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夜晚

作品:《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

    一如他们所相信的那样,雪豹妈妈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挫折退缩,在天明时分,它拖着受伤的前爪再次开始觅食、捕猎。


    即使沉重的身体拖得它很久没有填饱肚子。


    它单薄的背影在雪山之巅穿行,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儿浅淡的脚印,消失在落雪之间。


    “邵子的车停在下面了,”宋南一边收拾他们最近收集到的视听资料,一边对着边上几人说,“等他们过来交班,我们就回去。”


    包括摄影师在内,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现在强烈的休息欲望让他们在听到这话只有力气点点头。


    苏文向后退半步靠在云抒身上,压低声音:“之前家里剩的炖肉,还能吃吗?”


    云抒轻笑一声,偏头看向他脑袋上从帽子里翘出来的几根毛,几天没洗了,看上去累狠了:“饿了?”


    “馋了。”


    “我重新给你做。”


    “那得等很久。”


    “你可以先睡觉,睡醒就能吃了。”


    苏文低着头思考,然后良心发现:“你回去不先睡觉吗?”


    云抒耸耸肩:“不累。”


    “真假?”苏文扭头看过去,云抒眨眨眼睛,看上去精神头非常足,有种再去爬个几百米也完全ok的感觉。


    他收回良心,变得理所当然起来:“那我要红烧的。”


    几秒后良心又起来了:“啊,家里还有肉吗?我去买。”


    虽然不知道这地方哪儿能买。


    “不用,还有很多。”


    下午四点交班,六点到家,两人坚决拒绝了去巡护站吃饭的邀请,直接回家。


    房间里十分干净,苏文不死心,仔细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角落里一根残留的陈年旧毛。


    厚厚的帘子后面,窗户仍然是他走时打开的一条半个拳头那么宽的缝隙。


    他上山的这么几天,它一次也没来过。


    心情莫名有些失落,在床上躺了好半天都没睡着。


    苏文能理解它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毕竟自己也无缘无故离开了那么多天,它只是个小雪豹,它不懂人类的行为很正常。


    它可能是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所以离开了,然后就没再来了。


    之后还会再回来吗?


    不知道。


    “咔哒”,很轻的一声,是云抒合上了客厅的门。


    苏文没睡着,一下醒了,吸吸鼻子,就被正一点点钻进房间的肉香味儿给吸引住了。


    “睡好了?”


    正翻搅着暖炉上炖肉的云抒看向他。


    苏文打着哈欠挪到沙发边上,一屁股扎下去,瘫在沙发上。


    之前抱怨这沙发硬得硌人,云抒给整个东西垫着,坐着虽然没有家里的沙发舒服,但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唉,”他叹了口气,“完全没睡着。”


    “为什么?”


    苏文被香味勾得没忍住,蹬蹬噔跑水池边橱柜里掏出碗筷,又三两步回了原位。


    “被抛弃了。”他小声抱怨道。


    “嗯?”云抒看过来,眨了眨眼,没听清似的,“被什么了?”


    苏文回避了这个问题:“能吃了吗?”


    云抒盖上锅盖:“再等几分钟。”


    “等几分钟?”


    云抒抬手看了眼腕表:“到50分吧。”


    那就是七分钟,苏文挪到炉子边坐下,跟着云抒一起盯着砂锅看。


    里头正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儿一茬接一茬溢出。


    接连几天没吃好没睡好,他恨不得自己有十八张嘴,就等着开锅炫了。


    分针指向了8:50,苏文盯着正冒热气儿的锅跃跃欲试。


    云抒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毛巾隔热,就见他打算先一步掀开锅,赶忙上前拦住。


    “啊?还得等啊?”


    苏文被饿狠了,懵着张脸看向他。


    云抒愣了两秒,弯起唇角,但没妥协,仍然拉着他的手不给他动那个锅盖:“锅盖很烫,别去碰。”


    “我看着像那种蠢货吗?”


    “我没那么说,”云抒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到一边,“我帮你盛。”


    他揭开锅盖,露出里头红焖牛肉的完全体,足够一个快饿死了的可怜人为之癫狂。


    “你动作能别那么慢吞吞的吗?”


    看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苏文被饥饿激发出来的急性子蹭蹭上涌,上前就要去拿汤勺。


    云抒避开他的动作,反手把碗盛得满满当当,全是肉。


    苏文伸手就要接,他端着碗的手一躲。


    “啊?”苏文懵了,“不是给我的啊?”


    “很烫。”


    “我知道。”


    云抒把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要慢点吃。”


    苏文抄起筷子,有些无语:“你怎么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不像吗?”


    他轻哼一声:“为什么会像?”


    说完便夹起最上面那块,口水差点就要落下来,但还是吹了吹,等它凉。


    还没吃到嘴,就又想起什么:“你之前不叫我‘哥’的吗?怎么没听你叫了?”


