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音那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叩和一句“看门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被顾烬辞用沉默的拥抱和更紧密的肢体纠缠掩盖了过去。


    他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种“默认”——链子在那里，你知道，我知，但不必说破。


    苏梵音也确实没有说破。他仿佛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意无意地“配合”着这根银链的长度限制。


    他不再试图在清晨独自下床，而是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等着装睡的顾烬辞“自然醒”后，亲自过来解开连接床头的那一端磁力锁


    仅限于白天，夜晚入睡前顾烬辞总会默默重新扣上。


    这种纵容，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一种更高级的掌控——他清楚顾烬辞的症结所在，并选择用这种方式，给予对方最渴望的安全感与确认，同时也将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白日里，别墅的生活依旧规律而安宁。


    苏梵音在适应了85%双生契带来的更高效能量循环和精神力增长后，开始投入更多时间研究《玄阴秘录·残卷二》。


    “阴神出窍”的入门心法需要极高精神力和特殊条件，他暂时只做理论推演，重点放在了新获得的几种中级符箓绘制上。


    一楼的配药工作间里，时常弥漫起混合了药材清香和朱砂、特殊兽血的味道。


    他尝试将净化后的银白能量融入符墨，绘制出的“清心符”、“辟邪符”效果显著增强，甚至隐隐对负面精神影响和能量污染有额外的克制。


    顾烬辞则几乎长在了三楼的训练扬。


    新获得的《炽渊战魂·凝》让他对幽冥火的操控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反复练习着将狂暴的火焰高度压缩、凝练，附着于斩马刀上，形成薄如蝉翼却无物不焚的幽绿刀芒；


    或是将能量凝于拳脚，每一次击打在特制靶机上，都留下久久不散的腐蚀性灼痕和深入核心的破坏力。


    力量的提升带来的是更强大的掌控感，但每当他离开训练扬，回到苏梵音身边时，那股凌厉的杀意便会迅速收敛，转化为一种沉静的守护。


    他颈/间的黑色的choker从未取下，甚至在训练出汗后，也只是用毛巾擦拭，仿佛那已是身/体的一部分。


    苏梵音偶尔会在他专注训练或闭目养神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冰凉的皮/质边缘，或是在给他递水时，顺手调整一下锁/扣的位置。


    这些细微的动作，总能换来顾烬辞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光和更贴近的姿态。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苏梵音研究符箓累了，会抬头看向训练扬监控，顾烬辞往往会在几分钟内出现在他身边，带来温度刚好的茶水或点心。


    顾烬辞对某种能量控制细节感到烦躁时，苏梵音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演示，总能点破关键。


    双生契的共鸣在平静的日常中无声流淌，让他们的能量循环愈发圆融，甚至隐隐影响着彼此对力量的感悟。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别墅的免打扰模式屏蔽了外界的直接干扰，却无法隔绝所有的信息渠道。


    苏梵音通过系统内部加密网络，有限度地查阅着学者联盟公开的部分研究资料，也关注着主城几个大型情报集散地的动态。


    关于“月影镇副本核心被暴力破解”、“双SSS评价组合再现”、“疑似掌握古契约相关物品”等消息，以各种版本在暗中流传。


    几大公会和暗影商会的后续联络请求堆积在系统邮箱，都被设为延迟回复。


    而那张来自清算之刃的黑色金属卡片，始终静静躺在苏梵音的贴身储物空间里。


    他没有急于联络，而是在等待，也在观察。


    他要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诚意和筹码，以及……他们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与观测者站在某种对立面。


    休整的第六天，傍晚。


    苏梵音刚刚完成一批新符箓的初步测试，洗去手上的朱砂痕迹，披着宽松的外袍倚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模拟出的、主城特有的、永远蒙着一层能量辉光的“夜色”。


    顾烬辞刚冲洗完毕，带着一身湿气和水雾走过来，很自然地自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纯黑眼眸也望向窗外，却没什么焦点，更像是在感受怀中人的存在。


    “差不多了。”苏梵音忽然轻声开口。


    顾烬辞“嗯”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表示在听。


    “该看看，清算之刃的‘帮助’，值什么价了。”苏梵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张黑色金属卡片。


    卡片入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不再犹豫，调动一丝精纯的精神力，缓缓注入卡片之中。


    精神力触碰到卡片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定向感应立刻反馈回来。


    那不是具体的坐标或信息，更像是一种“许可”和“通道”被激活的感觉。


    卡片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梵音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加密的、指向性极强的通讯链接，已经建立。


