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作品:《[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暮色四合,寒风凛冽,中军大帐已被层层围住,火把翻滚。伤兵、少兵、老兵,密密麻麻,眼中怒火,几乎要把整座大帐燃烧。


    孙策推帐而出。他盔上的血污还未清洗干净,步伐略有一丝虚浮。因一夜未寝,眼下还有一圈淤黑。


    他虽知道军中物议沸腾,却没想到,会是程普带着众人来到大帐前,几乎酿成哗变。


    “此计由我而定,诸位兄弟若有怨恨,就冲着我来吧。”


    程普缓缓上去,老泪纵横,声音几乎哽咽破碎:


    “少主啊,子元是文台儿时的兄弟,阿泰才新婚半个月,仲明年纪甚至不如你大,他们全都死在东门了!这些人都是跟着孙家打江山的好男儿,可如今,就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女人,他们全都死了!”


    风声呼啸,仿佛亦为程普之言而心碎。


    “少主,你若是还记着老程和你父亲一道浴血沙场的情分,就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不能让这些人的血都白流了啊!”


    士卒哭声怒火骤然汹涌:


    “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主帅,不要被奸人蒙蔽了!”


    孙策听着这铺天盖地的哭声与哀嚎,紧攥拳头,咬紧牙关。蓦地,他解下战袍,扯开颈甲,脖颈赤裸,暴露在火光之下。


    “要问罪,我在这里。要杀要罚,从我头上来!”


    人群陡然一静。火把在风中摇晃,映出一张仇恨与恐惧交错的脸。


    “怎么了?刚才不是喊着要讨公道吗?”孙策目光扫过众人,周身漫着几乎骇人的杀意,“不如趁今日,把我这个主帅也一同兵谏了吧!”


    程普仰天长叹,泪水顺着刀疤流下:


    “少主,你怎么能这么护着她?长沙旧部的命,江东子弟的命,就这么白白送了吗?!”


    帐外再次喧哗四起,哭喊与咒骂在风声中被扭曲得几近狰狞。


    “还我数百儿郎性命来!”


    “妖女,出来受死!”


    这一声“妖女”,像一道惊雷劈进孙策耳中,更像一把刀锋,直扎入他心中最隐秘的一寸。


    他原本还死撑着的主帅威严,被一声“妖女”炸得粉碎,自败战以来,积蓄了一整天的情绪,骤然决堤——


    败北的耻辱、弟兄的血债、军心的动荡、失察的羞愧……还有最不能说的那一点、对伏韫本能的保护欲。


    他仿佛被点燃,胸膛猛地剧烈起伏,手背青筋如游蛇突起,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像是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


    周瑜闻讯赶来,便见到这一幕。他远远看到孙策几乎发狂的状态,便知情势何等危急,三步并两步赶至孙策身侧,眼见他双目逐渐赤红,气息粗重,几乎开始失控,心下一沉,一手紧握孙策的双拳,转身对程普与帐前鼓噪的士兵厉声疾色:


    “诸位,战败之痛,人皆有之,但如此聚众哗变,难道是要不战自溃,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他的声音如寒冰,瞬间穿透所有怒火,令所有人心口为之一冷。


    但,晚了。


    那一声“妖女”如同火星,倏然炸开了孙策心中积蓄的所有炸药,周瑜的阻拦,反而一时间堵住了所有情绪的出口,让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更加猛烈地反噬。


    他低低地咆哮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的,更像是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猛虎,殊死一搏。


    “轰——!!”


    周瑜只觉得一股巨力将他霍然推开半步。他堪堪站稳,便见帐前木桩上应声炸裂,卷起的木屑,仿佛孙策胸口喷薄而出的血,四下飞溅。


    孙策站在狼藉的碎屑前,喘息低沉,浑身杀气翻涌,面色几乎狰狞。他的双眼血红如注,太阳穴突突跳动,整个人几乎要被另一个自己掀翻,如与另一头猛虎搏斗,浑身因竭尽全力而震颤,在几乎疯狂的边缘,用尽全力压抑那个要失控的自己。


    程普呆愣一瞬,眼中泪光一闪,下一瞬跌跌撞撞地冲上来,如同他在他儿时哄他一般,死死扶住孙策的肩膀,声音颤抖:


