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巨大的蓝黄色建筑前。


    顾长生推开车门，指着那个巨大的黄色LOGO，深吸了一口气：“欢迎来到——男人的炼狱，女人的战场，情侣分手的圣地。”


    “这里？”夜琉璃跳下车，仰头看着那个像个巨型集装箱一样的建筑，眼里满是好奇，“看着像个大仓库，这里面能有你说的那种……家？”


    “有没有家我不知道。”


    顾长生从推车区拉出一辆购物车，把那个略显沉重的购物袋挂在把手上，“但我知道，如果不按箭头走，你们绝对会迷路。”


    自动扶梯缓缓上行，巨大的蓝黄色调卖场如同一个充满了消费主义陷阱的迷宫，铺展在众人眼前。


    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但这毕竟是魔都热门的家居商场，人流量依旧不少。


    当顾长生推着空荡荡的购物车，领着这四位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绝世美人踏入三楼样板间区域时，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周围无论是正在挑选床单的大妈，还是陪女朋友逛街的格子衫程序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来。


    美，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网红滤镜下的千篇一律，而是带着强烈个人特质的冲击力。


    慕容澈的霸道风衣、凌霜月的清冷职业装、夜琉璃的可爱卫衣，再加上洛璇玑那身充满了禁欲气息的白大褂，四人走在一起，简直像是某种顶级女团在录制综艺。


    顾长生不得不拉上帽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显然，身后的女人们并没有“低调”这个概念。


    “这就是家具城？”慕容澈摘下墨镜，挑剔地扫视着四周拥挤的动线，“毫无规划，如同乱民暴动。”


    “别端着了，澈总。”顾长生无奈地指了指前方的指示牌。


    “跟紧点，这里的设计初衷就是让人迷路，好让你多买点没用的东西。”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客厅样板间区域。


    “这把椅子，勉强能入眼。”


    慕容澈在一款标价1999元的深色真皮高背单人椅前停下脚步。


    她无视了上面挂着的“请勿久坐”标签，转身，落座，动作行云流水。


    她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脊背微挺，下巴轻扬，那双凤眸淡淡地扫视着周围穿梭的人群。


    明明只是一把量产的工业复古椅，硬是被她坐出了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压迫感。


    周围几个正准备试坐的大爷大妈被这股气场震得下意识后退。


    “啧，老古董。”


    一声娇糯的嗤笑打破了慕容澈营造的威严。


    夜琉璃看都没看那边的“龙椅”，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欢呼着扑进了旁边的懒人沙发区。


    “噗通”一声。


    她把自己埋进了一个巨大的橙色豆袋里，身体陷在柔软的填充颗粒中，惬意地打了个滚。


    “长生哥哥！快来快来！”夜琉璃从豆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顾长生招手，声音甜得发腻，“这个会吃人哦！软乎乎的，像云朵一样……如果你躺进来，人家可以勉为其难当你的抱枕哟~”


    一边是威严霸道的“审讯室”，一边是充满了粉色废料气息的“盘丝洞”。


    顾长生握着购物车的手柄，感觉手心有点出汗。


    “伤风败俗。”慕容澈冷哼一声，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扣，“这就是我们要买椅子的原因。立身不正，何以治家？”


    “略略略！”夜琉璃在豆袋里吐舌头，“这里是家，谁回家还要板着个脸装正经啊？你说对吧，长生哥哥？”


    两人的争执声并不小，加上那逆天的颜值和截然不同的画风，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路人的目光。


    “卧槽，那女的气场好强，是哪个公司的女总裁微服私访？”


    “那个那个！那个躺着的更绝！纯欲天花板啊！那是哪个网红在直播带货吗？”


    “那男的是谁？推个车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那个保镖？”


    顾长生低头，试图用物理手段屏蔽这些刺耳的议论。


    但他显然低估了修罗场的残酷程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具？”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


    凌霜月站在一张极简风格的实木沙发前。那沙发没有任何软包，就是几块光秃秃的胡桃木板拼成的，看着都硌屁股。


    她伸出手，指关节在木板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脆响。


    “榫卯结构紧密，木质硬度适中。”凌霜月转过头，目光锁定顾长生，眼神中透着一股教导主任般的严厉，“长生，过来。”


    顾长生叹了口气，认命地推着车走过去：“月儿，这沙发……是不是太硬了点？”


