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乌云

作品:《流浪小狗关爱指南

    被困于一室,两人顿时都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周奕扬率先转身,查看窗户,那扇窗已久久不开,锁扣生锈,任由他如何旋转推动都无济于事。


    窗外,可以感受到夜色愈浓,正慢慢吞噬着黑暗的校园中残存的这一点光。


    光。对了。器材室还亮白炽灯的亮光。


    虽然这光管大概已使用了很多年,泛出的冷光也略显暗淡,但夜晚保安巡逻时若见到这平白无故亮着的光,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想到这里,他稍稍定下心神,转过身去,看向一旁的佟衿衿,她还在和那掉了的门把手激情对峙。


    “有光,保安巡逻的话应该会注意到,我们可以拍铁门吸引注意力。”周奕扬指指灯,又指指门。


    “对对对!”闻言,佟衿衿连忙点点头。


    但保安巡逻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总不能一整晚都待在这儿吧?很快,两人都有些神色凝重地沉默下去。


    “我有办法。”沉默片刻,佟衿衿一拍掌,“你知道摩斯密码吧?”


    “……”


    周奕扬沉默地靠着墙,有些预感到了她想干什么,但他又有些不敢相信她会那样做。


    只见佟衿衿伸手摸上那灯的开关,“嗒嗒嗒——嗒嗒”她一边按照某种诡异的节奏上下摁着那开关,一边笑着说道:“像摩斯密码一样呼救,应该能更快被注意到。”


    随着开关声音,整个器材室都陷入了黑暗。寂静的夜中,任何声响都被放大。很快,那急切地摁下开关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两人耳朵里,但无论再怎么按,那灯都不再亮起来。


    这下好了。两人寂在黑暗中,谁都不说话了。


    佟衿衿抬眸朝那抹靠墙的身影看去,周奕扬在窗前直直地站着,气压有些低。


    说点什么打破一下气氛吧,于是,她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周奕扬侧过脸看她一眼,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深吸几口气,又收回视线,没接话。


    就这样在黑暗中待了一阵,佟衿衿突然动了起来,摸索着向前,像在找些什么。


    视野中一片漆黑,走几步她就碰倒东西,有时是架子,有时是堆放在地上的器材。


    “你找什么?”继续捣鼓着窗户的周奕扬被她的动静吸引,停下手中的动作。


    “椅子。”说着,她指指那墙上的排气扇孔。外面的光从排气扇孔中微弱地倾洒进来。


    说着她已经摸到了一把椅子,往墙上推去。但一把椅子高度并不够,于是她又继续摸索着,一边解释道:“我观察外面有没有人,有人了我就叫你,你大力拍门。”


    *


    晚间的第一次巡逻在晚上七点。


    值班的保安叼着牙签打着哈欠,举着手电筒沿着校园慢悠悠地散着步。


    晚上的校园,静谧、安详,保安大叔惬意地深吸口气,拖着步伐悠哉地享受着。


    背着手踱步到开阔的操场边上,晚风扑面而来,将他吹得沉醉,他不由得眯起眼,喉咙里哼起一段含混的老调。手里那手电筒的光束也随着他轻盈的步调伸向远方,一束光在空中跃动着,划过沙坑、单杠,最后直直打向操场旁的器材室。


    “救命!有人——”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撕裂寂静。


    “嘭——”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保安浑身一僵,哼唱戛然而止。他猛地站定,手电筒直直照向那声音的来源。


    顿了一会儿,保安连忙迈开腿朝器材室跑去。


    停在器材室门前,保安掏出一大串钥匙,好一会儿找到对应的那串,利落地开门。


    他的手电筒光先朝漆黑的器材室里探去。


    光束在室内慌乱地扫掠,最后定格,照亮了地面上身体交叠的两人。


    *


    第二天,一直到早读结束,周奕扬都不在座位。


    彼时,已有些风声流传出来,说周奕扬和一位红发的女孩被请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喝茶。


    课间,前桌风尘仆仆地跑进教室给苏星遥带来最新消息,一边如痴情怨夫般埋怨:“原来那红头发的女的是来看周奕扬的。”


    苏星遥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是么?”


    “还以为她懂得欣赏我有趣的灵魂,没想到这么俗,还是冲着帅哥来的。”前桌摇着头啧啧感慨,“不过算了,两人也挺般配。”


    没一会儿,学校广播播报两则通知。一是艺术楼到教学楼的天桥封锁,二是嘱咐高三异性同学间交往注意把握分寸,严禁早恋。


    单看两则通知都没问题,但组合起来看怎么都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教室里,体育委员被一群人围着,正眉飞色舞地讲述:“我的功劳!都是我牵的线!”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他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如何配合红发女生把周奕扬骗去器材室,如何促成这段良缘。


    人群中,有人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他们成了?”


    “昨晚保安都撞见了!黑灯瞎火的器材室,两个人……”体育委员挤眉弄眼,留白的部分引发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他正沉醉在牵线成功的成就感中,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说,你是故意让我去器材室的?”


    体育委员回头,咧着嘴搭上周奕扬的肩膀:“对啊!不用谢哥们!”


    周奕扬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呢?”


