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之上除了余天离开的那个位置还有其他几个零星的空位，想来还有人先一步醒来。余光瞥了一眼小少爷周围，方觉夏心下大概有了个模糊的推测，伸手捞了原地的余天一把，她头也不回向前走。


    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人，余天快步追上来，他也看到消失的人了，现下更不敢独处。


    等方觉夏停下来时，先她一步离开的温向烛已经站在禁室门前抱臂等待，眉眼低垂，不知想着什么。


    三步并作一步踏上阶梯，来到熟悉的殿门前，方觉夏仰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面前的封印阵法。没有变化，和她离开幻境之前用的是同一个，也就是说，存在这么多年此处一直被封锁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方觉夏眼神一暗，侧头看向温向烛，“你为什么不打开？”


    从进去到出来，这扇门在云的记忆中一共被打开过两次，温向烛目睹过最后一次开门之法。


    “灵力不够用。”衣角翩飞，来到眼前，温向烛也学着方觉夏从头到尾又观察了一遍整个封印。听到方觉夏的话，他展颜一笑，弯弯的眉眼勾出月牙的弧度，坦然回话。


    有一种人，笑得越欢，周围的人越倒霉。


    老师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方觉夏注视着眼前人笑盈盈的面孔，耸耸肩确认，“合作？”


    温向烛笑得更欢快了些，“我以为我们一直在合作。”


    “嗯……这是合作里面的合作，行了吧？”方觉夏不理会温向烛的试探，绕着圈子回话，说完就抬手按在阵中处，又兴致勃勃补了句，“现在开始怎么样？”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掌心触碰到封印的前一刻，方觉夏顿了顿。快速扫了四下一圈，最后看到紧跟自己、贴在身后的余天，她眨了下眼，“安全起见，少爷你稍微离远点。”


    余天欲哭无泪，只好把自己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注视着两人。


    没事的，既然大佬敢把自己带过来，说明她肯定有所准备护自己周全。


    一旁的方觉夏察觉到背后炽热的视线忍不住回头，看到一张冲自己笑得勉强的面孔，她默默想到，让余天退远点是因为他们只是一起参与了云的部分记忆，这个禁室的封印打开之后会有什么她也不能确定，万一太棘手，余天靠太近容易被误伤。


    保险起见，还是让这小少爷躲远一点。


    思绪流转，长睫微颤，方觉夏眉眼一张，给了余天一个放心的眼神。


    余天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忽地落回肚子之中。“相信我。”进入这个大殿前方觉夏许下的诺言此刻滚烫又让他安心。


    封印遍布殿门，但核心只在眼前这个圆心外引六寸、被两页门扉一分为二的圆纹阵法之上。方觉夏和温向烛对视一眼，点点头，转头注视着面前的封印，抬起纤长的右手虚按在上方。


    这个封印阵的解法在幻境之中他们曾一起看过，但解阵特别是这种构造精细、寿命悠长的古阵，有时候对解阵的节奏，灵力前后使用的多少也会有要求。方觉夏当年在洛城解的阵，她后来研究过，古阵本身年久将散是一个原因，自己借着六五讨了个好运气是另一个原因。


    现在情况大不相同，更何况这是两个人合作解阵，两边的进度绝不能相差太多，这对于解阵的修士来说，算是个挑战。


    但对于阵修，算是个令人兴奋的挑战。


    温向烛望向方觉夏，见她嘴角微抿，骨相锋利，往常散漫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一股淡淡的兴奋之意。


    将自己的手放在另一侧，他平日含笑乖戾的神色此刻也染上几分沉静，和眼神之中隐隐的兴奋一起，给人一种矛盾又和谐的观感。


    两只白净有力的手分别虚按在圆纹两侧，下一刻，它们一同被按到阵纹之上。无需言说的默契达成，两手齐齐动起来，修长的手指点扯拉抹之间，一个个节点被拆开，动作飞快，如有人旁观恐怕只能看到一串素白的残影。