    “硬，才能正骨，才能明心。”


    凌霜月一把拉过顾长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随后一只手抵住他的后背，强行把他的脊椎推直。


    “不管是工作还是做人，脊梁都不能弯。”凌霜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一样的顾长生，满意地点头。


    “陷在那种软绵绵的东西里，只会消磨你的意志。买了。”


    顾长生只觉得尾椎骨在哀嚎。


    为了防止这三位在沙发区打起来，顾长生果断转移战场。


    “那个……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厨具吧？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极其草率的。


    进入厨房样板间，原本霸气侧漏的慕容澈和高冷专业的凌霜月瞬间僵住了。


    面对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这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


    那是知识盲区带来的纯粹困惑。


    但这难不倒天才理科生。


    洛璇玑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特氟龙涂层的不粘锅。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寒光。


    “基材是铝合金，导热系数237W/(m·K)，但涂层厚度不均匀，标准差超过0.05毫米。”


    洛璇玑摇了摇头，像是在嫌弃一个失败的实验样本。


    “这种力矩设计也不合理，当翻炒加速度达到3m/s??时，手腕肌腱的负荷会增加40%。”


    顾长生嘴角抽搐，越过洛璇玑，直接从最底层抄起一口黑黢黢的熟铁锅。


    他单手握柄，手腕一抖，那口重达三斤的铁锅在他手里轻盈地转了个圈。


    “炒菜要的就是个大火猛炒，不粘锅那是给那是给煎蛋用的。”顾长生把铁锅放进购物车，“这才是灵魂，这叫锅气。”


    “锅气？”洛璇玑皱眉，掏出小本子，“这是什么物理参数？”


    还没等顾长生解释玄学，旁边突然窜出一道粉红色的身影。


    “长生哥哥~你看我！”


    夜琉璃不知从哪翻出一条粉色的蕾丝围裙，直接套在了身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硅胶锅铲，对着空气摆了个娇俏的姿势，眼神拉丝。


    “像不像每天在家等你下班的小娇妻？”夜琉璃眨巴着眼睛，“你想吃什么？还是说……先吃我？”


    “吃个屁。”


    一声冷哼。


    凌霜月不知何时走到了刀具架前。


    她那一身黑白配色的职业装在高饱和度的样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冷艳得惊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明晃晃的厨刀，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瞬间聚焦。


    那是一种见到了老朋友的眼神。


    哪怕失去了修为，哪怕记忆被封锁，但对于“锋利之物”的渴望，是刻在剑修基因里的本能。


    凌霜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一把主厨刀的黑色刀柄。


    “铮——”


    明明只是从木质刀架上拔出菜刀，空气中却莫名响起了一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


    下一秒，惊变突生。


    凌霜月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


    那把沉重的菜刀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寒光，居然挽出了一个只有在武侠片里才能见到的完美剑花！


    寒气四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重心偏前，钢口太脆。”


    凌霜月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她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抚过刀脊，语气专业而冰冷，“若是……若是用力过猛，此刀必断。”


    她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对着面前的空气虚虚一劈。


    “勉强能断发，不可断骨。”


    “啪嗒。”


    旁边两米外，一个正用牙签插着瑞典肉丸试吃的胖大叔，手猛地一哆嗦。


    那颗沾满了越橘酱的肉丸直接掉进了酱汁盒里，溅起来的红色酱汁糊了他一脸，看起来像是一脸血。


    “杀……杀人啦？！”


    胖大叔看着那个拿着菜刀、满脸冷酷的女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脑袋随时会搬家，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这姑娘是要砍人吗？！保安！保安呢？！”


    整个厨具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恐怖分子的眼神盯着凌霜月。


    “……”


    顾长生只觉得脑子里的弦崩断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冒着被“误伤”的风险，一把夺过凌霜月手里的菜刀，反手插回刀架，动作快得像是在拆炸弹。


    “误会！都是误会！”


    顾长生一边对着周围受惊的群众点头哈腰，一边把凌霜月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月儿！这是宜家！不是太一剑宗的试剑坪！你拿把菜刀耍什么帅？！”


    凌霜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我……”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我只是……觉得这刀拿着顺手，下意识就……”


    “……”顾长生感觉心好累。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慕容澈把厨房当战场，夜琉璃把厨房当秀场，洛璇玑把厨房当实验室，凌霜月更狠，直接把厨房当练功房。