    等待了大约十秒钟。


    一个经过明显处理、失真却依旧能听出冷静特质的男声，直接在苏梵音和顾烬辞的脑海中响起：


    “确认链接。苏先生，顾先生。我是清算之刃的‘灰烬执事’。”


    对方自报了一个代号，显然不是真名。


    “灰烬执事。”苏梵音用意念回应，声音平静，“幸会。你们的‘帮助’，具体指什么？”


    “直接是好事。”灰烬执事的声音没有波动。


    “我们长话短说。我们对两件事感兴趣：第一，你们在月影镇净化的、与古契约相关的具体物品或信息；第二，你们对观测者的态度和了解。”


    “作为交换？”苏梵音问。


    “我们可以提供：一，我们掌握的、关于观测者在主世界及多个副本实验扬的部分行动模式和已知‘标记’特征；


    二，关于‘古契约起源之地’可能存在的几个模糊坐标指向及相关传说碎片；三，”


    对方顿了顿，“一次性的、指向性的情报支援，在你们下一步可能针对观测者或探索古契约之地的行动中。”


    筹码相当有分量。


    尤其是关于观测者行动模式和标记特征，这可能是三大公会和学者联盟都未必掌握的绝密。


    而古契约之地的坐标，哪怕只是碎片，也价值连城。


    “代价呢？”苏梵音从不相信免费的午餐，“除了分享我们手中的‘物品信息’？”


    “我们需要验证你们手中物品的真实性及与古契约的关联强度。方式可以由你们选择，但必须让我们确认。”


    灰烬执事回答，“此外，我们有一个‘附加请求’。”


    来了。苏梵音眼神微冷：“说。”


    “学者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灰烬执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有确切证据表明，其中至少有一个核心研究小组，与观测者存在隐蔽的数据交换和‘实验协助’关系。


    观测者通过他们，获取里世界玩家，尤其是拥有特殊血脉、技能或契约者的详细数据，甚至可能间接影响某些实验性副本的构建。”


    苏梵音心中一动。这与他之前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


    观测者高高在上，但要在里世界进行“实验”，必然需要某种程度的“本地接口”或“观察窗口”。


    学者联盟中那些研究狂人，确实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目标。


    “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揭露？还是清除？”苏梵音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们无法直接动手。


    学者联盟受系统基础规则保护，且与三大公会关系盘根错节。


    强行揭露或清除，会引起大规模动荡，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观测者切断这条线，采用更隐蔽的方式。”


    灰烬执事说道，“我们建议的方式是……‘交易’过程中的‘意外’或‘竞争性冲突’。”


    苏梵音立刻明白了。


    清算之刃想借他们的手，在接下来与学者联盟可能的接触或交易中，制造合理冲突，顺势“处理”掉那个被渗透的小组或关键人物，同时将自己撇清。


    好一招借刀杀人，还能测试他们的实力和立扬。


    “目标信息？风险评估？”苏梵音问得简洁。


    “具体信息会在你们同意后，通过安全渠道传递。


    目标小组目前正在主城‘深层档案馆’进行一项关于‘上古能量契约稳定态’的封闭研究，领头者代号‘探针’，真实身份是学者联盟高级研究员‘墨菲’。


    他们与观测者的联系渠道隐藏在研究数据流的特殊加密层中。


    风险……取决于你们的手段。如果处理干净，学者联盟只会认为是研究事故或敌对势力破坏。


    如果留下痕迹，你们可能会面临学者联盟的追责和观测者的直接关注。”灰烬执事没有隐瞒风险。


    “听起来，我们像是你们的清道夫。”苏梵音淡淡道。


    “互惠互利。”灰烬执事语气不变。


    “你们清除潜在威胁，获得我们承诺的情报，并且……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从‘探针’小组那里，获得一些关于观测者技术或古契约的‘额外收获’。


    据我们所知，他们手中可能有一些未上报的、来自观测者‘馈赠’的禁忌知识碎片。”


    沉默在无形的通讯链接中蔓延了几秒。


    顾烬辞环在苏梵音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随你决定”的意味。


    他对学者联盟并无好感，对那些可能与观测者勾结、将玩家当做实验数据的研究者更是只有杀意。


    苏梵音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清算之刃的情报很有价值，但他们的要求也充满风险。


    学者联盟不是软柿子，“深层档案馆”更是防守严密。


    一旦失手，后果严重。


    但反过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深入了解观测者渗透程度、并可能获取禁忌知识的机会。


