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发涩的窗户。


    楼下，晚高峰的车流声和隔壁大妈炒菜的滋啦声混杂在一起，涌了进来。


    “以前我住这儿的时候，最羡慕的一件事，就是看着对面楼里的灯光。”


    顾长生指了指窗外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哪怕房子再小，只要里面的东西是两个人一起挑的杯子，一起拼的桌子，那这就是个家。”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位站在世界顶端、习惯了“下令”和“拥有”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所以，我宣布，刚才的所有方案全部作废。”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那是同居前的必修课，也是检验感情的试金石。”


    慕容澈皱眉：“什么地方？比神燕特供还好？”


    顾长生神秘一笑：“蓝黄色的，只有迷宫没有出口的——家居商场。”


    “而且，我有一个规矩。”顾长生眼神扫过众人，“不许特权，不许定制，不许让助理代劳。”


    “我们要像最普通人一样，推着购物车，去试坐每一张沙发，去挑选每一个抱枕，然后……”


    顾长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把那些散装的板材扛回来，自己动手，把它拼成一个家。”


    空气安静了几秒。


    “自己……动手？”慕容澈愣住了。


    她也从未干过这种粗活。她的世界里，只要一个眼神，万千宫阙便会拔地而起。


    “拼……家？”凌霜月呢喃着这个词。


    她看向顾长生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柔软。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夜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光芒。


    就连洛璇玑，也在眼镜后闪过一道思索的光芒。她掏出小本子，快速记录：


    【新宿主指令：放弃高效配给，转为劳动协作。推演显示，共同参与建设行为，比起单纯的物质赠予，能产生的幽灵能量预计增幅40-60%。】


    “同意提议。”洛璇玑合上本子，给出了科学的背书。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个显示着昂贵红木家具的平板。


    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虽然下巴依然扬得很高，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是必修课……”


    女帝迈开长腿，率先走向门口，经过顾长生身边时，侧头低语，“那朕倒要看看，你选东西的眼光，有没有选女人这么准。”


    凌霜月也不甘示弱，她走到顾长生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左臂，宣示主权般地看向另外两人：“品味这种东西，是需要引导的。长生，一会跟着我，别被某些暴发户带偏了。”


    “哎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夜琉璃直接跳到了顾长生的背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着，“驾！出发！目标——某家！”


    顾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弄得一个踉跄，感受着背上柔软的触感和手臂上的温热，只觉得痛并快乐着。


    “走着！”


    一行五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出了404的大门。


    虽然身后是家徒四壁的空屋，但每个人的心里，却仿佛已经被某种名为“期待”的东西填满了。


    ……


    弄堂口的阳光被高耸的梧桐树叶切碎，斑驳地洒在迈巴赫漆黑锃亮的车前盖上。


    六辆豪车一字排开，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专职司机早已恭候多时。


    见到慕容澈走来，为首的司机立刻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迎接检阅，随后伸手去拉那扇沉重的后座车门。


    “慕容董。”


    慕容澈停下脚步。


    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凤眸扫了一眼拥堵的弄堂出口，又看了一眼远处高架桥上如蜗牛般蠕动的红色尾灯带。早高峰的魔都，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为“焦躁”的尾气味。


    “车钥匙。”


    慕容澈没有上车，而是向司机伸出了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有力。


    司机一愣，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慕容董，今天的路况非常复杂，而且这辆S680是加长防弹版，操控难度极大，为了您的安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慕容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她摘下墨镜，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那位有着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感到背脊发凉。


    司机喉结滚动了一下，乖乖交出了那枚沉甸甸的智能钥匙。


    “其他人全部解散，车队撤回总部。”


    慕容澈一边把玩着钥匙，一边冷冷地扫视着后方那排场浩大的车队，“我不喜欢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更不需要这种像是出殡一样的排场跟着我。”


    “是！”司机如蒙大赦，立刻挥手示意。


    不到半分钟，其余五辆迈巴赫便训练有素地调头撤离，原本拥挤的弄堂口瞬间只剩下了那辆黑色的工业巨兽和孤零零的几人。


    慕容澈拉开车门，长腿一迈，身姿利落地滑入驾驶座。


    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车窗降下半扇，露出一张绝美却森冷的侧脸。


    “顾长生，上车。坐这儿。”