    要是让她们进厨房，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好了，我宣布一条新家规。”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购物车的把手上，目光扫过众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今天开始，厨房是我的绝对领域。”


    他指了指那口黑锅，又指了指自己。


    “买菜、做饭，我包了。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负责吃，以及……”顾长生顿了顿，“离我的刀远点。”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夜琉璃眼里的媚意更浓了，洛璇玑默默合上了本子，慕容澈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供奉”很满意。


    而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凌霜月，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人没收了她的“剑”，却给了她一碗人间烟火。


    “既然你这么想当厨子……”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我就准了。”


    ……


    推着那辆装载了“灵魂铁锅”的购物车，一行人穿过弥漫着咖啡香气的餐饮区，转角便撞进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新世界。


    原本冷硬的货架线条在这里变得柔和，空气中仿佛都飘浮着棉花糖的甜味。巨大的篮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从憨态可掬的金毛犬到眼神呆滞的哈士奇，再到堆积如山的胡萝卜抱枕。


    这里是宜家的儿童区，也是成年人释放内心幼稚鬼的避难所。


    刚刚还在厨房区为了谁来洗碗而明争暗斗的气氛，在这里瞬间土崩瓦解。


    “哇——！！！”


    一声足以穿透耳膜的欢呼声响起。


    夜琉璃像是被踩了尾巴……不，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烟花。


    她原本那副妖娆妩媚、时刻准备搞事情的“妖女”气场，在踏入这片毛绒海洋的瞬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货架最显眼处的那抹深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鲨鱼！长生哥哥你看！是蓝鲨鱼！！”


    根本不给顾长生反应的机会，夜琉璃扔下挽着的手臂，直接原地起跳，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铁框里。


    那里堆满了著名的宜家网红——一米长的蓝色鲨鱼抱枕。


    夜琉璃丝毫不在意自己顶级天后的形象，整个人几乎是骑在了一只鲨鱼身上。她双手死死环抱着那只鲨鱼软绵绵的肚子，脸颊在鲨鱼那略显粗糙的绒布表皮上疯狂磨蹭，甚至还不满足地张开小嘴，对着鲨鱼那个白色的背鳍就是一口。


    “啊呜！”


    “买它！我要买它！我就要这个！”


    夜琉璃抱着鲨鱼在货架前打滚，裙摆飞扬，一双白皙的小腿在空中乱蹬，活脱脱一个赖在玩具店门口不肯走的熊孩子。


    “你看它的眼神！你看这种三分呆滞七分凶狠的眼神！”


    夜琉璃举起鲨鱼，把那张呆萌的脸凑到顾长生面前，兴奋得小脸通红，“像不像我？想咬死这个世界，又懒得动弹！简直就是我的本命守护兽！”


    “它叫什么名字？”顾长生看着那个被她蹂躏得有点变形的鲨鱼，嘴角微抽，“这玩意儿学名叫布罗艾，俗称宜家鲨鱼。”


    “不！太土了！”夜琉璃断然拒绝，她把下巴抵在鲨鱼的头顶，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且执拗，“它叫咬咬。因为它和我一样，看起来凶，其实肚子里全是棉花，软得要命。”


    顾长生愣了一下。


    看着此刻毫无防备、满眼都是这只廉价玩偶的夜琉璃，他心头莫名一软。


    在遗尘界，这位天魔宗圣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伪装的比任何人都凶、都狠。她的童年没有布娃娃，只有冰冷的刀锋和同门的尸体。


    这只几十块钱的鲨鱼，大概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拥有的第一个不需要用命去换的“小伙伴”。


    “买。”顾长生大手一挥，语气豪横，“别说一只，把这一框全买回去填海都行。”


    “耶！长生哥哥万岁！”


    夜琉璃兴奋地举着鲨鱼转圈，那标志性的娇糯声线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度，极具穿透力地在并不算安静的商场里荡漾开来。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声音……”


    几米外，两个正在挑选恐龙玩偶的年轻女孩突然停下了动作。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迅速转化为震惊。


    “好像……好像夜琉璃？”


    “不是像！就是她！那个撒娇的调调，化成灰我都认得！昨晚那个新闻不是说她在魔都吗？”


    “天哪！真的是本人？快看那个侧脸！虽然没化妆，但那个鼻子……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