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的反应,更为直接。


    原本高声谈笑的食客,在听见这个消息后,酒杯落桌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你可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


    “我家表兄就在外城驿站,说这两日,驿道清理得比往年都勤。”


    有人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是真成了。”


    “那咱们大尧,可就真抬头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在酒楼里慢慢散开。


    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国策、格局,可他们懂一件事——


    曾经看不起大尧的强国,如今要低头了。


    这种感觉,陌生,却令人心口发热。


    街边的裁缝铺里,原本只谈布价与时令。


    可当这个消息被带进来后,连挑布的妇人都停了手。


    “朝贡?”


    “那是不是说,大疆要给咱们送东西?”


    有人点头。


    “按规矩,是要送。”


    这一下,铺子里炸开了锅。


    有人忍不住掩嘴惊叹。


    “那可是大疆啊。”


    “他们的马、他们的皮子、他们的宝石……”


    话没说完,眼睛已经亮了。


    但很快,又有人摇头。


    “不是东西的事。”


    “是脸面。”


    这一句话,说得极准。


    脸面。


    这两个字,在大尧百姓心里,压了太多年。


    这些年,大尧屡有战乱,国势起伏,百姓日子虽在慢慢好转,可心里总有一道坎。


    那便是——


    外敌仍强。


    可如今,大疆要来朝贡。


    这意味着什么,哪怕不识字的百姓,也隐约明白。


    傍晚时分,城中消息已经传得七七八八。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口中学着大人语气喊:“大疆要来啦!大疆要来啦!”


    声音稚嫩,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大人们没有斥责。


    反倒有人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


    “记住了。”


    “这是你们这一代,头一次见的事。”


    夜里,灯火渐起。


    不少人坐在门前,摇着蒲扇,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已不再是怀疑,而是确认后的激动。


    “以前总说,大尧不行了。”


    “可你看。”


    “现在,是谁低头?”


    有人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不是一仗打出来的。”


    “可比打一仗,还解气。”


    这话,引来一片点头。


    因为百姓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兵戈之胜。


    这是国势之胜。


    更让人激动的,是一种隐约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不是一日两日的改变,而是整个时代的方向,开始发生偏移。


    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夜空,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这一辈子。”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天。”


    这句话,很快被风吹散。


    可那份情绪,却在城中久久不散。


    这一夜,大尧的街坊,比往日热闹。


    不是喧闹。


    而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振奋。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不知道朝贡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他们清楚一件事。


    从大疆决定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


    大尧。


    已经不一样了。


    朝贡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不是寻常时日。


    而是大尧的除夕之夜。


    这一消息,从礼部传出时,连负责记录的官员都下意识停了笔。


    除夕,是一年之终,也是新岁之始。


    将朝贡之期,定在这一天,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不是敷衍。


    不是权宜。


    而是公开昭示。


    当这个日子被正式敲定,整个大尧,几乎在一夜之间,进入了截然不同的年关气氛。


    往年此时,百姓忙的是年货、灯烛、祭祖。


    今年,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期待。


    市井之中,红灯尚未挂满,议论却已先行。


    “听说了没?”


    “大疆的使团,除夕夜到。”


    一句话,足以让人脚步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