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夜幕低垂,春寒料峭的江边,还带着几丝未散的水汽。几支孤零零的火把插在靶场边上,风穿梭火把之间,火光跳跃,影子在地上被拉长。
伏韫立在靶场中央,鬓角微乱,乌发因狂奔而散开一次,只草草挽了个髻,但思绪却未能理清。
她只能机械地,一次又一次举弓、拉弦、放箭。
“嗖——”
箭矢破空,却斜斜射出靶心。
她并不在意,这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因为她甚至并不看靶,只是一箭接一箭,拉弦的手愈发用力,肩膀微颤。
她射的不是靶,是帐中的物议,是周瑜那句“平日里也如此霸道”,还有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
她本想回去调素琴,但她的那把琴终究是周瑜之物。若要落子对弈,又只有周瑜一人可为对手。
这偌大营寨,想要放空思绪,竟只有他一人可寻。
她不甘心。
于是气鼓鼓划了小船,一路跑到水寨来寻个清净,想着此地僻静,又远离家眷居所,也从未与他来过,想来他定是不会寻来的。
但他若果真不来,心头,却仿佛又有一阵不知来由的失落。
她长弓在手,不知射了多久,原以为身子累些,神思便可不再运转,脑袋也能轻松些,但看满地箭羽,皆未中靶,捡起来又能接着再用,不禁更急火攻心,怒气更甚。
远处传来极轻的水声,未几,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木头栈道而来。
她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
在这鱼龙混杂的军营里,武将的脚步总是沉重。只有周瑜的脚步声,永远收着力道,鞋跟微微叩地,永远走得从容不迫。
她却倏然闭上眼,指尖攥紧,像与自己较劲,心中反复回响一个声音:你别来,就算来了,我也绝不理你。
夜色垂落,衬得周瑜一身月白衣衫比白日更加温润,但此时他不复沉着自若,眼底隐着一抹极罕见的局促,手中捧着一只食盒,有备而来:
“昭晦,你还没吃饭,我让厨房切了你爱吃的鱼脍,先吃点吧。”他将食盒小心搁在一旁,一壁忍不住觑她神色。
伏韫听到“鱼脍”二字,耳尖微微竖起,下一瞬又恢复如常,置若罔闻。箭仍在弦上,她瞄准了箭靶,意欲松手,却又担心射不中,平白被他看了笑话,只能不上不下僵在那里,仿佛再多半寸,弓弦就要被她扯断。
周瑜见她如被定住,只扯着弓弦,手指都被绷得泛白,又走近两步,嗓音更轻:“昭晦?”
回应他的,却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
伏韫见他靠近,失手似地一扬弓尾,重重砸在他手臂上。见他吃痛闷哼一声,才冷哼着咬出一句言不由衷的道歉:
“不好意思,砸到你了。”
周瑜眉心轻蹙,却并未后退,反而顺势执住她的弓,语气温柔到近乎妥协,带着几分无奈与讨好:
“昭晦,方才……是我演过了。”
伏韫缓缓抬眸,缄默不语,目光却冷得像刀,直直剜了他一眼。
他并非初次见她气急败坏,但如此沉默的爆发,令他心中更沉了几分,生怕她就这样脱手离开,赶忙急急补上一句,用她平日惯用的逻辑细细解释:
“可是你看,这出戏效果极好,把所有人都骗到了,尤其是兄长。你一走,他立刻驱我来赔罪。你看,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局面吗?”
伏韫闻言,不怒反笑,唇角微弯:
“哦……原来是兄长让你来道歉的。——既如此,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妙语连珠,颇为得意?”
话音未落,她放开被他拉扯半空的弓箭,转身便走。
周瑜怔在原地半息,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反刍似地又咀嚼一遍,脸色微微一变,眉心拧紧,几乎要抬手给自己一掌:
“……我这张臭嘴。”
下一瞬,他大步流星追了上去,从身后执住她衣袖,语气罕见地急促,不复一贯镇定:
“此言差矣!即便兄长不说,我也必定会来给你赔罪的。昭晦,你先吃些东西吧,鱼脍放久就腥了——”
“是啊,我强势,我刚愎自用,不及香囊姑娘那般温顺体贴。”
她被他拽住,险些一个踉跄,不等他说完,便生生打断他的话。火光映着她眼底的湿意,恍如盈着一层薄雾,泪光晶莹:
“你若也想要那样的美娇娘,自己去寻便是,少来烦我!”
语罢,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劲,连瞧也不瞧他,只背过身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寂静。
周瑜下意识追上去,三两步便越至她跟前,拦住她的去路。
他低头看去,火把映出伏韫半明半暗的容颜,眼尾隐约泛红,睫影微颤,哪有往昔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半点模样,分明只有委屈至极的表情,却倔强不肯直视他,只撇过视线,不让他看出半分脆弱。
他看着她,仿佛有人在心口投入一石,层层涟漪,缓缓漾开,如羽落心,挠得他心尖轻痒一颤。
他喉结微动,忽而低低笑了。
他这一笑,如释重负,还带着一抹极深的宠溺,落入伏韫耳中却不啻挑衅,令她羞恼交织,愈发愤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周瑜赶紧止声,但眉梢仍微微上挑,仿佛强抑笑意,缓声道:“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满地狼藉的箭羽,如尸体横陈,七零八落,一时猜错他意思,愈发羞愤难当,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我只是射着玩的!”
周瑜一时忍俊不禁,险些破功又笑出声,但见她气得怒目圆睁,只能压下笑意,但一丝因了然了她心意的笑意,还是自他眼角溢出。
他反手握住她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腕,伏韫一惊,像是被烫到:“你做什么!”
