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那林盛忙了小半年才算搭上点关系的郑大学士，竟然先一步收了林礼为学生。


    如此再看昨日林礼在府里受得气，自然也不难解释今日郑家连门都不让进。


    想想昨日他们连唬带吓何等威风，却不知将这半年的体面和机会全都搭了进去。


    林昭是纯看戏的，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丫头只解气的道：“大爷回来就把大奶奶拉进屋里头打，这半天了还没出来。啧，也不怪咱们都看着。大奶奶平日里何等的威风？一时黑了脸就是要打要罚的，院子里没有不恨的。”


    林昭没应声，她自然清楚此事是林盛自己活该。可夏金蔓平日如何处事也是有目共睹。


    她不评价也不参合，路过听一耳朵也就是了。


    “唉，大房的事儿咱也不好参合。倒是难为你事无巨细的讲给我，”林昭掏了两块碎银子给她，“这你拿着吃茶吧，就不打搅你吃瓜子儿了。”


    “唉，谢奶奶赏！”


    林昭不怎么接触内宅事儿，但出手向来大方，加上又是一家之主，所以在这家门里她向来畅通无阻，下人们无不排着队上赶着往跟前凑。


    看了一出好戏回了上房，一夫一侍正等着呢。


    崔贤的衣裳连喉结都完全遮住了，什么都没露出来，自然也遮住了林昭昨夜做下的孽。


    林昭连续两日歇息在两人的房里，此时瞧见二人形影不离的凑一起，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又凑一起挤兑我呢？”


    崔贤一撇嘴：“想得真美，我的替你臊得慌。你当听见大房热闹了？”


    林昭先落座：“回来听见人嚼舌头了。好像是那个礼二兄弟进了郑家的门下？”


    崔贤颔首：“是我推荐进去的。不然老祖宗也不会拖着一把老骨头帮我折腾。”


    他只是安于内宅，但背后也算有两个世家为背景，关系其实比林盛那不被待见的庶长子多些的。


    猜测被证实了，林昭笑的有点无奈。


    “那你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啊。多亏我没惹你。”


    “这话拿我当什么了？再说，我还不知道你，只看你愿不愿意罢了。”不然林昭也不会从伯爵府当年的龙潭虎穴里杀出重围。


    说着话，将单子递给林昭。


    “阿鸾住东厢房，周氏住西厢房。你看看这布置如何，我是参照阿鸾房间筹备的。”


    林昭只扫了一眼，也没细看：“你决定就成。就是这东西厢房都有人住了，再来人又如何安置？”


    被崔贤看一眼，林昭很自觉的摸了摸他袖口：“玩笑话罢了。”


    崔贤倒是显然那想过这个：“东西两边的屋子又不是只有一间。再来个三五人也不怕的。不若若人真多起来，就该另安排个院子了。到时候连主带仆的人多，就算住得下，平日进进出出不怕踩脚的。若有了孩儿也不好带。”


    这话算是将林昭堵回去了。


    见他这么煞有其事的考量，林昭只道：“还不至于的。”


    她就算违背了当初的许诺，也不至于真搞个三夫四侍的。


    能被她抱怀里的肯定都是正经喜欢的。若真喜欢，自然也舍不得冷落了谁。


    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她也不会叫院子里有太多人。毕竟她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配种的驴。


    总不能往后还给男人们牌号，按日子睡不成？


    心下腹诽了半晌，林昭先被自己离谱的想法逗笑了。


    “只要你不招惹那些不干不净的，洁身自好。哪怕你娶一百个我也给你安排妥当。”


    说了这话他自己先觉得好笑。妻夫俩就对着笑成两个傻瓜。


    陈鸾坐在下头托腮只瞧着俩人你来我往，只觉得这样的下午无比娴静。


    崔贤说不出口的是，他梦里并没有这个周歌，甚至完全没有印象。


    他不是不想弄清问题出在哪里，奈何那个梦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模糊，他多数都想不起来了。


    加上他见新人实在是个好的，张罗之余也有些庆幸。


    因为这证明了梦里的事并非一成不变。一切正因为他的转变而一步步变好。


    周歌过门是一个月后。哪怕是小侍，崔贤也当正经事办，筹备酒席送了请柬，有好东西隔三差五的还会送去周歌那边一份。


    只有林昭因为连续两月都当新娘，被人揶揄了不少回。也亏着她脸皮厚，听得多了，竟然有了几分骄傲。


    也正好是纳侍的当日，四妹妹林晴提前两日放假，还跟着客人一道回的府。


    林昭第三次穿上喜服。虽然纳侍没有娶夫那么正式，全程也没那么繁琐。但再简化也是添丁进口的喜事，可以不办，但办了就免不了折腾。


    跟同僚们正寒暄敬酒着，书画便过来知会一声四奶奶回来了。


    林昭刚喝了两口酒，甚至反映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自家四妹妹。


    忙起身与同僚们拱手，转头亲自去迎。


    等到了后院，瞧见崔贤已经先一步到了。林晴还穿着国子监的衣裳，头发简单挽着，打眼一瞧还真有几分少年英气。


    虽是姐妹，但他们不算多像。林晴更多像生母，眉眼温温柔柔的，看长相完全想象不到能凭本事进国子监。


    正是因为这个反差，凡是认识的多少都爱夸上两句，可谓与有荣焉。


    林晴对姐夫点点头，又忙对林昭拱手：“二姐姐。”