    她下巴微扬，指向副驾驶，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长生刚想抗议，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像泥鳅一样从旁边窜了过来。


    “我也要坐前面！副驾视野好！”夜琉璃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扒着副驾驶的车门框，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去了，甚至还向顾长生抛了个媚眼，“而且人家体型这么小，又软，完全可以缩在长生哥哥腿上嘛~像个挂件一样，绝对不影响慕容姐姐开车的！”


    “呵。”


    一声冷笑，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夜琉璃的撒娇攻势。


    凌霜月面无表情地拉开后座车门，那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按住夜琉璃命运的后脖颈，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既然体型小，那就更适合填缝。”


    凌霜月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扑腾的夜琉璃一把塞进后座深处，随后自己优雅落座，长腿交叠，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将夜琉璃死死按在自己身侧的角落里，彻底断绝了她一切向副驾渗透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车窗外一脸懵逼的顾长生，淡淡道：“长生，既然慕容董想当司机，那你就勉为其难，给她当个导航员吧。”


    顾长生看着后排那个被正宫气场压制得只能发出“呜呜”声的夜琉璃，默默叹了口气，怀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安全带系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像某种刑具落锁的动静。


    车内，全员就位。


    主驾：北燕女帝（狂暴版）。


    副驾：安康圣王（弱小可怜无助版）。


    后排：太一剑仙（高冷晕车版）、天魔妖女（兴奋作死版）、太一祖师（人肉计算机版）。


    “那个，澈总……”顾长生看着慕容澈熟练地调整座椅，手指在那个繁杂的中控屏上飞速点划，忍不住提醒道，“这车马力大，咱起步稳点，毕竟是市区……”


    慕容澈没有理会他。


    她的手指悬停在中控台的模式旋钮上。那里有几个选项fort（舒适）、Eco（节能）、Sport（运动）。


    没有任何犹豫。


    修长的手指猛地向右旋转到底，直接切入隐藏的“Sport+”模式。


    仪表盘原本柔和的蓝色背光瞬间变成了嗜血的赤红，转速表的指针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兴奋地跳动了一下。


    底盘的气动悬挂发出泄气的嘶鸣，庞大的车身微微下沉，像是一头伏低身体准备扑食的黑豹。


    “稳？”


    慕容澈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狭窄的弄堂出口。


    在她的视野里，那不仅仅是一个出口，那是两军对垒的隘口，是必须撕开的防线。


    刻在骨子里的冲锋本能，在握住方向盘的瞬间彻底觉醒。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快，才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未落，慕容澈脚下的高跟鞋已经狠狠踩向了油门踏板。


    “轰——！！！”


    V12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巨龙咆哮的轰鸣，巨大的声浪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震得两旁墙皮簌簌落下。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真皮座椅上，五脏六腑都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向后位移。


    “卧……槽！！！”


    迈巴赫像是一枚黑色的巡航导弹，在周围大爷大妈惊恐的目光中，擦着那棵歪脖子老榕树的树皮，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冲出了幸福小区。


    ……


    魔都，内环高架。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海，早高峰的车流像是一条粘稠的红色糖浆，缓慢而令人绝望。


    对于普通司机来说，这是折磨。


    但对于此刻的慕容澈来说，这只是一个布满了障碍物的战阵。


    “左前方那辆奥迪A6，优柔寡断，该快不快，兵家大忌。”


    慕容澈冷哼一声，手中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庞大的车身在密集的车流中划出一道诡异而精准的S型弧线。


    没有打转向灯，没有丝毫减速，车头几乎是贴着奥迪的后保险杠切入了左侧车道，随后一脚油门，瞬间完成了超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那辆奥迪的司机连按喇叭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右侧公交车即将进站，后方的一汽大众必定急刹变道。”


    慕容澈眼神如刀，仿佛开了全图透视挂。她在预判，预判所有车辆的动向。


    “坐稳了。”


    随着一声低喝，慕容澈再次猛打方向，迈巴赫在两条实线之间狭窄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像是一柄黑色的重剑，硬生生在拥堵的车流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后排。


    凌霜月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她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作为一个习惯了秩序、掌控一切的总裁，这种失控的速度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拔剑……如果她手里有剑的话。


    “慕容澈！”


    凌霜月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里是限速80的城市快速路！不是你的F1赛道！你这是在违反交通法！”


    “这叫战术穿插。”


