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逐灵一出惊满城
作品:《心照山海》 闻泠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灵州的灵兽?”
她原以为,逐灵礼一事,炎珩未必会上心。毕竟两人所系,不过是权衡之下的契约姻缘,名为夫妻,实则皆为无奈之举。礼数周全与否,于他而言,原不必费神。
却不想此物竟是自灵州一路运来。
灵州路远,非临时起意可成。这份逐灵之礼,怕是早在炎珩问她之后,便着手默默筹划。
她抬眼看向炎珩,他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让闻泠心头忽然一软。
马车内光影晃动,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春水初涨,悄然漫过心湖。
炎珩见她神情,似早料到她会意外,点了点头,
“先前在灵州救下的,一直养在那边。”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叫闻泠心中微动,心思悄然回转。
她忽然想起初至此世时,听闻炎珩带兵屠城,心中偏见先入为主,只觉此人残忍无情,故而生了逃离之念。而今再回想,才觉自己当日所见所闻,多半皆是旁人口中的传言。
他会将救下的灵兽细心安置,行事看似冷淡,却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当初知晓她欲退婚,他并非羞恼用身份压她,而是共同想对策,提出协议结婚。
念及此处,闻泠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变化,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马车平稳的碾过青石,车帘外街景一寸寸向后退去,午后日影斜斜映入车厢,在木壁与衣袍上晃出斑驳光痕。
炎珩目光掠过窗外,不知不觉间,将军府的门已映入视野,看向闻泠柔声开口,
“今日我便回肃王府。”
“后日便是大婚。”
“于礼数上,我不宜再留在将军府中。”
闻泠心头莫名生出一丝空落,又被她按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语声温和而克制,
“殿下说得是。”
“暗卫会在你身边护你,莫担心。”
马车缓缓停下。炎珩目光在她眉眼间略一停留,先行下车离开。
闻泠刚进府便被请去了正院。
厅中灯火未盛,窗外天色尚余微明。闻盛已在案前等她,甲胄尽卸只着常服,眉目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疲色。
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闻泠坐近些,从案几暗格中取出厚厚一叠文契给她。
闻泠接过查看,皆是田契、地契,足足有四五十张。
闻盛握住她的手,那常年执枪握缰的手,粗粝而温热,
“这些年,我常年镇守边关,”闻盛声音低沉,
“你母亲走得早,我没能好好陪你,是为父亏欠。”
他说到这里,喉头微哽,似是怕以后看不见般,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这些产业,没算到嫁妆里,你带着傍身。”
闻盛心知女儿一心爱慕肃王,求来的赐婚已在坊间刮起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怕她嫁入肃王府后被轻慢,边说边轻轻攥紧了她的手,
他别开脸,似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眶微红。
想起前日他听闻肃王暂住将军府,便去拜见,还未行礼便被炎珩扶住,
“日后便是岳父,无人之时,不必多礼。”
炎珩还各种向他道谢并保证会护闻泠周全,不让她入府后受半分委屈。
他回忆至此,神情竟带了几分复杂,不知肃王这是怎么忽然变了态度。但他作为父亲,还是放心不下,故而婚前多多翻叮嘱,
“任妈妈和清葭都会陪你过去,不必害怕。”他顿了顿,
“将来到了肃王府,若有一日受了委屈,不必忍。”
“将军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张了张口,却只反握住闻盛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闻泠望着眼前的父亲,心中忽生一阵迟来的酸楚。
她心中悄然立下念头,日后无论身在何处,皆要常与远在边关的父亲通信。
哪怕信中不过是府中细碎琐事、四时花开,也要写去,叫父亲知晓她安好,心亦安稳。
闻泠一夜未眠,再加去市集奔波,身体困乏便回屋中补眠,待亥时已过才有悠然转醒。
屋中静悄悄的,唯有案上香灰微塌,她下意识望向扶桑枝头——腾蛇未归。
她披衣起身,尚未来得及唤人便听窗外风声微动,下一瞬,赤影卷着细雾落入屋内。
见腾蛇回来了,她迎上去将它抱进怀里,细细查看,确认腾蛇没有受伤,心口那点悬着的惶意才慢慢落回原处。
“还好没有受伤。”
她在心中轻声感叹道,手仍不放心地在腾蛇头上轻抚。
腾蛇顺着她的掌心盘好,以心念将所见所闻缓缓道来,
“斗灵场中,无论灵兽伤重或已气绝,皆会被收回笼中。入夜之后,有密车运出城去,送往城外西南的一座道观。”
“道观?”
“是的,那观宇年久失修,匾额斑驳,偏僻院落有石门,似是藏有暗道。”
“斗灵场的灵兽,都被送进那里。”
腾蛇遗憾的垂了尾巴,
“那有守卫巡行,我离得太远,里面有什么看不清楚。”
“我本想到近处,但察觉有同源灵兽镇守。那目光阴冷,似早有防备,我不欲惊动遂折返回来。”
城外偏僻之地、道观、石门、暗道、镇守灵兽,
每一个词,都让闻泠觉得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看来需要找个机会,潜入那座道观才行。
“那镇守的是何灵兽?”
