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舟被大师兄这句话说得脸红, 却也还是回道:“嗯。”


    声音又轻又软。


    耳畔钻入一声浅笑。


    谢枕舟被他揽在怀里,听到这一声笑,脑袋往朝舤肩窝处深埋了几许。


    明显是不好意思了的举动。


    朝舤又笑了下。


    谢枕舟红着耳根想要抬首去看他, 刚一动作便被摁了回去。


    谢枕舟顿了顿。


    想到朝舤先前说的, 便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朝舤沉默一瞬,哑声道:“怕你吓到。”


    谢枕舟疑惑, “为何会吓到?”


    朝舤没有说话,附在他脑后的指尖轻撩了撩他的发丝,墨色眸中染着的深沉情绪叫人心惊。


    “大师兄?”谢枕舟再次出声。


    朝舤轻声应:“嗯。”


    ......


    谢枕舟没有继续问,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下,直到耳尖的热意消退,他才从大师兄怀里起来。


    “真的要去暄禹城吗?”谢枕舟低声道。


    朝舤看着他,“怎么了?”


    谢枕舟摇了下头,“没什么,只是有些困了。”


    朝舤定定看他一眼,抬指在他鼻尖点了点, “那就睡觉。”


    “嗯!”谢枕舟笑起来, 眼睛微弯。


    接着, 他看到眼前的手臂向上略抬了抬,朝舤的指尖落到了谢枕舟鼻侧的赭色小痣上, 轻轻触碰着。


    谢枕舟眨了下眼。


    朝舤只摩挲了一下便收回手,“我走了。”


    谢枕舟下意识的点头, 然后在看到大师兄转身的一瞬间,总觉得有些失落。


    没由来的情绪出现得很快。


    但还不待他为这点突如其来的小心绪多想,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的,是刚转过身欲走的朝舤。


    谢枕舟瞬间赧然。


    没想到大师兄竟这般......


    可和他想得不同的是。


    “怎么办。”朝舤回过身,再次将他抱住, 贴在他耳边低语。


    “刚走,就开始想你了。”


    谢枕舟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被这一句点燃一般,直直朝上涌着。


    ......


    半晌没等来回答。


    朝舤尤自叫了他一下,“小师弟。”


    谢枕舟不知自己是怎么答复的,嗓子像是都在颤抖,“......嗯。”


    朝舤笑,“你得负责。”


    谢枕舟默了默,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答道:“好......我负责。”


    房间里一片寂静。


    就连呼吸的声音都仿佛变得沉重,落在耳边极为清晰。


    谢枕舟感觉到,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他想了下,又道:“大师兄。”


    朝舤:“嗯。”


    谢枕舟把他的话复述一遍,“那,你也得负责。”


    朝舤深刻的眉眼中漫上一抹笑,“一定。”


    ·


    等大师兄真的离开,谢枕舟才走到榻边坐定,眼睫微垂着,脸上都还泛着红晕。


    如今。


    他与大师兄,是道侣的关系了。


    只要想想,心尖就仿佛被蜜糖抹过。


    丝丝冒着甜。


    谢枕舟兀自笑了下。


    ......


    果真就如大师兄说的。


    人才刚走,他便开始想了。


    谢枕舟撑着手,不知想了多久,才思及明天要去暄禹城一事。


    他突然想起原书中,关于暄禹城这段的剧情就是以大师兄的视角来写。


    但不同的是,书中所言,魔族出现后由掌门示下,门内多名长老前往。


    而大师兄,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谢枕舟心尖蓦地发紧。


    魔族与冥界那群鬼修不一样,后者以精气为食,想要逃离无尽海底,为的也是用普通百姓和修士的精气作为滋养。


    魔族则不同。


    他们比之妖族更狂更傲,更加随性。


    魔族想要攻入修真界的原因,魔域之都资源匮乏为其一。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看不惯。


    凭什么三界之中要以这群自诩正道的家伙为首,修真界资源广袤,却供给小人。


    ......