    慕容澈头也不回，又是一个极其惊险的变道，避开了一辆突然加塞的出租车。


    “在战场上，墨守成规的人通常死得最快。”慕容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凌总监平日里在商场杀伐果断，坐个快车就腿软了？”


    “你……”凌霜月气结，但随即一阵强烈的离心力袭来，让她不得不闭嘴，死死抵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端庄。


    “芜湖！！！”


    与凌霜月的痛苦不同，坐在中间的夜琉璃简直快要嗨翻了。


    她趴在前排中央扶手箱上，上半身几乎探到了前面，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大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超他！超那辆保时捷！哈哈哈哈！长生哥哥你看，那辆车的司机脸都绿了！”


    夜琉璃挥舞着小拳头，恨不得自己上去踩两脚油门。


    这种在钢铁丛林里横冲直撞的快感，完美戳中了她那个“天魔妖女”的爽点。


    “太刺激了！比演唱会还刺激！澈姐姐，再快点！前面有个弯道！”


    “琉璃，坐回去！”顾长生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手还要分神去按住兴奋过头的夜琉璃，“这特么是去买家具，不是去投胎！还有，别叫她姐姐，她在开车，别给她加这种奇怪的嗜血BUFF！”


    顾长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腊肉。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个一直维持在红区的转速，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甚至拉出残影的护栏，内心充满了绝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司机+女帝”双重BUFF吗？


    简直比天劫还要恐怖！


    “根据当前的加速度G值与轮胎摩擦系数计算。”


    一直沉默不语的洛璇玑，依然稳稳地坐在后排最右侧。


    她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个平板电脑，正在上面构建一个复杂的抛物线模型。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丝毫没有受到车身剧烈晃动的影响。


    “在刚才那个变道动作中，车辆侧向加速度达到了0.9G。如果路面有积水，或者是前面那辆货车突然刹车，我们发生侧翻并导致全车损毁的概率已经上升到了43.5%。”


    洛璇玑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慕容澈的后脑勺，给出了一个理性的建议。


    “虽然我很好奇这种极端驾驶行为背后的神经冲动机制，但从生物存续的角度来看，我建议降低车速。毕竟，如果主体死亡，我们的羁绊值研究项目将永久中止。”


    慕容澈冷哼一声，再次一脚油门。


    “概率是留给弱者计算失败借口的。强者，只负责制造奇迹。”


    前方出现了一个拥堵节点。几辆车因为剐蹭停在路中间，导致三条车道只剩下一条极窄的缝隙可以通行。所有的车都在减速，排起了长龙。


    顾长生松了一口气。


    堵车好啊。堵车就能慢下来了。


    “终于能歇会儿了……”顾长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慕容澈并没有踩刹车。


    相反，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光芒。


    “只要够快，车身就会变窄。”


    慕容澈喃喃自语了一句让爱因斯坦听了都要掀棺材板的歪理。


    顾长生听得眼角直抽，心说大姐你这是把相对论的尺缩效应拿来硬套吧？而且那也是沿运动方向的长度缩短，谁家尺缩效应是横向变窄的啊！


    但这会儿显然没空给她科普物理，慕容澈方向盘已然微调，瞄准了那条仅比车身宽了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坐稳！”


    “轰——”


    迈巴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两旁司机惊恐的注视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向了那个缺口。


    后视镜几乎是擦着旁边的大货车轮胎掠过。


    风噪在耳边尖啸。


    顾长生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短暂而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三秒钟后。


    并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


    车身一轻，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来了。


    “呼……”


    顾长生瘫软在座椅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车内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虽然不想承认……”后排的凌霜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但如果不考虑法律风险和生命安全的话……这技术，确实还可以。”


    慕容澈嘴角微扬，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恢复了那种慵懒而霸气的姿态。


    “常规操作。”


    就在这时，车载导航那温柔的机械女声极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刚刚建立起的逼格：


    “您已超速。您已严重超速。请注意，您的驾照分可能已不足以扣除。前方两百米，即将到达目的地——宜家家居。”


    “另外，监测到副驾驶乘客心率异常升高，建议停车休息，或拨打120。”


    顾长生：“……”


    他转过头，幽幽地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帝。


    “澈总，等会儿买完家具，回去的时候……”


    顾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脸诚恳。


    “能不能换月儿或者洛教授来开？我怕我活不到把家具拼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