    “站着别动，是到了抽高的年纪了，上回匆忙都没看清，好像又高了。”


    林晴配合的左右动了动，又被林昭抓着手往前院带。


    “走吧，都等着你呢。”


    其实早就就在人前炫耀过了。奈何自家妹妹实在喜欢，就不怪林昭拉着她一块孔雀开屏。


    林昭在前头招待朝堂的同僚，崔贤招待内眷的同时也负责安排新过门的周歌。


    虽两边几乎一整日都不怎么见，但前后配合的比上回还默契。


    宴席上都在等女主人回来，一瞧见她领着妹妹，自然都很和事宜的夸赞起来。


    只要在林昭身边，对林晴的夸赞就没少过。小姑娘有点害臊，只埋着头听这，笑出了一对酒窝。


    “哎呦，这一笑简直跟林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个年岁，要不了几年就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候大小林大人同进同出，也是姐妹同朝的一段佳话。”


    “只能说伯爵府的风水养人，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凡我家妮子有一半出息，我也能少几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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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盛就在同一桌上。


    开口的那人也反应过来了，瞧他一眼，又觉得找补只怕会叫他更加难看，便只尴尬的笑了笑。


    可惜他反应过来了，有些人是没想那么多的。


    反而瞧着林盛在桌上只顾吃酒，还开口问了句：“上回我来还听你说寻了个门路，现下可是妥了？”


    ……


    林盛捏紧了酒杯，尽可能表现出云淡风轻来：“不是什么要紧事。”


    “唉，有道是成家立业。林兄再如何的淡泊名利，也该为妻儿想想。犹记得当年令郎过百岁我还瞧见过，那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有出席。林兄也当为其考虑一二。”


    论扎心还得看无心的外人。


    林昭恍若没听见，只顾着埋头给林晴介绍来贺的客人，林盛见指望不上她，便自己清了清嗓子。


    “再说吧，何况我实在不善与人交际往来，其实也有人说想帮我安排个闲职什么的。可身为天子门生，要么不求，要求也是行事磊落，我是做不来攀关系走后门的。思来想去，维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林昭险些笑出声。说的好像近半年来日日不着家在外长袖善舞的不是他一样。


    说的冠冕堂皇，还侧面嘲讽了林昭有今日不过是蒙受祖辈的福荫。


    可说的再多，林昭也曾带着官身高中状元，只这一节朝堂上下谁不佩服？


    其实打从林昭袭爵的时候开始，林盛就因受不得外头议论声故作淡泊名利的说了一番。好像能便宜的林昭，全靠他谦让。


    许是言论说出去的早了，反将他高高架起了。


    如今凡是与永安伯府来往的人，都默认他自己不想当官。虽然言语上多有敬佩，但权利往来上一直默认将他排除在外。


    否则即便不承爵，他身为长子，皇帝陪读的兄长，人们想拉近关系，指头缝里漏出点关系就够他吃的脑满肠肥了。


    说是都钦佩他不追逐名利，实际上有几个瞧得上他，那就只有在坐的人们自己清楚了。


    “啧，我就是没这么好的心境，总觉得还能多为圣上做些事儿。但凡有林兄一半的心胸，这平日出来进去的也不至于这般劳累。”


    有人问到了林昭：“林大人怎么也不为兄长操心？”


    林昭忽然被问到，旁边的林晴都有些紧张。林昭拍了拍她胳膊叫她放心，面上叫人瞧不出什么来。


    “你当我操心的少了？关起门来我也没少劝的。”


    一群人又是安慰又是夸赞，只说林昭身为一家之主没少劳累，伯爵府有她在不怕没有更上一层楼的一日。


    夸赞的越多，林盛的表情越挂不住。


    不慕名利是他自己说的，听被人拿这话说他不自在也是他自己。


    如此拧巴着，林昭就着他的表情也能多喝两壶酒。


    酒席还未散，林盛就实在忍不住以酒醉的名义离场了。


    只是人还未走出前院，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啧，也不怪没人抬举他。这自家亲妹子的喜事都不跟着张罗，只管着自己酒吃美了。这么个人要是我府里的我也不待见。”


    林盛脚下一绊，步子倒是更快了。只是满脸的官司，不知回了院子要冲着谁去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