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以契为名诱其心

作品:《心照山海

    炎珩的手只是虚虚扣着,掌心贴合却不施力,既不让闻泠觉得被束,也不易抽离。温度从相触处缓缓透来,分寸恰好。


    礼官等人退开,喧声渐低,澜光麟立于将军府门前,鳞光如潮,静若深海。


    炎珩柔声道,“这是澜光麟。”


    “灵州旧海所出,昔日灵州国主坐骑。”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


    “澜光麟食噩梦而生,往后凡你之梦魇,皆由它吞去。”


    “愿你夜安无惧,常得清梦。”


    话至此处,他的目光发亮,望着闻泠的眼睛,


    “今日大婚,送与你作逐灵礼。”


    只见澜光麟通体覆着银蓝鳞片,形若新月的麟角生于额前,角根处隐隐泛着澜色光晕,似梦似雾。


    澜光麟抬起头来与闻泠对视,澜蓝眸中泛起柔光,宛若深海遇见月色,暗潮自止。闻泠只觉疲惫与困意,仿佛被无声抚过,悄然散去。


    闻泠心生感激,用心念道,


    “谢谢你,今日辛苦了。”


    高大的身影缓缓低下头颈,轻轻将额侧贴向她空着的那只手,银蓝鳞片在日光照耀下泛起温润水色。


    炎珩望着抚摸澜光麟的闻泠,心跳微乱,眼中光影浮动。


    礼官在旁轻咳,闻泠想起嬷嬷先前叮嘱,回过神来欲松开炎珩的手行礼。


    炎珩只觉掌心一空,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转瞬即敛。待看清闻她只是欲依礼行谢,方知并非疏离,便伸手托住她的臂腕,将那只刚抽离的手重新牵回掌中。


    “不必行礼。”


    闻泠低头看着被重新牵住的手,心绪复杂,不知不觉间已被牵上凤辇。


    “逐灵礼成!”礼官在一旁大声宣告。


    炎珩立在凤辇旁,见她神色尚带几分恍惚,眼底不由生出一丝笑意。


    “谢灵礼……可还记得?”


    闻泠被轻唤方觉竟在大礼之际失了步骤。她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悸动,


    “是我疏忽了……”


    言罢,她自袖袋中取出先前和灵兽们一起制作的香包,一缕清和之气随即散开。


    炎珩见她送的是香包此等贴身之物,眸中亮意再难遮掩。他将香包接过,只觉颜色清新,药香温润,抬手便系在腰间玉带之上。


    随即,他翻身上了玄甲兽。


    玄甲兽披鳞如铁,四蹄踏地,声如雷动。炎珩端坐其上,绛衣灼灼,腰间香包轻轻晃动,刚柔之间,竟分外相衬。


    大婚队伍随之而动,翎影卫列阵而行。仪仗高举,红绸翻飞,鼓声层层递进,直向皇宫方向而去。


    因肃王乃皇后所出,准用太子礼制,大婚队伍由承天门入宫。朱漆门扇缓缓分向两侧,金钉在日光下映出暖光,门内丹陛层层,旌旗肃立。


    闻泠端坐凤辇之上,只觉视线所及,皆是从未见过的恢弘景象。白玉栏杆蜿蜒如雪,朱柱高耸,礼乐奏起,回声层叠,经久不息。


    凤辇行至万灵宫门前,殿宇的轮廓在晨光中更加清晰。闻泠抬眼望去,心中只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见过山海纪的刺客,也踏过腾蛇栖息的禁地,而如今她要见帝后,她激动地在心里暗暗数着丹墀阶数,观察着梁柱制式。


    心绪流转间,忽觉掌心一暖。


    炎珩微微握住了她的手,


    “父皇性情宽厚,母后不拘小节。”


    “你不必紧张。”


    闻泠侧目看他,意识到方才自己的专注模样,怕是被炎珩误会成紧张。


    她轻轻“嗯”了一声,领下这份心意没有解释。


    不多时,闻泠已行至殿内。


    只见炎帝端坐丹墀之上,赤曜天纹冕服上金线天纹层叠铺陈,炎轮旒珠冕冠垂落额前,玉旒如瀑。


    皇后居其左侧,九凤归仪冠高束云鬓,凤首低垂,凤喙含珠,金羽层叠,似在俯瞰殿下众生。玄金凤纹霞帔垂落如瀑,暗金丝线在黛紫锦缎中若隐若现,气度雍容,威仪不让帝座半分。


    待看清皇后容貌,闻泠顿时愣住。她的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开,顺势扫向皇后身侧下方位置——一女子身着玄紫宫装,眉目明艳,鬓边垂着的温润珍珠在殿中更显璀璨,正是前些时日抱着灵鸟来安如堂“看病”之人。


    闻泠垂下眼睫,按着礼制随炎珩行礼,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只觉皇后与这位公主真是妙人。


    正感叹忽觉腕上一紧,腾蛇鳞息轻动,意念悄然传来,


    “此人身上的气息,与那日道观镇守神兽相似。”