    令人愉快的帮手。伴随着面前封印被不断解开，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浮起相似的想法。


    最后一个节点被解开，整座封印慢慢松动，门扉之上淡金色的纹路一点点褪去，还有一部分向中间的核心不断收缩。这扇已经被关闭不知多少年的禁室再次被打开。


    没有灯，这是方觉夏的第一想法，漆黑的禁室内部方才在她眼前掀开一角，她的眉头就不可避免微微皱起涟漪。


    未及反应，方觉夏双眸微微放大，神色一冷，立刻迅速后退，可惜还是晚了一息，对方身形如鬼魅，转瞬就将方觉夏拖入一片黑暗之中。温向烛也同方觉夏一般，被另一双手带进去。


    躲开迎面而来的杀招，措不及防被拉入一片黑暗之中，方觉夏右手一转，剑刃直指左侧拉扯自己的力量，剑刃划过一片衣角，发出“刺啦”的一声，原本拉住她的巨力一瞬间松开，却没有进行下一次攻击，而是借势侧开身子向门口飞去。


    这个禁室只能从外面打开，感受到那道身影奔向的方向不是门外，而是门扉。


    对方想要关门耗死他们，方觉夏脑海里立马做出这个判断。


    眼中寒光一闪，方觉夏足尖轻点脚下生风飞至移动的大门之上，手中长剑往前飞出，直指下方之人，而后飞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阵盘往上方一扔，微微低头适应，顺势下落，三步并作一步来到那人身前握回自己被挡开的长剑。


    整座禁室被方觉夏扔到上方头顶的阵盘照亮，灯光微弱，对于方觉夏和温向烛这种人来说却足以看清室内所有陈列。


    刀剑飞舞飞快，侧身躲过面前的攻击，方觉夏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手上动作未变，却眯了眯双眼。


    黎?


    不对，是傀儡。黎用剑不会这么生涩，实力也不止如此。左手微抬动作，方觉夏再次递出一剑后迅速转身跑开。


    一个移物阵出现在黎的前方，匕首自其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出，插入她的前胸。


    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毫无知觉接着攻击。


    傀儡这玩意儿有够烦的。方觉夏见状暗骂了一句。


    比起一直在用剑肉搏的方觉夏，另一边的温向烛和面前的云周边五光十色，各种阵法不要钱的往外仍。


    飞身躲过脚下的地缚阵，温向烛趁两人交战时在脚下悄悄布好的绞杀阵瞬间启动，灵线疯涨，困住面前的云，将其包裹住。刹那间又被挣脱开来，眼前人衣物被切割的破碎，露出的皮肤上也全是深可见骨的割痕。


    眉眼间掠过几丝诧异，随后又被了然沉静代替。温向烛身形一移，右手不知何时出现的刀锋直刺云的咽喉，大多数阵师在近战之时往往容易吃亏，这位实力降级的祭司也不出意外。


    不过三招，云就落了下风，被温向烛逼到一面墙角，温向烛长腿一扫将其绊倒，同时趁机一脚把她踹向墙面，脚尖和匕首分别用力将其钉死在墙面。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温向烛循声看过去，方觉夏一只手死死抓住黎，另一只手利落拧断她的脖子。


    要多顺手有多顺手。


    可惜下一秒，黎的头就恢复原样，再次挣脱束缚攻上去。


    面前的云也是一样，悄无声息的杀阵浮现在背后，温向烛一脚踢开拉住自己的手，向右扑出去堪堪躲开背后的冷箭。


    一次不难杀，但次数多了可是能把他们耗死。迅速爬起来，动了动手腕，感受到自己体内迅速消散的灵力，温向烛眼底一片冰寒。


    方才打下来他研究过一圈，供给这个傀儡活动的能源不在她身上，那就只可能是外部供能，这种供给一般依靠阵法或者分魂，依照他们进入幻境的情况，分魂基本上不可能。


    那就是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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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部没有阵纹，供能阵法隐藏完美，除了放置太久导致供能灵力流失，实力太弱，这两个傀儡饶是现在被攻击的温向烛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句佳作。