    谢枕舟在看书时,确实对过一些仙门正派的不作为觉得愤恨,也曾因天机楼楼主莫汀的背后捅刀怒火攻心。


    但,道不同。


    他站在的这一边,始终是修真界,以人族利益为首。


    若是魔族一统修真界,其后果,谁也无法想象。


    所幸最后,不论是魔族的对战,亦或是来自妖族的压力,还有冥界一行的混水摸鱼,尽皆化险为夷。


    就是内讧也都一一化解。


    修真界终是恢复往日宁静。


    ·


    谢枕舟知晓结局,同样了解经过,只是于一些细枝末节上无法全然获悉。


    此次或许是由于他这只蝴蝶翅膀扇动了剧情,导致有些偏移。


    但结果应是没变,有惊无险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谢枕舟也不再纠结。


    应当不会有事。


    ***


    第二日大早,谢枕舟一行便出发前往暄禹城。


    暄禹城距岚城也不过三百里,众人乘坐飞行法器很快便抵达。


    只见来往飞行法器众多,能看到许多大小宗门的标志。


    “果然有很多人。”邵黎啧啧两声。


    杜奇接话:“那肯定,仙器谁不想看看。”


    邵黎点头:“也是,走,我们下去。”


    谢枕舟跟在后面下去,接着就听到前方邵黎的声音,“小师弟!”


    他刚下完飞行法器,邵黎就绕到了后面,看了眼谢枕舟身旁的人,立马端正起来,“大师兄。”


    朝舤颔首。


    邵黎拉了下谢枕舟衣袖,两人走到一边,“小师弟快看,那边那人。”


    谢枕舟侧目望去,一个深褐色的身影瞩目,后面跟着一众人。


    正是先前在烟雨楼有过一面之缘的莫绍行。


    天机楼楼主莫汀之子。


    正如他疑惑的那样,一旁的邵黎喃喃道:“他怎么在这。”


    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是想靠莫汀派出保护他的那些人、接下散仙盟的悬赏?


    谢枕舟收回了视线。


    邵黎也不再好奇。


    ......


    在两人说完,谢枕舟走回大师兄身侧。


    邵黎一滞,小师弟今日格外黏着大师兄。


    飞行法器上不提,下来也是时时刻刻都挨一块儿。


    “大师兄。”谢枕舟凑过去。


    朝舤凝视他。


    “你有没有觉得,此事有哪里怪怪的,”谢枕舟试图找出不同寻常之处,道,“散仙盟现在可是聚集了几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


    所有人都被那半件仙器诱惑。


    朝舤声音冷沉:“确有蹊跷。”


    且不说仙器是否为真。


    连那暄禹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听邵黎他们提及。


    谢枕舟眼睛亮了亮,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


    朝舤轻声道:“前去一看便知。”


    谢枕舟一顿,他的意思是不要去了。


    朝舤低笑,“你不好奇?”


    谢枕舟如实道:“确实好奇。”


    但是他知道里面会有魔族出现,只能把好奇压下了。


    朝舤:“那便去看看。”


    谢枕舟抬眸,与朝舤看来的目光对视。


    下一瞬,就觉发丝触动。


    大师兄揉了揉他的头,“放心,有我在。”


    闻言,谢枕舟竟真安定了下来。


    ......


    暄禹城内应都被散仙盟包揽了,所有人进去都会被安排入住。


    “这是我散仙盟的诚意。”


    一名散仙盟执事长老站在城门外,对众赶来的仙门子弟道。


    “还挺大方。”人群中不知谁在嘀咕。


    “这位长老,还请问,究竟是何仙器,我等有没有这个荣幸瞻观一二?”


    “在下也想一观。”


    ......


    邵黎砸嘴,“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我们都想看。”


    然而仙器又怎会这么轻易拿出来。


    那执事长老说了一套漂亮的场面话,同他们打着太极,“各位远道而来,都请进城入住,届时出现异动,还望诸位鼎力相助了。”


    有人问暄禹城内有什么异动,那执事长老全当自己聋了,对此充耳不闻。


    但奈何仙器诱惑力实在太大,那修士所问无果,也只得按照他说的,先行入城住下。


    由于前来的修士实在太多,城内客栈皆被安排满了。


    谢枕舟他们这一批和另外几个小宗门的弟子们安排到了一起。


    客栈掌柜对着来的一众人既是点头又是哈腰,“众位仙长,还请见谅,本店客房恐住不下这许多人......”


    掌柜一脸为难。


    一旁的两个小宗门的人听闻此言,立马上前趾高气昂道:“怎么散仙盟难道没有安排好?”


    “既然没有安排好,我等还在此做甚?”


    在外不能对那执事长老摆脸,面对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他们便不用那般客气了。


    ......


