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这几日,孙策的伤势在军医的细心调理下恢复得极快,精气神愈发好转,也会与侍从小厮们开些玩笑,一改前几日原本一语不发、只知练枪的沉闷,帐中难得透出几分松快的气息。


    午膳时间,一碗方呈上的清蒸鲈鱼热气蒸腾,看得孙策眼睛发直,提筷雀跃,整个人几乎要趴在饭桌上。


    “总算来了点荤腥。这几日不是药汤就是药汤,喝得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停。”一旁的伏韫忽然出声,直接挑飞了他的筷势。


    帐内气息顿止,连亲兵都屏了声息。


    “兄长伤口未愈,鱼为发物,况且腥气太重,易生痰湿,对伤势无益。”


    她语停,不给孙策任何争辩的机会,转头吩咐侍从:“撤下。”


    孙策眼疾手快,一把端住碟沿,笑意僵在嘴角:“不是吧?我就吃一口,行不行?”


    “撤。”伏韫只重申一字,语气中不带半分转圜。


    侍从战战兢兢端走了那盘鱼。看着肥白的鱼腹,孙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筷子在空碗里戳了几下,响起碗底空空的回音,令空气中顿生几分尴尬。


    他带着几分试探看向伏韫,轻问道:“那有没有别的菜?不吃荤腥,吃点淡水豆腐羹之类的,总不至于有事吧?”


    伏韫皮笑肉不笑地望向孙策:“没有。”转手便端过一碗寡淡的药汤,“趁热喝了吧,我亲手熬的。”


    孙策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头闷声咽了几口寡淡的药汤,忽然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忽然一愣,旋即低笑了两声。


    狂症发作翌日,他悠然转醒时头痛欲裂,本想将周瑜叫来,问问昨日自己狂症之后的事,却发现他已经出门,不知去了哪里。细问了吕范,才知道自己昨日竟如野兽发狂,将帐内破坏得一干二净,横冲直撞,最后是伏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自己稳定下来。


    追问之下,更是从吕范口中撬出了他支吾不敢言的内幕——自己竟上身赤裸,趴在伏韫肩上酣然入睡,听得他险些燥气上涌,赶紧上山舞了一套枪法,来抑制自己的狂气。但舞完又顿然生悔——若是自己装模作样,岂不是能让她再来哄自己一次?


    可惜时不再来。


    他半是懊悔、半是窃喜之间,连香囊姑娘的投怀送抱,也大手一挥,慷慨地将人送回水寨,还放下了主帅的架子,向一个小姑娘赔礼道歉,浑不在意她羞然而去的背影和四周的起哄声,几乎完全沉浸在虽已忘记、但仍回味无穷的肢体接触之中了。


    听闻“亲手熬的”四字,他胸中又荡起方听此事时的蜜意,仿佛药汤也不苦了,甚至比鲈鱼更显鲜嫩几分。


    “行,都听你的。军师亲手为我熬的汤,自然要一口闷了。”


    他仰头将这药汤如作饮酒,豪气干云,一饮而尽,饮罢甚至意犹未尽地擦擦唇角,煞有介事地向伏韫逗趣一笑:


    “嗯,好汤好汤,竟比公瑾的宜城醪更显几分爽口。”


    伏韫正低头咀嚼,听见此语,险些呛住。她斜睨了孙策一眼,见这人脸上笑得春意盎然,莫说是撤了鱼,就是真给他端一碗草,他都能吃得喷香可口。


    她原意是想演一出戏,借着在众人面前拂了主帅面子一事激怒他,为自己失势、香囊姑娘获宠的铺垫,没成想发现他非但不曾动怒,反而十分受用,甘之如饴,目光里分明带着一种被在意的欢愉,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炽热。


    她在心中缓缓吐了口气,然后伸出并不存在的第三只手,给自己来了一耳刮子。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种情势之下想要失势,未免太难。看来,得下点猛药了。


    ***


    入夜,孙策仍在帐中批阅军务,忽觉那股熟悉的烦躁又自胸中升起,几乎难抑。他干脆扔了竹简,在帐中踱步,但来去之间,郁火暗升,令他长吁一气。


    伏韫坐在营帐一角,置若罔闻,手中翻阅不停,眉目在烛光下,显得难得柔和如水,娴静清雅,不似平日张扬,倒叫他心中忽然一痒,脱口而出:


    “昭晦,把‘辟戾香’拿来,我想闻闻。”


    伏韫笔尖一顿:“怎么了?”


    他语气像个索糖的小孩,不由分说,长臂一撑,直直把火光遮住,颇有几分不给就捣乱的意思:


    “我觉着闻了那香,这几日心静不少,连晚上睡觉都更香了。”


    伏韫抬眸,冷冷回绝:“不行。”


    孙策的眉毛瞬间皱成一团:“为什么!我就闻一下,真的,就一下。”


    伏韫放下笔,声音平冷:“辟戾香是为了强压狂症最烈之时,若是无病常用,久闻不止,恐怕药效渐失,彼时便无药可抑,所以,不可。”


    她的话无懈可击,可孙策的脸还是沉了下来。


    这与鲈鱼不同。鲈鱼只是规矩,但辟戾香却是他们之间特殊而排外的连接,是他们的信物,拒绝此物,莫过于拂了他本人的心意。


    他语声带了几分冷意:“昭晦,我又不是要吃鱼——”


    话未完,帐外忽然通传:“少主,香囊姑娘来了。”


    孙策心头一闷,冷声道:“今日不见了。”