    “艺术楼。”


    身后骚动的起哄声更加强烈了。


    *


    这一天格外漫长。


    放学时分,苏星遥走至熟悉的街区,抬头看看天,没有往常那金黄的余晖。霸道的乌云将蓝天霸占,闷闷的,湿湿的,将朗日捂得严丝合缝。


    苏星遥感觉心里也淤堵着一团黑云。


    她停下脚步,有些不情不愿地慢慢转身。周奕扬正朝她跑来,带起一阵清爽的风,将沿途沉重潮湿的空气稍稍驱散。


    她朝他挤出一个笑,样子很勉强。


    他停在她的身前,短发被空气扰乱,有几根呆呆地竖在头顶。她抬起手抚向他的发,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顺下来,指尖梳过他的发间,蓬松,清爽,像小狗的绒毛。


    然后,她收回手,静静地看他。


    沉默了一瞬,周奕扬先开口:“那是误会。”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些忐忑地开口,将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她垂着眼睫安静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当然相信他不是那样随意的人,可是,可是……正思索着,苏星遥感受到脸颊的一点濡湿,她抬手抹去。


    难道是泪吗?她不确定地抬起头。很快,一滴、一串……无数的雨点倾盆而下,如飞流的瀑布。


    周奕扬反应过来,拉起她的手躲进一旁的屋檐下。


    那雨便再不等了,尽数倾洒下来,路上皆是慌忙躲雨的行人。雨密密麻麻地一串串摔下来,冲刷着碎月湾的街景,雨滴成串,周遭渐渐模糊,为两人隔出白色的雨幕。


    屋檐很窄,很挤,两人紧靠着,蛮横的雨点依旧斜洒进来,淋湿两人的发梢。


    两步之外便是便利店,周奕扬冒雨冲过去,回来时,手里撑着把碎花小白兔图案的伞。


    他有些懊恼:“只剩一把了。”


    “等雨小一些,我送你回家。”


    苏星遥点点头,静了一会儿,又猛地摇摇头:“不行!我得去一趟海滨公园!”


    *


    于是,风雨中,小小的伞下紧紧依偎着两个人。


    那雨又大又密,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伞骨和风的力道抗衡着,他们就在这飘摇的庇护下奔跑起来,踩过一个个水洼,鞋子下绽起水花。


    两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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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说话,他轻搂着她的肩膀,她紧攥着他的衣角,在愈来愈急的雨声里挨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两人干脆加速朝着朦胧的雨幕深处奔去。伞沿划开厚重如帘的雨水,绵密的雨丝在身前短暂地溃退、飞溅,让出一条氤氲的去路。


    像两条撞开瀑布的勇敢的小鱼,心脏翻涌着,身躯奔腾着。


    她带着他在花丛前停下,从里面找出一个箱子,两人在海滨公园里就近找了一个亭子躲雨。


    她蹲在地上打开那箱子查看着情况,他在一旁撑着膝盖看她:“这是什么?”


    她刚奔跑过,还微微启唇喘息着,雨水浇湿了她的发梢,卷曲着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笑着将纸箱推到他面前。


    纸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只小橘猫,毛茸茸,浑身还是干爽的。


    他愣了愣神,也蹲到她身边。两人看着纸箱里的小生命均匀地呼吸着,一种奇妙的柔软漫上心尖。


    两人看看小猫,又抬头看看彼此,相视一笑。


    雨幕下,两人静静地等雨停。


    “所以昨晚你们到底有没有抱在一起?”苏星遥开口,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她……站在叠起来的椅子上,被手电筒光晃到,没站稳摔了。”周奕扬顿了顿,“我扶了一把。”


    苏星遥低着头看着沾着雨水的鞋尖,用沉默回应他。心底泛起一阵醋意。她闷闷地鼓起腮帮子,不愿意看他。


    “你要是觉得生气,那你打我一顿,好吗?”周奕扬转过头来,他被雨淋湿了大半,头发耷拉着,嘴角耷拉着,眼神也连带着变得水汪汪、湿漉漉,像淋雨的小狗。


    苏星遥别过头去,语气蔫巴巴:“我打你,你只是身体不舒服,可我今天心里一整天都不舒服。讨打换我的谅解,那怎么公平?”


    她转过身去,低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厌恶自己。如果是她,她也一定会扶那个女孩。可现在,她却因为这点小事吃醋难过,难道那女孩手折了,脚摔了,她就开心了?


    她脑子自相矛盾的搏斗起来。


    身后,周奕扬走向她,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缠绕着彼此,难以分辨。


    他静静地看着她,帮她将凌乱的发丝捋向耳后,她的脸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心脏加速着,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展开双臂,将她虚虚地搂进怀中,仅一两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退开。


    心跳好快。


    “这样才是抱在一起。”他说得很轻,嘈杂的雨幕瞬间将他的话吞噬了,但她还是听见了。


    “哦……”她低头回应着,耳尖烧得通红,身体在发热、发烫。


    她思忖着,一瞬间,朝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圈住他的腰。他的腰精瘦、结实,她的手缓缓收紧。她的脸烧得滚烫,贴向他炽热的胸膛,他胸前的衣襟已被淋湿,衣服薄薄的贴在他的肌肉上,有力的心跳传入她的耳畔。


    他呼吸也一滞,感受着她的缠绕、贴紧和抚摸,一手缓缓抚上她的后颈,一手盖上她的脑袋。她的发丝挑弄着他的下颚,将他撩拨得发痒。


    两人隔着半湿的校服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黏腻着,灼烧着。


    风声、雨声都模糊了,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了。


    身后,纸箱里的小橘猫探出脑袋,眼神澄澈地看向几乎将彼此融化的两人,助威般地“喵喵”唤了两声。


    但没有人听到。那拥抱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交换了彼此身上的雨露,久到沾上了彼此身上的香气,久到几乎将彼此揉碎再吞没,可谁也不舍得先将手松开。


    年少的矛盾,像洁净天空中偶然飘过的一团乌云,风轻轻一吹便散去了。


    多么简单。


    可长大后,天空飘来的却变成了浓稠的尘雾,再大的风也吹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