周瑜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拉弓而泛红了五指上,眉梢微挑,似有揶揄之意:“手都红了,还说只是‘射着玩的’?”
伏韫被他握着手腕,又被一语说中心事,脸上愈发滚烫,猛地用力,想抽回手:“你管我!我只是今日手生而已!”
周瑜见她面上绯红更甚,心间更是软如一泓秋水。他难得一见她如此破功的模样,机不可失,竟得寸进尺,挑眉道:
“那请军师为我演示一下,如何才能射中靶心吧?”
伏韫“哼”了一声,骑虎难下,却依旧嘴硬:“这有何难?演示就演示。”
她捡起地上的弓,抬手拉弦,下一瞬,却被身后阴影吞没。周瑜并未言语,只是从背后,覆上她那双因恼意而僵紧的手。
伏韫正气头上,浑身带刺,本能地想甩开,却被他一点力道轻轻按住。
他的呼吸自耳后拂过她鬓角,掌心覆着她手背,缓缓调整弓的角度:“手腕要松,不是握死。”
他几乎未曾用力,可她只觉心口一颤,连握弓的手都微微颤抖。他察觉她的僵硬,声音却依旧温润,耐心引她进入自己的节奏:“别怕,再拉弓。”
月色之下,二人的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伏韫呼吸微乱,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靶心,不敢看他。可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偏要更凑近一些,气息拂过耳畔:
“你身正了,可心还不定。”
伏韫怔了怔,欲言之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心定了,可眼犹自欺。闭眼。”
时间像被拉长。
伏韫终究依言闭上眼睛。
此时,所有声音皆被放大,风声猎猎,他的呼吸,甚至远处火光的热意,仿佛都有窸窣的响动。
他的声音在耳侧缓缓引导,气息轻得几近耳语:
“感受弓弦的震动,听风,不要看靶。”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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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她松手。箭在空中发出极轻的一声,然后,一声响动。
伏韫睁眼。火光下,箭中靶心。
她怔了一瞬,满溢的怒意被那一声破风冲散了一半,但羞意却在下一刻更加汹涌。她猛地甩开弓,倏然转身,狠狠推开他:
“谁要你教了!”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低低笑了,弯腰拾起地上弓箭,轻轻拍去上头的灰尘,抬眼望来,眼神温柔如水:
“昭晦,可否借你的眼睛一用?”
未及伏韫回答,他已缓缓伸手,拈住衣摆一角,扯断一缕布丝。下一瞬他抬眸,在她眼前,将布条缠上双目。
伏韫一瞬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眸光在布条下黯然不可见,只有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蛊惑:
“我来射箭,你来做我的眼睛,告诉我,靶心在何处,风向如何。”
伏韫喉咙一紧,心口微颤,她想拒绝,但他那不容置喙的笃定,让所有拒绝的话在嘴边兜了几圈,终究没能吐出。
周瑜缓缓举弓,气息沉静,神态专注。一时间,仿佛天地都为他让开一条空隙,所有喧嚣,都退得极远。
伏韫轻声道:“左前方百步,东南来风……三分。”
沉默的下一瞬,周瑜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不,靶心不在那里。”
伏韫下意识蹙眉:“什么意思?”
却见他缓缓侧身,动作极慢,手腕轻旋,弓身亦顺着那细不可察的一偏斜开。
此刻,箭尖竟直直指向她的心口。
周瑜的目光仿佛隔着布条,直直向她探来,一字一句,都带着宣誓般坚定:
“我的靶心……一直,在这里。”
下一瞬,“嗡——”
伏韫的呼吸,在这一刻被生生扼住。
羽尾离弦而出,破空锋镝之鸣啸如夜枭一嘶,风声骤然退散,天地只剩下那一道箭影,直朝她的瞳孔扑来。
箭尖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快到她怔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就在她几乎以为下一息便要被贯穿的刹那——
箭矢仿佛在极近的距离上,生生转出一个极轻的弧度,掠过耳畔,后发而至的劲风卷起鬓角一缕发丝,下一刻——
“嗒。”
箭尾轻颤着,稳稳钉入她身后百步之外的靶心中央。
伏韫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得像被无形的力攫住,连呼吸都忘了。
“学会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伏韫猛地回头,不知周瑜何时已经靠得如此之近。他已取下布条,眸中笑意更盛,就这么毫无避意地瞧着她,连鼻息都轻轻落在她颈侧,带来一些微微发痒的暖意。
她仿佛被雷光劈中,下一息,血液轰然涌上,耳廓顿时烧如红霞滴朱,慌忙去解身上的箭囊。但越急越乱,皮绳在指尖缠来绕去,死活解不开。她不敢抬头,因为她能感到他的目光就这样投在自己身上,好整以暇,将她所有突如其来的慌乱与窘迫尽收眼底。
她终于彻底崩溃。
下一瞬,“啪”的一声,她将手中的长弓和费劲终于解开的箭囊,一股脑全扔进那罪魁祸首的怀里,动作急切,甚至不敢再抬头看那双眼睛,但跑前不忘一把抄起鱼脍盒子,随后踉跄着慌不择路,晃了好一下才找到方向,随即冲出大门,狂奔近乎逃命。
周瑜低头看着怀中突如其来的重量,还没反应过来,夜风便卷着她的影子,还带来她断断续续的一声虚张声势:
“我!不!练!了!”
校场重归寂静。
周瑜抱着她的弓箭,立在风中,目送那道影子渐行渐远,甚至不等他跟上,便跳上了船,一路手忙脚乱地划走。
他唇边狐狸般得逞的笑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