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看几人,欲言又止。


    “昨夜……”


    他刚起了个头,便又停住。


    也切那接过话来。


    “你想说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瓦日勒低低叹了口气。


    “可越想,越觉得无解。”


    拓跋燕回没有接话。


    她慢慢用完了最后一口粥,将碗轻轻放下。


    “说吧。”


    她语气平缓。


    “有什么想法,还是要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瓦日勒率先开口。


    他显然已经思索了许久。


    “若是只守不攻。”


    “将西境防线向内收缩。”


    “放弃几处边镇,以空间换时间。”


    他说得很冷静。


    显然是从纯粹的军事角度出发。


    达姆哈却立刻摇头。


    “不行。”


    “西境一退。”


    “民心先乱。”


    “而且月石国必然乘势而上。”


    也切那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等决策,一旦传开。”


    “朝中那些本就不服女汗的人,会立刻借题发挥。”


    瓦日勒沉默了下来。


    显然,他也知道这一点。


    “那就集中兵力。”


    达姆哈又提出一个思路。


    “把现有的兵马,全部压到西境。”


    也切那微微皱眉。


    “那其他方向呢?”


    “北部草原。”


    “南部通道。”


    “甚至王庭周边。”


    “哪一处,能真正空出来?”


    这一问。


    让达姆哈一时无言。


    拓跋燕回听着,并未打断。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却仿佛并未真正看向任何一物。


    “再者。”


    也切那继续道。


    “兵力不是唯一问题。”


    “粮草。”


    “军心。”


    “还有指挥权。”


    “左司大臣那一战,已经让军中元气大伤。”


    “残兵败将归来。”


    “怨气、恐慌、猜疑。”


    “这些东西,比敌军更难处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入室内,却显得有些冷。


    拓跋燕回终于开口。


    “所以。”


    “无论怎么走。”


    “都像是在悬崖边上挪步。”


    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简单用过早膳后,几人并未散去。


    而是移至偏厅,再次展开讨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方案一个接一个被提出。


    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有的太慢。


    有的太冒险。


    有的在纸面上可行,却经不起现实推敲。


    到后来。


    连达姆哈都不再急着开口。


    只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


    他低声道。


    “再拖下去。”


    “局势只会更坏。”


    也切那没有否认。


    只是神情愈发冷静。


    “可越是这个时候。”


    “越不能病急乱投医。”


    拓跋燕回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晨雾已散。


    洛陵城渐渐苏醒。


    街市隐约传来人声,却与他们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就在这时。


    侍从前来通禀。


    “启禀女汗殿下。”


    “大尧陛下已在正厅等候。”


    这句话。


    让屋内几人同时一顿。


    瓦日勒下意识地看向拓跋燕回。


    也切那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们原本就要去见萧宁。


    却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提了出来。


    “走吧。”


    拓跋燕回收回目光。


    语气依旧平稳。


    正厅之中。


    萧宁已在。


    他一身常服,神情松弛。


    桌上摆着清茶,显然并未急着谈事。


    见几人进来。


    他抬头一笑。


    “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这一句寒暄。


    让瓦日勒心中微微一紧。


    拓跋燕回行了一礼。


    “托陛下洪福。”


    “尚可。”


    萧宁点了点头。


    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


    他像是无意般开口。


    “看诸位神色。”


    “似乎有心事。”


    话音落下之后,正厅之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也切那最先反应过来,微微躬身。


    “陛下多虑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沉稳。


    “不过是些旅途劳顿的小事,不敢叨扰陛下。”


    瓦日勒也随即接口。


    “正是。”


    “昨夜饮酒稍多,清晨精神不济,倒让陛下见笑了。”


    达姆哈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