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师者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鹿啄还是上街去买衣裳了。


    左右无事,加之比起衣裳,她更需要买些吃食。


    高克行倒不像排斥再做一顿的样子,可鹿啄有些排斥。


    她纵然不想忘了姐姐所做食物的滋味,但也不想记住太难吃的东西。


    一壁想,鹿啄一壁快步前行,她目不旁视,直奔一间兼卖成衣与布匹的杂铺。


    那铺子里挂满了直身、褡护、比甲等一应男女成衣,浆洗得硬挺,没什么花色。鹿啄眼神一扫,便指了架上两套灰蓝布的、一套靛青的,皆是男子款式,腰身宽放,便于活动。她不同价,亦不还价,只将一块碎银搁在柜上。


    掌柜的见她爽利,也乐得省事,忙不迭包好了递过来。


    出了衣铺,鹿啄又转向食摊。街角蒸笼冒着大白气,炸货的焦香混着果子的甜腻直往人鼻子里钻。她略一蹙眉,绕过那排队的热闹摊子,走到一个卖冷淘、炊饼的摊前。那饼子看得干硬,冷淘也寡淡。


    街上卖的东西总要精细可口一些,如此小商小贩才能生存,寻着这样的已很不易,鹿啄依旧不同价,数了钱递过去。食物到手,


    皆是些能久放、滋味平平、吃了只为果腹的物件。


    打点好一切,再回院中时,鹿啄瞧见那婆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窗下瞧着高克行写字。


    “姑娘回来了!”


    婆子对鹿啄客气了许多,见她兜着食物和衣物回来,登时一喜。


    这对儿小鸳鸯身上还是有钱。


    想着,婆子笑眯眯迎上去,瞧瞧鹿啄买的东西,刚刚上头的喜意又退下去。都是些寻常东西,看不出什么阔绰,可见这俩人多半是私奔,也未必就带了多少钱。


    也对,谁养外室会养在这种房子里。


    亏她看那公子字写得漂亮,还猜他是什么人中龙凤。


    于是她面目上又没了一些温和,凑近了与鹿啄道:


    “你家公子已经使了银子让我日日送菜,你就别镇日大手大脚,出了龙凤窝,日子可不似从前容易了。”


    婆子此一番是出自真心,且就算她知道二人有钱,也没打算偷或骗,只想多找些由头赚来。


    鹿啄却没在意她的训诫,只想着婆子天天来送菜,那高克行岂不是要天天做?


    她的水准大抵跟高克行大差不差,顶多刀工强他一些,可鹿啄是决计不会进厨房的,那是鹿坪的地方,她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不想沉溺在过去之中。


    日日去买,万一剩下的银钱不够赎身契,又是麻烦。


    算了,忍字当头一把刀,没有不受苦的道理。


    院里有人说话,高克行抬眸见到,便搁下纸笔,从屋里出来,先问了婆子好,又打发鹿啄去换洗,自己跟婆子一块儿把吃食摆上。


    见婆子意外好心帮忙,高克行猜到她大概是因为鹿啄买的东西觉得二人也是穷苦可怜,这倒很合他心意,于是他顺势把戏做下去,装出郁郁寡欢的样子。


    婆子见他叹气,心知肚明,忍了半晌,还是憋不住问:


    “公子和小娘子,家从何来啊?我看你们都是面上富贵的相,怎么到这里受苦。”


    这一问,正中高克行下怀,他又长叹一声,道:


    “我说了,婆婆也莫要瞧我们不起,其实我原也是出自大户,只是因我不喜家中拘束,负气出走,去小地方的书塾做了先生,啄


    儿那时是东家雇来扫地的,我教书,日日见她在外扫地,一来二去,便有心聘她。”


    哦——


    话本子。


    婆子给这故事的看头如何定了性,聚精会神地听。


    “谁知,我家中母亲听了这事,因啄儿身份低微,又父母早亡,决计不肯,况且我尚未绝了功名的念头,父母对我,亦有期


    许。”


    可那小丫头最开始来的时候,是跟姐姐两个人来的?婆子找到一处不合理。


    高克行为她圆上:


    “啄儿身世孤苦,家中只剩一个姐姐,她若遭我背弃,只有跟姐姐一道寻死,如此,不是挖我的心吗?”