    闻泠背后生出寒意,借着礼制垂首的间隙,她悄悄朝帝位右侧下方的位置望去,一身着绛紫云纹宫装女子,此时与她四目相对。


    女子的眼神温和有礼,深处却幽暗无底,像一泓看似平静的深水,底下却深藏暗涌。


    闻泠心底警铃骤响,这女人绝对与道观有关。


    *


    一日礼仪,自卯时启、至亥时方歇。


    钟鼓数更,步步相承,似无穷尽。闻泠只觉自己被这层层礼制推着向前,衣服换了又换,簪珥添了又添,眼前人影、殿宇轮番交叠,仿佛一场宏大却漫长的梦。


    直至最后一道礼成,她被引入肃王府的新房,门扉轻合,隔绝了外头尚未散尽的喜乐与人声。屋内静得出奇,只余红烛高燃,照出满室朱纱流光。


    闻泠在坐在榻上,背脊一松,终于走完了。


    凤冠沉重,压得闻泠颈项隐隐发酸。她抬手扶了扶,终是轻声唤道唤来清葭


    清葭忙上前替她解去凤冠钗环。待头颈一轻,闻泠只觉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姑娘可算能歇歇了。”清葭低声笑道。


    闻泠点头,见案上早已摆着热腾腾的菜肴,显然是有人提前吩咐过。她心中一动,也不拘礼,净了手便叫清葭一起坐下用饭。


    腾蛇探出头来,顺着她的手腕滑到案边,闻泠便取了些细碎肉食喂它,腾蛇吃的尾尖轻摆。


    肃王府外院余宴已散,肃王素来冷面,百官宗亲皆知分寸,无人敢多劝酒,礼数一尽便各自退去。


    炎珩推门而入时,脚步却一顿。屋中红烛如昼,闻泠坐在案前,灯影映着她未束的长发,少了白日里的庄重,反倒添了几分松弛自由。喜服依旧鲜红,却被她穿出了不自知的闲适。她微微侧身,正喂着腾蛇,指尖温柔,眉目生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闻泠,只觉她身上仿佛藏着许多面——有清醒,有胆气,有仁心,亦有这样不设防的闲适与安然。


    而偏偏,每一面,皆叫他心动。


    闻泠察觉门响,抬眼望来,见是炎珩,自然道:“王爷回来了?我今晚睡哪里?”


    炎珩收敛了方才那一瞬失神,举步入内,在她对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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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平稳。


    “今日可是累着了?”


    “今夜,你需歇在此处,宫中自有人记档。”


    说着,他抬手一指屋内深处,书案旁设着一方软塌,


    “我在那边将就一晚,”他仿佛早有思量,“明日起,我便去书房。”


    见闻泠忽然起身取来两张纸页,炎珩想起礼仪嬷嬷讲过的谢灵情诗,心中一动,先一步开了口,


    “我还有一物,要赠与你。”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条冰色吊坠。


    那吊坠通体澄澈,冷光内敛,坠心隐隐浮着花瓣状裂纹,在烛火映照下泛出淡淡暖辉。


    “此物乃霁寒兽心鳞。”


    “先前屡有刺客。”


    他顿了顿,担心闻泠终是没有说出口,


    “你且戴上它,危急之时,可救你一命。”


    屋中一时无声。


    闻泠指尖微紧,动作不觉停住。她原本是要取来早已写好的假结婚条约书,却不料,炎珩此时竟送她这样一份护命之礼。


    一时之间,心中竟有些进退失据。


    她本想偷偷将纸页收入袖中,改日再提此事,谁知炎珩已侧目而来,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纸上。


    闻泠心下一横,索性将那两张纸稳稳放在案上,


    “王爷,这是我草拟的契约书。


    “既然要一同生活,总该把各自的习惯说清楚。”


    她略一停顿,找补道,“如此,方能过得舒心。”


    炎珩眉心微动,抬眼看她。


    闻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神色笃定而坦然,


    “还有一事。”


    她指尖指着纸页下方,


    “我们假结婚一年,期满和离”


    话音落下,烛火轻轻一晃。


    冰色吊坠与白纸黑字并列案上,一暖一冷,一攻一退,对照得分外分明。


    炎珩的心慢慢向下沉去。


    顿觉谣言果真都不可信,什么痴恋多年,什么非他不嫁。如今再看案上白纸,只觉那些传言像是被人随手捏出来的笑谈。


    他能感觉闻泠对他并非没有信任。


    但那信任,更像是对一位可靠的同盟,而非对一个将共度晨昏的恋人。


    至于“心悦”二字——


    炎珩在心底轻笑,怕是连影子,都不曾有过。


    既如此,那便让她在这场“假夫妻”的光阴里爱上他。


    炎珩心底这般盘算着,垂眸细读闻泠写的“约法二十章”,越看,后槽牙咬的越紧。


    待读至末尾,他将纸页轻轻合起,再抬眼时,仍是那张清朗端正、温和无害的俊脸,


    “你写的这些,我都答应。”


    闻泠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肃王会应得这样干脆。


    却见炎珩抬手,伸出两根修长手指,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其一,”


    “这份契约,改为三年。”


    “一年太短。”炎珩语气淡然,


    “母后不会觉得我受了情伤,她必会立刻替我再择王妃。”


    他顿了顿,眸色在烛光里微微一动,


    “其二。”


    “以后,不要唤我‘王爷’。”


    闻泠一愣,听见他道,


    “唤我——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