    “你想我那么叫你吗?”


    他嘴里嚼着肉,说话也有些含糊:“随便你。”


    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压缩饼干,要不就是带上山的速食,再就是神官们吃的米糕一类的东西。


    他吃不惯,但为了不让体力拖后腿,也只能多少吃些,特别不想吃的时候,就把巧克力当成能量供给。


    这辈子没这么苦过,他理解为什么有人吃饭喜欢狼吞虎咽了,肉塞满嘴的满足感,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多巴胺,直接把这几天的苦与累全给冲散了。


    正吃着,云抒接了个电话,哦哦嗯嗯了一通过后挂断了。


    苏文这会儿也算是吃饱了,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繁育中心那边出了点问题,让焕姐过去帮忙,队长说是要送她过去,今晚让我代班。”


    “哦。”


    空气安静了一瞬,犹豫几秒后,云抒小心翼翼开口:“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文夹肉的动作顿一秒:“我一定要去吗?”


    “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就这?他一点余地不给:“不去。”


    “值班室的床是独立的,不用跟大家睡一起。”


    苏文把最后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向后一仰,耸耸肩道:“家里舒服。”


    这个理由明显没有反驳的地方,毕竟,巡护站嘛,程道知她那摄制组一堆人都在那儿休息。


    很尴尬,互相都不自在。


    云抒没再多说,只默默把碗筷收拾好。


    苏文也没多想,直接吃饱回屋躺着,举着手机在那儿搜“雪豹心理分析”。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所以然出来,刚放下手机,视线一转,就看见云抒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你没关门。”


    “哦,”他直起身,顺手挠了挠头发,看过去,“你不去了吗?”


    云抒没回这个问题,语气莫名有些严肃:“我不在家,你不要到外面去乱跑。”


    “啊?”苏文有些懵,“我看着像会大半夜出去玩的人吗?”


    还是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山。


    “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苏文:“......”


    又过了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谁来都不要开门!”他似乎是觉得这么说有些太虚,直接原地开始讲故事。


    “唉,你知道吗?我这样说都是有原因的。”


    “嗯?”苏文不解,“什么原因?”


    他满脸的神秘:“在我们这里,有个传说。”


    估计又是些吓人的雪山恐怖故事,但苏文还是好奇问:“什么传说?”


    “其实不完全是传说,也算是真实故事,”他继续说下去,“雪山里有一种比人高的熊,”


    这个苏文听说过,应该是科普视频里经常有讲的藏马熊。


    “就是藏马熊,它们很聪明,会吃人,会在半夜敲响牧民的门窗,伪装成迷路的人,把好心为它们开门的人引诱出去,然后....”


    “然后什么?”


    “吃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把苏文吓得一激灵,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被耍了,他一巴掌挥过去。


    “你怎么还不走?!”


    云抒满脸笑意,任由他三两个巴掌落到自己身上,反手在他背上轻拍两下以作安慰。


    “虽然这些都是传说,但是你一定不能给任何人开门,知道了吗?”


    “唉,”他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对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讲小孩子才知道的道理?”


    云抒看着他,眼底尽是真诚:“因为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希望你一直安全。”


    心脏突然猛地撞了一下,苏文愣了两秒,随后笑了:“我看着很需要保护吗?”


    云抒只看着他,也没多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再不走就迟了,临行前他又加紧叮嘱道:“谁来都不要开门,知道了吗?”


    “无论他是谁,以谁的名义,就算是以我母亲的名义,也不行,知道了吗?”


    “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嗯嗯嗯嗯,好好好,”苏文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就是你敲门,我也不给你开。”他接着又补充一句。


    云抒一梗,继续往下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最后只留下句:“锁好门窗,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苏文觉得他小题大做,他都来这么些天了,也没见有谁在大半夜来敲门。


    除了,那只连着几天都没来的雪豹。


    他一如既往留了条窗缝,等着雪豹过来找他。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坐在床边几乎就要睡着了,外面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苏文一下醒了,匆匆忙忙起身来到窗边,掀开帘子想让它进来。


    但错了,外面没有那双圆溜溜还发着光的眼睛。


    他一阵失落,正准备放下帘子,转眼就看见,不远处院外的似乎竖着两个桩子。


    有人那么高的桩子。


    但那边一直是空的,云抒之前说,为了整洁和安全,他把院子边上的木桩全部清掉了,换成了铁皮石头固定院墙。


    一秒后,那桩子动了。


    借着积雪反射的月光,苏文看清了,那是两个人。


    一个偏高大,一个偏矮小。


    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就算是路过,也不会路过这个离周边房子都很远的,在村子边角的房子。


    他屏住呼吸,放下帘子准备装屋里没人。


    “咚、咚、咚”


    沉重的铁门被敲响,屋外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是并不流利的汉语:


    “云抒!阿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