“并不知,但确定是同源异化气息,凶猛异常,我恐怕不是对手。”
闻泠听得心底发冷,腾蛇都自认不敌的神兽,究竟是何等凶物,她甚至不敢在心中细想。
*
浮烟宫檐上垂落的风铃轻晃,声声如梦。
宫内温泉流淌,闻泠坐在水中,薄雾半掩,肌肤被水光映得更加细腻洁白。
她眼神发呆的看着水面上的灵花花瓣。
成婚前一天就开始的复杂礼仪流程让她筋疲力尽,从早上的叩庙、祭契,到午后的诵经、点香,再到此刻的净灵仪式,几乎没有休息片刻。
闻泠的肩头轻靠在石壁上,湿透的碎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滴入水中。
道观一事,至此竟像行至死巷。
巡逻守卫尚可周旋,可那镇守灵兽,她一时竟想不出半分对策。
狌狌那边音讯未明,回音山中的灵兽生死未卜,而暗处盯着她的刺客,更似潜伏水下的鬼魅,暗中潜伏,不知何时现形。
念及此,她不由怀念现代。在这山海纪中,想要好好活着,本身都是一件极难的事。
古铜铃声清脆,如山风掠过浮烟宫的九重台阶。
闻泠回神,从温热的泉水中起身,水珠顺着她的肩背滑下,落入泉中,溅起涟漪。侍女们替她擦身穿衣,郭嬷嬷递去灵花,引她焚香祈愿。
*
晨光初升,万丈金光洒满国都。
今日是肃王炎珩与将门之女闻泠的大喜之日。天鼓自皇宫擂响,声震九街,二十四只金龙铜角齐鸣,赤砂与金屑自肃王府一路铺至将军府前街,将整座城染上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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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众人既欲一睹肃王与闻泠的风采,更暗自揣测,那位向来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究竟会献出何等逐灵之礼。
“听说那闻家女是求来的赐婚,我猜逐灵礼不过是只寻常灵宠,走个过场罢了。”
“依我看,顶多是宫里豢养的灵雀、灵狐之流,看着新鲜而已。”
“也未必,毕竟是镇北将军的女儿,总要顾些脸面,送不得太寒酸的。”
“话别说的太满,我可听说肃王心悦肃王妃,还陪着去拜花神......”
翎影卫分列街道两侧,甲影森然。为首之人淡淡一扫,目光如霜掠过人群。方才还低声议论的百姓只觉后颈一凉,话音未落,便已纷纷噤声,
赤翎雕在都城上空盘旋,羽翼因日光照耀似灼灼烈焰。
炎珩身披绛红金纹玄衣,头戴赤羽玉冠,神情冷峻却英姿逼人。他身骑玄甲兽,领着浩浩荡荡的聘礼车队,从肃王府徐徐而出。
四十八辆赤焰车开道,车身似带流火,将地上青石映出暖色,车上翎影火旗迎风招展,堆满各类奇珍异宝。
而在火光尽头,一抹淡蓝光晕轻缓走出,每踏一步,地面便泛起一汪浅蓝光波,水影荡漾,仿若行踏天河之上。
青石街因它的足迹而湿润,生出一层微光流动的灵华,细小的花苞从中探出,沾着露珠轻轻摇曳。
澜光麟毛色如雪似银,鬃尾洒下微光,似万千星尘坠落。它低首前行,呼吸之间吐出的雾气带着湿润的甘香,街边萎靡的枯枝竟重新舒展开花。
五头玄甲兽牵引的凤辇缓缓的跟在澜光麟的后面,两侧挂着七色灵花,灵蝶绕着成群飞舞,在阳光下宛若五彩斑斓的小精灵。
“踏水而生,映星而行,这难道是已故灵州国君的澜光麟吗?”
“肃王竟送澜光麟作为逐灵礼,听说皇后和景和公主讨要都没给。”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皆震惊于肃王对闻泠的偏爱与重视。
而此时此刻,正被宫中女官围着打点妆容的闻泠,心境却半点称不上开心。
她坐在铜镜前,眼皮打着架,这已经是连着第二天天不了就被拉起来了。
“姑娘,收逐灵礼时切记要行礼谢恩。”礼仪嬷嬷一边口中念叨着成婚规矩,一边在她鬓间插上赤金步摇。
闻泠衣饰层层加身,本就困乏的身子被迫端坐,肩颈早已微微发酸,
“嬷嬷,我都晓得了。”镜中的她灰眸清冷,嘴唇被点成浅朱,眼底一层倦意,反倒增添了几分柔美。
侍女捧着凤冠走来,九尾灵丝缀着细珠,流光溢彩。
闻泠只觉头上顶了千金大石,不禁伸手去扶,
“好重,压死我了。”
话音未落,就被嬷嬷轻轻敲了一下手背,“吉言,姑娘要吉言!”
闻泠嘴角微抿,这合婚都是假的,吉不吉言有何区别。
闻府府门大开,朱红色的门上贴着鎏金的“喜”字。
炎珩翻身下骑步履稳重,走至门前,静等闻泠出现。
清风吹过,檐铃齐响,闻泠缓缓踏出,
她鬓发高绾,凤冠上的灵丝随风轻颤,赤金流苏垂落鬓间,眉心一点凤形朱砂,衬得那双淡灰眼瞳更加明净无尘。
她脖颈细长,身姿窈窕,赤焰流裳裙摆似流火翻腾。
炎珩因望见闻泠绝美面容而脑袋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在礼仪之中,也忘了移开视线。
“殿下......”闻泠身旁的沈知意轻笑提醒,他这才回神,敛起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向前一步,袍角轻扬,从侍女手中接过闻泠的手,牵着她向澜光麟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