    婆子点点头,砸吧一下嘴,叹鹿啄的确是个苦命人,被牵扯起愁肠。


    “无奈,我只得让她二人先到青州,寻我的一位故交,可谁知,我所托非人,那一家子竟想将啄儿和她姐姐典卖,幸而她姐姐舍命相救,才逃脱出来,后来,两人赁了您的屋子,原以为是找到了安身之所,可谁想到,那家人竟还不放过啄儿的姐姐,千方百计诱使她回去。”


    后头的事,婆子就知道了。


    话本子里常写义薄云天,舍身救亲的奇女子,婆子没想到真有人是这样的。


    大概鹿啄的姐姐被人领回去不久,劳顿漂泊下生了重病,最后被撵出来,病死在她这里。


    妹妹无依无靠,只得出去寻情郎救命,好在苍天可怜他俩,又让他们重逢了。


    婆子悄悄掖泪。


    只是她自以为悄悄,高克行全看在眼里。他又添油加醋,道:


    “虽是我的故交,可也是得罪不起的大户人家,我们只想先安身立命,把日子过好,昨日我瞧您是个可托付的,就把多数的钱财都拿给您,实则是想买您的这间房,日后修缮一番,也算有了家。可我不通晓世情,没说明白,回来还叫啄儿念了一宿。”


    他眼下挂着两块淤黑,面色不好,可不是让家里的骂了一宿?而且一个书生,不知道市价,给得太多也很有理。


    婆子心中信了十分,这房子她原也不打算继续住了,兼有鹿啄的姐姐死在里头,未必有旁人肯接手,于是她便很痛快答应卖给高克行。


    冷淘、炊饼上桌,高克行大略扫了一眼,想起昨日鹿啄放着高府的好菜好饭不用,偏要用他做的,今日又买些只为果腹,不求味道的东西回来。


    他有了猜测,又及想到这婆子或还有其它用处,便假意别过头去,犹如在无人处落泪一般,哽咽道:


    “啄儿跟了我,也没得过一日的好,她姐姐既去了,我便是世上唯一能看顾她的人,可我无用,连顿像样的饭也做不出,还要她


    劳累伺候,变着花样替我减省,我实在无耻。”


    闻言,婆子更觉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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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及眼前之人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低声下气地向她这粗人诉苦,让她还有点自得,故而忙劝:


    “天底下本就没有官人给娘子做饭的道理,你有这份心已很难得,快别这样说。”


    高克行仍不回头,抬起袖子抹脸,又道:


    “可终究我给不了她什么,只有这一样小事都做不得,还妄称什么丈夫,婆婆莫劝了,今日我便去集上找些菜谱,讨她一笑也是好的。”


    “嗐,这又何必呢!”婆子急得直拍大腿,“干嘛费钱,老婆子我教你就是了!”


    “真的么!”


    高克行回头,做出一个十分欣喜意外的表情,又多番郑重感激,直把婆子夸成菩萨降世。


    见婆子心花怒放,高克行不忘又假意回身落下些感动的“泪”,可甫一动身,余光便瞥见鹿啄在屋门口站着,似笑非笑,目光中,竟然有一丝丝感佩。


    混入高府本就是要骗,鹿啄自然不会把骗人当成什么德行上的莫大亏损,相反,她因自己的骗术并不精湛,起初还要有小钗的策


    应,而总觉得该寻机练习精进,不成想高克行无意中,到是连这个也教了。


    高克行耳后浮上一抹淡红,鹿啄并没在意,走过来坐了,三人一齐用饭。


    婆子吃得不多。毕竟炊饼、冷淘要是配上腌菜、酱肉,也算佳肴美味,但干吃就算了,没味儿。


    饭后,婆子给高克行指点了些生活琐事,又及这条街上都有些什么人,留了钥匙,答应了午后再来送房契,才缓缓离去。


    至于另外一间屋子,婆子让高克行给她留些时间打理,高克行便答应她齐整前先不开屋门。


    经过了昨晚,他忧心鹿啄一个人睡会出事,亦或是她可能根本不睡,所以也不再想跟她分房的事了。


    婆子走后,鹿啄在院中练武,高克行仍回房中伏案。


    最初兴建这间屋的人,彼时也并不富裕,因而院中无一景色点缀,也无成体统的丛芳嘉树,只有飞鸟落下的籽,长成了没章法的杂草杂树,鹿啄的身影隐约其间,在高克行每一息抬头时,凑巧成为难以说尽的色彩。


    这般光景,倏忽五日。除却每日必来的婆子,其间高克肃只又来探过一次,余下时日,便是他二人一个伏案笔耕,一个院中练武。


    一日三餐皆是高克行亲手料理,鹿啄则自觉承揽了其余琐事。其间,在婆子的点拨下,高克行手下渐渐也有了温热的、堪可入口


    的烟火家常,但也只勉强说得上是人可以吃的东西。


    入夜后,高克行又会牵着鹿啄的手,挨过提心吊胆的一夜,在破晓前,于她未醒时悄然抽离。


    虽然仍是灰头土脸、仍是简朴粗陋,可也称得上是安逸恬淡了。以至于某日清晨,鹿啄练武时,偶然在剥皮刀的刀身上瞥见自己的映影,竟怔在原地——


    刀中人身形丰润了些许,面色是健康的红晕,肌肤细腻,宛若脱胎换骨般,透出几分楚楚风致。


    可这迟来的生机却无端刺痛了她。她手一松,剥皮刀“哐当”坠地,屋内只余一片惘惘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