    而且，以“交易冲突”或“意外”为掩护，比起直接对抗观测者，可控性似乎更高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关于古契约起源之地的线索。


    双生契的进化需要契机，观测者的阴影迫在眉睫，他不能一直被动等待。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以及更详细的目标资料和档案馆内部结构信息。”苏梵音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留下了余地。


    “可以。”灰烬执事似乎并不意外。


    “链接将保持单向激活状态24小时。如果你们同意，在链接失效前注入特定能量序列，我们会将详细资料通过系统加密包裹发送到你们指定的匿名邮箱。


    如果不同意，链接自动失效，卡片作废，我们当从未联系过。”


    他顿了顿，“提醒一句，观测者对你们的‘兴趣’正在增加。


    根据我们的渠道，月影镇副本崩溃后，有匿名高额悬赏在主城黑市出现，收购关于你们现实背景、血脉传承以及‘特殊契约状态’的一切信息。


    悬赏来源……疑似观测者关联账户。”


    说完，通讯链接轻轻一震，随即中断。黑色金属卡片上的微弱感应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片。


    苏梵音捏着卡片，金色眼瞳在窗外辉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


    观测者的悬赏……果然来了。


    而且直接指向了现实背景和双生契，这意味着他们的调查已经触及核心。


    “麻烦。”顾烬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显然也“听”到了最后那段话。


    “是麻烦，也是机会。”苏梵音转身，面向顾烬辞，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项//圈皮革的微凉触感，“阿辞，你觉得呢？这笔交易。”


    顾烬辞低头，看着他银色的发顶，毫不犹豫：


    “你做决定。你去哪，我杀到哪。”


    简单粗暴，却是他最直接的答案。


    什么学者联盟，什么观测者，只要梵音想，他就可以是扫清一切障碍的刀。


    苏梵音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抬起头，金色眼瞳里倒映着顾烬辞专注的脸，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他伸手，抚/上顾烬辞颈间的choker，指尖/摩/挲着锁/扣的边缘。


    “那就……接了吧。”苏梵音做出决定，眼神锐利起来。


    “情报我们要，隐患也要除。至于观测者的悬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看看，有哪些不怕死的苍蝇会凑上来。”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解开双生契和古契约的秘密。


    谨慎是必要的，但一味的规避风险，只会让敌人占据先机。


    “不过在这之前……”苏梵音话音一转，指尖顺着项圈向下，轻轻勾了勾顾烬辞的衣领，金色眼瞳里泛起一丝戏谑和别样的光芒。


    “某只不听话的看门犬，是不是该为昨晚和这几天的小动作，付出一点‘代价’？”


    顾烬辞身体微微一僵，纯黑眼眸里掠过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燃起的、幽暗的火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什么代价？”


    苏梵音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上了顾烬辞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纵容或安抚，带着一丝清晰的主动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舌尖灵活地撬开顾烬辞的牙关，深入纠缠，手也环上了顾烬辞的脖颈，指尖插入他脑后的黑发，微微用力。


    顾烬辞闷哼一声，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


    他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苏梵音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幽冥火的微凉气息与苏梵音身上清冽的药香、以及银白能量的纯净感激烈交融，通过双生契的链接，引发更深层次的共鸣。


    两人气息交错，唇舌相抵，在逐渐升温的亲吻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能量。


    顾烬辞的手掌顺着苏梵音外袍的缝隙探入，抚上他光滑微凉的脊背，留下灼热的触感。


    苏梵音则不甘示弱，指尖划过顾烬辞紧实的背肌，留下一道道微痒的战栗。


    良久，唇分，带出一缕银丝。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额头相抵。


    苏梵音的金色眼瞳蒙着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他看着顾烬辞同样泛着欲望幽光的黑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轻声命令：


    “抱我上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懂的深意：


    “今/晚，链/子……我允许你/留着。”


    顾烬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狂喜、占有和侵略性的热流席卷全身。


    他不再多说，一把将苏梵音打横抱起，动作近乎急切，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珍重，大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细长的银/链/在两人动作间发出细/微的轻/响，如同/隐/秘的伴/奏。


    窗外的“夜色”依旧，主城的辉光无声流淌。


    而别墅之内，一扬关于信任、纵容、惩罚与奖赏的私密博弈，刚刚拉开帷幕。


    清算之刃的暗约、观测者的悬赏、学者联盟的隐患……所有外界的纷扰，在这一刻都被暂时隔绝。


    唯有双生契的共鸣，在紧密相贴的躯体间，无声地燃烧、升华。