    “孙郎,你要冷静啊!你要是倒了,旧部可真就全散了!阿策!听我的,别伤到自己了……”


    孙策没说话,依旧低着头,眼中血丝密布,因筋疲力竭,汗水滴落,脊背微微颤抖,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


    一时间,大帐外只剩孙策粗重的喘息。


    这头未完全自驯的猛虎,将所有人震慑于原地,无人敢妄动,无人敢上前。唯有程普手足无措,试图安抚,但那双扶着孙策肩头的苍老的手,能感到孙策肩下肌肉一阵又一阵剧烈的颤抖,不知何时,那头狂暴的猛虎便要冲出理智的牢笼,危险一触即发。


    ***


    帐中,沉默不语的伏韫终于站起。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如千斤重的因果,悉数压入胸口,再沉沉埋入心底。


    她收敛目光,神色渐冷,将唇角的颤意压住,换上那副她一贯示人的沉稳与从容,缓缓走出大帐。


    凉风扑面,拂动她鬓发衣角。她脚步坚定,那一身袍氅披在身上,仿佛比铠甲更坚韧。


    她没有看向火把下愤怒得几乎要将她生吞的人群,只注视着面前那个,布满汗水与血色的面孔。


    周瑜站在孙策身侧,看到伏韫竟真的独自走出,几乎本能地想冲上去将她拉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哗变中士兵的怒火有多危险,更何况这些怒火,仿佛被精准地引导过一般,几乎完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他也知道,孙策目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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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稳定,马上要退行为一头毫无神识的野兽,只听凭丛林中弱肉强食的法则。


    就在他险些不顾一切冲上去拉住她时,伏韫侧颜,向他投来一瞥。那一眼平静坚定,像是早就算到这一幕,像她手中推演过百次的局势,不容置喙。


    周瑜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也读懂了她的意图。但巨大的担忧仍如潮水般冲击着他,他只能束手无为,但目光仍在暴怒的兵士与那道单薄却决绝的身影之间疾速逡巡,全身戒备提至顶点。


    孙策的目光猛地转向她,宛如野兽察觉猎物骤然靠近,赤红的双目里天人交战,有一丝对她孤身而出的担忧心疼,有一丝对她蓦然靠近的惊异疏离,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另一个自己的挣扎疯狂。


    伏韫没有退。她早已无数次身临其境。


    她对上孙策的目光,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指尖轻捻,一缕极淡极清的药香,在风中悄然散开。


    她走到孙策面前。他的杀气扑面而来,她却纹丝不动,只隔他一臂之距,轻唤一声:


    “伯符。”


    那一声,令孙策眉头几乎一松,在他几欲崩溃的神经里,打开一道理智的缝隙。


    但浑身的怒意随之杀到,双目间赤红与澄澈陷入更加难舍难分的争斗,人性与兽性难分伯仲地厮杀,从呼吸声中倾泻出沙哑的喉鸣,呼吸起伏未止。


    伏韫不闪不避,将香囊举到他鼻下,语气低柔却坚定,几乎无法推拒:


    “吸一口。”


    药香随话音方落盈盈而出,不腥不烈,清凉直透心肺。


    孙策未动,青筋暴起,胸中火气翻滚,但她一声轻唤,却如清泉水声琮琮,流入心田,令他瞳孔开始隐隐收缩。


    然后,他吸了一口。


    草药气味在肺腑间爆开,像顿时冲进一股寒流,席卷他狂燥的心火,两者缠斗如浪潮跌宕,呼吸顿时更为剧烈,手背的青筋还在跳动。


    “妖女!你在干什么!”


    程普几乎要冲上来,伏韫却忽然回首,那目光顿时透出一阵凛冽到令人窒息的寒光,令程普也不自觉脚步一顿,生生被喝退。


    她低声又道:“再吸一口。”


    她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如同神谕,在风暴中冥冥为他指引脱身的方向。


    他再次深呼吸。


    风静了。整座营地仿佛静止,只剩二人之间的救赎。


    孙策眼中原本暴乱如潮的血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怔然。他缓缓合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光已渐渐复明,为清明的神识所占据。


    他的肩膀缓缓垂落,手掌松开,所有怒意仿佛随着药香散去,混入风中。


    他终于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