们都白忙活一场。”


    水薇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退缩了一下，将头低得更很了，说：“奴婢会小心的。”


    倩兮笑容和善地走了，留下了有些惶然的水薇。她深深呼吸后，亲自将汤端进了厨房热着。


    下朝后，嬴政回了乌桐宫，在烧着暖炉的房间里褪去了被雪洇得潮湿的外衣，换上了一件干燥暖和貂毛的大氅。


    那碗从甘泉宫里送来的鸡汤在被验过无毒后才端到了嬴政面前，他象征性地吹了吹那碗温度适宜的鸡汤，而后用汤勺喝了一口。


    这汤是意料之中的好喝，果然不是赵太后亲手做的，他猜对了。


    想着赵太后那一塌糊涂的厨艺，嬴政无声地笑了笑，而后喝完了那碗汤。


    嬴政将空碗递给站在一旁的水薇，水薇弯腰用双手去接那只空碗，然后嬴政不经意间地目光下落，就刚好看见了水薇莹白的双手，手指纤纤，美玉一般。


    嬴政顺着她的手臂看向了她微微低着的脸，只见她眉眼清丽动人，天生上扬的嘴角总是似带着一丝含蓄的笑意，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妩媚。


    嬴政突然想起了，水薇是当年赵国王后送给他的侍女，或者说是“女人”。


    他懂赵国王后的那些小心思，但可惜了，他不喜欢赵国人，之所以现在都还留着水薇，不过是因为水薇这些年确实很安分守己，找不到错处。而且水薇那样小心活命的姿态，就像当年困于赵国的自己，所以他也好心地给她留了活路。


    但除此之外，他对水薇并无别的想法。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漠视了她的美丽，任由她安静地活在乌桐宫里，如果她足够幸运，有一天她会默默无闻地老死在此处。


    咸阳城的雪下了两日就停了，华阳太后让人煮好了热腾腾的羊肉锅，又一次邀请了嬴政来华阳宫一起用膳。


    嬴政独自赴宴，期间华阳太后又一次提起纳妃之事，这一次嬴政没有再推脱，说开春就纳妃，到时候还要有劳王祖母多费心，帮他操持一下此事。


    华阳太后见他不像哄人，当即提起了精神，把自己打听到的世家大族的女子说了个遍，并要嬴政回去就下旨，好让下面的人赶紧为王纳妃的事忙起来，好确保开春之时有无数贵女入宫供王挑选。


    嬴政淡淡地点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羊肉，并不多言，冷静地仿佛要纳妃的不是自己。


    吃完了饭，嬴政准备走了，华阳太后说他天天那么忙，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而她这里有个很会按摩的侍女，要他带着那个女子一起回去，累了还可以人给他按按头，放松一下。


    嬴政应了一声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程看都没看那个女子一眼。


    等人都走后，小月扶着华阳太后往火炉边走，有些担忧地说:“太后，王上看着并不热衷纳妃，我们这样做他会不会生气呢？”


    华阳太后自信地笑着说:“他不会，他知道我是为他好。”


    “民间男子大多十五六岁就娶妻生子了，而他身为秦王，翻年他就十八岁了，却丝毫不近女色。若我不催着他亲近女人，等再过些年还不知道就会传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况且，他早点纳妃生个孩子对稳固国本也是有利的。”说到后面，华阳太后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小月笑着说:“说到底，还是太后关心王上。好在如今王上已答应纳妃了，太后也可安心了。”


    华阳太后点点头，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让人伺候自己洗漱，准备早些休息。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了，又好不容易熬到王祖太后这个尊位，可得早睡晚起，养好自己的身体，争取多享受几年这悠闲自在的好日子。


    雾白看到嬴政这次带了个漂亮女子回来，心里为他高兴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由于嬴政最近对她似乎很有意见，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带着说不清的恼意，所以雾白为了不打扰到嬴政与佳人相处的心情，十分识趣地将自己的雾收拢起来，化作人形向天空飞去，隔着很远的距离守着此处。


    今夜是水薇值夜，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梳洗完毕，头发被简单束在身后的漂亮女人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秦王的寝宫。


    此时她的内心早被嫉妒吞噬，犹如烈火在灼烧，但面上却只能被迫保持冷静，不敢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一夜过去，女人被封为了长使，成为了秦王后宫里的第一个妃子。


    秦王政六年，春。


    嬴政开始正式纳妃了，除了秦国新老氏族推选出来的几个贵女，一些国家也纷纷派出使臣带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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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的女子来到了秦宫，妄图用美人来讨好秦王，从而缓和与秦国紧张的关系。


    来到秦宫的那些美人个个出挑，随便找一个出来放在人群中都是耀眼夺目的美丽。


    雾白看着那些青春正盛的美人，心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愉快，可当她转头去看嬴政，却发现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说实话，她觉得嬴政对美人的热情还不及对奏章来得多，毕竟他看奏章还是很专注，很投入的，是有情绪起伏的。


    而他看美人就像看木头，颇有种看淡一切，心如死灰的平静。


    雾白看得直摇头，觉得这孩子可能的确是被自己带出了点问题，已经偏离了一个正常男人的范畴。


    在她的认知里，人间的男性，爱好美色的程度或许有深浅，但几乎没有完全对美人一点都不动心的。


    她不信嬴政是其中的异类，觉得他或许只是还没遇见符合他喜好的女人。


    正这般想着呢，雾白就发现嬴政正看着一个方向有些愣神。


    雾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穿着一身白色华服的美貌女子，她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皮肤干净白皙，眉目温婉中透着疏离，自有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那个女子是韩国献上来的郑氏，听说是已被覆灭的郑国王室一脉。


    嬴政走到了郑氏面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郑氏恭敬地行礼，随后有些羞涩地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嬴政缓和了神情，说话的语气有着平日里没有的温柔。


    郑氏被他语气里的温柔所蛊惑，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了他，见他不似传闻里那般可怕，加之又如此得俊美英挺，心里也生出了喜悦之情。


    她浅浅地笑了，说:“回大王，臣女郑希。”


    嬴政眼中带笑，轻声问:“郑希，你愿意留在秦国吗？”


    郑希轻轻点头，脸颊泛红地垂下眼眸，神态温婉地说:“臣女愿意。”


    嬴政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得一旁的雾白都有些恍惚了，她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嬴政这样开心了。


    这场选妃典礼，除了郑氏，嬴政还选了八个由秦国氏族推选出来的女子，也算让各方势力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选妃典礼结束后的第一夜嬴政就召幸了郑氏，并在恩情一夜后正式封了她为夫人，赐居永乐宫。


    他似乎很喜欢郑氏，接连召幸了她十天，赐了她许多珠宝首饰，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她都近乎独宠，去十次后宫，有九次都宿在了她宫里。


    他对郑氏的偏爱宫里人都有目共睹，最后连华阳太后都忍不住委婉地提醒他，让他不要太偏宠一人，这样会导致别的妃子心生不满，久而久之后宫难免暗生争斗。


    嬴政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后面还是按自己的心意去宠爱郑氏，并不在乎旁人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