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窗缝吹入室内,带着洛陵深夜特有的寒意。


    烛火被风一压,火舌微微倾斜,在案几与墙壁之间投下摇晃不定的影子。


    军报摊在案上,纸角被风掀起,又缓缓落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重,却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众人,时间并不站在任何一方。


    几人各自站着,没有人再去看那封军报,却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沉默,在无形中一点点收紧。


    也切那沉声开口。


    “即便萧宁愿意出兵。”


    “问题,也不止这一层。”


    他抬起手。


    在空中轻轻一划。


    “从大尧到大疆西境。”


    “路途几何?”


    达姆哈下意识地接话。


    “至少数千里。”


    “而且多是荒原与险道。”


    也切那点头。


    “行军不是传话。”


    “不是说一句‘我来帮你’,人就能立刻出现。”


    瓦日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更何况。”


    “月石国已经动兵。”


    “战局变化,往往以日计。”


    “等大尧大军抵达。”


    “西境还能不能守住,都未可知。”


    这话,说得并不夸张。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六个字。


    在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


    达姆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可若什么都不做。”


    “那西境……”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也切那没有接话。


    因为这个结果,谁都不愿意面对。


    可现实,偏偏不因人的意愿而改变。


    瓦日勒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点。”


    他看向拓跋燕回。


    “殿下,不能不考虑。”


    拓跋燕回抬眼。


    “你说。”


    “如今的大尧。”


    瓦日勒语气凝重。


    “同样刚刚经历大战。”


    “北境未稳。”


    “内政初定。”


    “萧宁此时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而不是再开一条战线。”


    这一点。


    他们在洛陵城时,已隐约察觉。


    无论是军备调动。


    还是粮草征集。


    都明显在为下一阶段做准备。


    而非即刻出兵。


    “若在这个时候。”


    瓦日勒继续道。


    “为了一个刚刚称臣的藩属。”


    “贸然调动大军。”


    “于情,于理,于势。”


    “都说不过去。”


    达姆哈张了张嘴。


    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闷叹。


    “这么说。”


    “这条路,看着通。”


    “实际上,却走不动。”


    也切那缓缓点头。


    “至少现在,走不动。”


    屋内的空气,愈发沉重。


    先前那一丝,因“宗主国出手”而生的希望。


    正在一点点消散。


    拓跋燕回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此刻。


    她才缓缓开口。


    “所以。”


    她的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


    “你们的意思是。”


    “这条路,不能当成依仗。”


    瓦日勒沉声回应。


    “不能。”


    “最多。”


    “只能当作一张,最后的牌。”


    “而且。”


    “未必能打得出去。”


    这句话。


    像是一锤。


    轻轻落下。


    却将最后的幻想,也敲得粉碎。


    拓跋燕回没有露出失望。


    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缓缓点头。


    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隐约知道的答案。


    “我明白了。”


    她说道。


    这一刻。


    屋内无人再言。


    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映出几张,愈发冷静,却也愈发沉重的面孔。


    翌日清晨,洛陵城的天色尚未彻底放亮。


    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晨钟从城中传来,声声悠远,却未能驱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院中已摆好了早膳。


    热气袅袅升起,本该是最能抚慰人心的烟火气,此刻却显得有些多余。


    拓跋燕回入座时,神色一如往常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之下,隐约压着一夜未散的思虑。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依次落座。


    无人多言,连筷子举起的动作,都比往日慢了几分。


    饭菜精致。


    味道也不差。


    可桌上却始终没有真正的食欲。


    达姆哈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