    “让她进来吧。”伏韫开口。


    孙策惊诧,回首望向伏韫,讶异她如何敢如此越俎代庖。但她神色如常,仿佛浑不在意。


    香囊姑娘怯生生入帐,见孙策与伏韫俱在,便一一行礼,捧上一个新制的香囊,声如蚊蚋,交给孙策:


    “将军,军师……我知军师的香乃救命奇药,不敢僭越。这……是我家乡的方子,只些檀香之气,虽不及军师奇效,但……或可助将军安眠。”


    孙策闻言,心里那团火稍微散了几分,伸手欲接:“你倒是有心——”


    “等一下。”


    伏韫的声音自下而上,冷冷压下。


    “军师?”香囊姑娘猛地抬头,神色一怔。


    “军中此前遭了内鬼,防务严紧,”伏韫起身,来到她面前,劈手夺过香囊,“凡外来之物,入口入鼻者,皆须军医查验,免混药性相冲,抑或——暗□□物。”


    香囊姑娘的脸唰地白了,慌忙辩解:“我、我没有!这些都是干净的!”


    “干不干净,不是你说了算。”伏韫沉声,抬步欲出,“扔了。”


    香囊姑娘急得快哭出声,连日来的委屈与怨恨,都在此番她无端的怀疑下喷涌而出,她狠狠瞪着伏韫,红着眼眶,几乎咬牙切齿:


    “军师,我看你怀疑香囊是假,霸占将军才是真!”


    “放肆!”吕范呵斥一声,“军师岂是你可轻易置喙!”


    香囊姑娘却视死如归般昂首,将胸臆不吐不快:


    “您的辟戾香将军可用,我的香,却要无故怀疑!而且您不让将军用辟戾香,用我的安神香便罢了,缘何这也不可!分明就是恃宠生娇罢了!”


    孙策眉头微皱,本欲喝止,话到嘴边,却被那句“恃宠生娇”噎住了。


    正僵持间,一声温润,破开紧张的空气。


    “这是怎么了?”


    周瑜一袭青袍,缓步而来,清如玉立,瞥见香囊姑娘,微微一怔,颔首询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缘何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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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囊姑娘怔住,眼神骤然生出几分依靠,泪意涌得更盛:“公子,是军师,我只是想给将军献个香,却被军师当作毒物!”


    这一语大声得几乎让帐外的人都能听见。帐外将士本就隐隐窥伺,此刻更簇簇围拢。


    周瑜抬眼,缓缓看向伏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像两柄剑交错,火光微闪。


    伏韫率先入戏:“周公子,你来得可真巧。”


    周瑜神色平和:“只是恰好听见有人在哭。”


    伏韫唇角似笑非笑:“惊马之事在前,不可不防。周公子,不会连这也有微词吧?”


    周瑜针锋相对,仿佛为香囊姑娘申辩:“昭晦姑娘的意思是,她是内鬼?那她的上线是谁,你可有证据?”


    伏韫眼神微敛:“我没有说她就是内鬼,周公子,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周瑜低声轻笑:“怀疑有毒,交予军医查验便是,何必抬手就扔?我看你恃才傲物,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是真。”


    伏韫方欲回击,却见他神色微顿。仿佛一扇门,在她眼前缓缓阖上,轻轻隔开了温和与柔意。


    “我早觉你议事时强势,”周瑜抬眼,眸光敛下半分,吐字极慢,却在帐内清晰得近乎凌厉,“没想到,平日里,你竟也如此霸道。”


    一阵冷风,猝然透入四肢百骸。伏韫浑身一震,恍若有人自背后重重推她一把,本来笔直的脊背,在这一瞬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仿佛支撑不住那句突兀坠下的话。


    她怔怔望向周瑜,唇瓣轻启,微微颤动,却终究未能吐出半个字。


    并非因为他站在别人那边,而是因为这一句话,不在对定的剧本之内。


    帐中低语翻涌,如暗潮拍岸。众人皆知二人辞色生分,议事时更如刀剑相向,时常相互驳斥,周瑜如此端方持重之君子,今日竟说出这般直白之语,倒叫所有人都直直愣住了。


    火光、檀香、窃语……交织成一片,仿佛一层薄膜,死死覆在她耳畔与胸口。


    泪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酸涩得眼底微红,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她只是深深地望了周瑜一眼,似在确认,似在否认,又似在探求那句话后深不可测的缄默。


    终究,她转过身去,在无数道目光中,她的背影径直没入人群,余烬一星,随之而熄。


    帘幕唰地掀起又垂下,瞬间帐中万籁皆寂。


    香囊姑娘垂眸抿唇,眼底悄然漾出一丝得意。她忍不住偷觑周瑜一眼,周瑜却只是怔立原地,仿佛雷霆骤然击下,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句“平日里也如此霸道”,并无他意,甚至还是他想找个时机,专门夸赞伏韫妙计频出,颇有见地,不随波逐流之语。


    但他临场发挥得有些忘乎所以,在如此气氛下,竟拐弯抹角,成了伤人利剑。连他自己在出口的瞬息都感到空气一窒,但勒马不及,这句话便直直被抛出。


    帐中侍从屏息不语,围观的士兵皆感大事不妙,纷纷垂首散去,只余一室诡谲的寂静。


    孙策缓缓转身,拍了拍周瑜的肩:“公瑾,这话说得太重了,还不快追去哄哄昭晦?”


    ***


    伏韫飞奔在夜色中,一切喧嚣都被抛诸脑后,只余自己急促的呼吸。


    “明明说好,是演戏,可他那句话……他平日,真的……是如此看我的?”


    伏韫心如针扎,脚步一顿,险些崴得瘫坐地上。


    她撑着一棵松树,指尖仍轻颤不已,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头汹涌的酸楚按下去。


    可那股钝痛却愈发炽烈,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烧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