    谢枕舟听得拧眉,眼前掌柜额头冒了许多汗,给出的方案又俱都被否决。


    “不就是两人一间吗,”那边叽叽喳喳吵个没完,邵黎也很不耐,“那便就这么办。”


    那说话声最响,灰色道袍的弟子立刻转头朝他看来,表情很是不善,大有‘你是什么东西’的意思写在脸上。


    邵黎皱着眉。


    他们一行早在入岚城时就把服饰上会暴露崇云宗的标志取下了,此刻这些人不知众人身份,皆表现得十分不给面子。


    “你谁啊!”


    旁边那个身着暗紫色袍子的修士,邵黎认得,那是沧澜派的,眼下也对他口出恶语,“有你什么事,也不知哪个野鸡宗门出来的,这儿轮得到你来决定!?”


    被人这么叫嚣,紫宸峰虽是音修大都主修治愈,却都有几分血性的,“你说什么!”


    邵黎没拦着,这人说话确实嘴臭。


    果真是欺软怕硬。


    若知他们是崇云宗弟子,必定头点得比客栈掌柜还低。


    看到他们还有人敢还嘴,那沧澜派弟子先是有些不确定,又看出说话这人修为比他低,不过一个筑基期。


    他又扫了几人,俱是修为不高,脸上的不确定霎时就变了。


    “说什么?”那人摆出目空一切的神情,“说的就是你,什么犄角旮旯来的,跑到暄禹城来丢人现眼的吗?”


    其他几个小宗门都以他为首,当即开骂。


    笑话,那可是沧澜派,于他们这些小宗门加起来都不够格,还不得好好迎合,拉个近乎。


    ......


    几个刚入门晚的小弟子立时红了眼,就是入门早的赵宏几人,也没听过这般挑衅出口的狂言。


    邵黎往谢枕舟那边看了眼,大师兄没有发话。


    眼看客栈中吵得不可开交,那众人说的都是些紫宸峰弟子听都没听过的粗鄙之语,一个个俱被说得脸红脖子粗。


    掌柜也是满头大汗,又不敢说话调节,万一引火上身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届时得罪的可能不仅是眼前这几个宗门的仙长,就是散仙盟那边,他也无力招架。


    邵黎让赵宏他们先安静,紫宸峰弟子各个在师兄的勒令下停了话头,只是还在往那边瞪着。


    而那几个小宗门见状,以为他们是怕了,讥笑道:“不吵了?怕了就赶紧滚!暄禹城可不是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来的,以后不要让我......”


    那人话还没说完。


    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威压缓缓蔓延开,压制得他嘴里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沧澜派为首那人也不过金丹中期,自以为高人一等,岂料刚才不是自己看漏,而是根本就没看穿这人的修为。


    他又往后面站着一直没开口的青衫少年和玄衣青年看去,咽了咽口水。


    那个看起来比他小了好多的,也是看不穿修为。


    不会也比自己......


    “不要让你......”邵黎逼近那人,“什么?”


    沧澜派那弟子冷汗涔涔,抖着唇,“没、没什么。”


    方才其余几个吵得欢腾的,也都偃旗息鼓,吓得肝胆欲裂。


    不好,踢到铁板了。


    这回站错队,要是连累宗门,他们都得挨罚......


    ...…


    邵黎冷眼看着那些人,脸上表情很是威严。


    这目光如炬、疾言厉色的样子,像极了飞霄峰执事堂那位派发任务的长老。


    看得一众紫宸峰弟子怔了怔神,暗暗道:“邵黎师兄好生气派。”


    这一句,道出众人心中腹诽。


    那几个小宗门的纷纷道歉,一个个犹如泄了气的气球,不敢再蹦哒。


    还以为邵黎会动手给他们点教训。


    然而邵黎却完全无视他们,颇具大宗门风范,和声对早就被这反转搞懵的掌柜道:“掌柜,两人一间,你安排。”


    掌柜连忙说好,对邵黎笑得感激,又在前面为他们一行领路。


    “两人一间......”赵宏在前面道。


    谢枕舟还是第一次见邵黎那样,真的很有师兄派头,他跟上去,冷不防听到赵宏这话,顿住。


    朝舤扶了他一下,“怎么?”


    谢枕舟缓慢转头看去。


    前方杜奇声量有些大,对赵宏道:“你和我一间啊!”


    朝舤俯视他,望入谢枕舟的眸子里。


    就听见他也一字一句跟着说道。


    “你和我一间。”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