    唯一的办法只有用显灵阵找出殿内所有被隐藏起来的痕迹。


    另一侧的方觉夏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空隙之间视线移向温向烛，转瞬即逝，意味却很明确。


    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双方实力的默契在对视之间达成。


    飞快躲过对手的攻击，给出一个束缚的阵法，趁着这一瞬的空滞，两人急速撇开身后的对手往对方身边赶。


    瞬息之间，左手的灵线分别出现在掌心，下一刻，掌心相对，两手合握。


    灵力更加充足，多根灵线自两人手掌交合出丝丝缕缕生长出来，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回转，逐渐形成一个阵法雏形。显灵阵是基础阵法，基础但好用。


    大道至简，这个阵法用的是最基本的阵法回路，因此修真界几乎大部分隐藏的灵力痕迹都可以用它探查，并且很难做到预防。


    唯一的问题就是，布置一个灵力损耗不小，而且速度慢，并不适合用在战场上。


    少了一只手还要一心二用的打斗比先前吃力不少，还好两个人战斗经验都还算丰富，凭借直觉和微妙的默契，勉强没有变成互相妨碍置对方于死地的情况。


    方觉夏和温向烛互相借力旋转躲开攻击。长剑飞过身侧，温向烛右肩擦剑而过，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在上面，微微渗出鲜血。


    方觉夏看着自己相同位置的伤口，忍不住“啧”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冷静淡然。


    与此同时，左手处构建阵法的最后一笔落下，两人双手交握迸发出一温和却不黯淡的光芒，伴随着飞速旋转的显灵阵，光色大发四散，亮彻整个禁室，光芒触及处，凡是灵力的痕迹都立马显现。


    几乎是一瞬间，方觉夏和温向烛就抬头看到了上方穹顶上的方形阵法。


    眉眼一动，两人立马分开贴在一起的手。不等方觉夏思索解阵之法，一旁的温向烛已经即刻御剑飞了上去。


    诧异挑眉，她收回御剑的口诀，没有跟上去，而是绕道到准备飞上去拦住温向烛的黎身后，长剑一横，趁其不注意一剑割喉，鲜血喷洒。


    方觉夏再次动身来到云面前，躲开她抛过来的阵法，顷刻近身到云眼前，身形鬼魅，变化多端，攻击出其不意，对方已经中了好几剑。


    下方激战之时，温向烛飞身到头顶的阵法前，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伸手，躲开所有的迷惑阵师的纹路，指尖直抵此阵东方一个节点，调动灵力。


    煞那间，节点被破坏，核心死亡，整个阵法大半失效。


    温向烛再次移动，伸手指向另一处核心。


    同一瞬间，方觉夏侧头躲过已经恢复的黎袭来的长剑，将手中的剑再次向后抛出挡住黎的攻击。她双手猛地抬起，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扭断面前云的脖子，然后立马拖着尸体向后一转作肉盾挡住再次袭来的黎。


    尸体被刺中，缓冲了直击自己的剑刃，黎见状猛地抽出手中的剑，方觉夏见状把手中的傀儡尸体往前一扔。


    右手微抬，方才落到地上的长剑再次入手。


    尸体被黎打开，两人相对，转瞬之间，剑刃相对。下一息，穹顶微动散出一阵微光。同时，黎吐出一口血，缓缓倒下。


    她的腹部插着一把短匕，而方觉夏身前，一个移物阵法缓缓消散。


    方觉夏心情颇佳，唇角微勾，抬头看向上方：温向烛立在剑上，穹顶的光洒在他的身上。


    看着还挺顺眼的。


    温向烛低头，触及方觉夏的眼神，诧异勾唇，下方少年一袭白衣沾血，手持长剑，脚边两具尸体都是她的熟面孔，下手倒是很干脆。


    她杀剑一定修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